这时候的水榭里,小娘子们已经离开席位上,有的走到外面欣赏景色,有的倚在栏杆旁,半掩半藏地看着水面风光…及隔壁的小郎君们,而隔壁似乎也开始有些脚步声及说话声,还有几个人影在屏风那头摇摇晃晃的。
楚静蓉却是少数几个未曾离开位置的其中一人,楚静茗坐在她身边,偷偷地瞅着她的脸色,有些空洞的眼眸毫无焦距地落在某个点上,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她在思考要怎么落笔写诗,只有楚静茗隐约觉得楚静蓉的心神并没有在这个地方,而是已经飞到未知且遥远的过往之中。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呢?能够让楚静蓉的人…应该只有一个人吧?那个前世的丈夫?前世的丈夫…韩家二郎?会是那个人吗?’楚静茗转过头,专注地盯着屏风看,其实她也不知道今天被文成郡公府邀请来的人除了她家两位兄长和近来倍受注目的李慕启之外还有什么人,不过那边做为主人家招待小郎君的,应该是管家三郎吧?记得也是个前途如锦的郎君呢,后来好像娶的是哪位郡王的女儿?
“九妹真的不写一首给大哥看看吗?大哥都开口要求了,不是?”楚静蓉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平常,见楚静茗鼓着小脸颊,一脸愤愤不平的模样,以为她还在想着怎么样可以不写刚刚楚安霖要求她写的诗作。
“可是阿茗不会写…不然三姐替阿茗想一首吧?”楚静茗贼溜溜地低声央求道。
突然一个半身探过来,冷冷地瞪着楚静茗,说道:“只许自个儿想,不许打扰妳两个姐姐,就是找其他人也不成,否则回去有得妳瞧的。”
楚静茗连忙缩了缩脖子,然后起身跑到屏风旁,可怜兮兮地看着对方,道:“大哥饶过阿茗吧,阿茗最不擅长的就是写诗,你叫阿茗抄书还成,但是写诗作词当真只能用一窍不通来形容,大哥也不想丢了面子,不是?”
“那就回去抄一遍《诗经》吧,等我五月放假的时候,我要看到妳抄好的书。”楚安霖很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抄诗经?!”楚静茗差点没跳起来,她可没笨到以为楚安霖说的抄书是随便抄抄就可以过关的,哪怕从今日回去开始算起,她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可也不表示她能够抄得完,还抄的让楚安霖满意。
“怎么?嫌字太少?那不然就…。”楚安霖挑了挑眉,正琢磨着要再改哪本书更好的当下,楚静茗已经着急地打断他的思考。
“不用,不用!《诗经》就《诗经》嘛,那阿茗回去用桃花笺写可不可以,毕竟要抄很久的书,好歹有个地方能让心境平稳些的。”楚静茗眨巴着眼睛,觉得今天真是亏大了,好端端的就背上个负债,一遍的《诗经》呀…貌似有三百首呀?不知道抄一遍要多久…。
“随妳,若是能让大哥满意了,大哥送妳一壶葡萄酒,让妳自己慢慢喝个欢快。”楚安霖显然先前就对这边的事注意许久,无怪乎能一下子就拿捏住楚静茗的弱点。
“哎?!”楚静茗的眼眸顿时一亮,独享葡萄酒吔!要知道这一向只有少数人才能有的,便宜大哥说要送她一壶!
“大哥别惯着她了,要让阿娘知道的话,阿娘会生气的。”早跟着楚静茗过来的楚静蓉,忍不住蹙眉道。
“妳不必担心,还是想着怎么写首诗压一压场子吧,我们汝南郡公府的人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楚安霖从容淡定的笑容不经意地安抚了楚静蓉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 羞恼
当天色渐渐西垂之际,一个时辰之前送入观景楼给谢夫子评判优劣的诗作才再次被几名丫鬟送回众人手里,同时,几位夫人也从观景楼里出现,并且往水榭的方向走过来。
“阿娘,怎么样?!是不是阿芷和三哥写的诗作最好?”管兰芷见长辈们出来,立刻三步并两步地上前挽住杜氏的手,一脸期望地问道。
“呃…阿芷写的很好,不过…。”杜氏有些不好意思地侧头看向谢夫子,彷佛有些尴尬的氛围。
“管四娘子不必着急,奴正是来向众位小郎君和小娘子公布今日魁首为何人的。”谢夫子从容不迫地走到水榭内一处平台上头,这里正好可以看到屏风两边所有的人。
“谢夫子快点说吧,阿芷等不及了呢。”管兰芷一脸挑衅地看了楚家姐妹一眼,然后又对着谢夫子催促道。
谢夫子对管兰芷这般不尊重她的态度着实不喜,只是她的教养又让她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对任何人摆脸色,索性就不再盯着管兰芷看了,她转头把几位受邀前来的小郎君都看了一遍,然后才缓缓开口道:“今日奴觉得几位小郎君里以楚大郎和管三郎的诗作为首等,韩二郎与李大郎的诗也颇具意境,至于小娘子们的诗作,奴认为楚五娘子的诗作,无论用字或意境都极佳,堪当魁首之位,崔大娘子和楚三娘子的诗也不相上下。”
“那我的呢?!谢夫子为什么没有提到我的诗?”管兰芷听了半天就是没有听到谢夫子提起她的诗作,她又羞又恼地追问道。
“管四娘子的诗作太过匠气,即便所有的字看起来都用得很好,可惜却写不出真正的意境,反而显得浮夸虚假、不伦不类,所以奴只能说很抱歉了。”谢夫子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不服气!明明就…。”管兰芷恼怒异常地喊道。
“好了!谢夫子为你们忙这半天也累了,陶嬷嬷,替我送谢夫子回去,至于方才谢夫子曾提到的几位小郎君和小娘子,我另外还准备一份薄礼恭喜你们,待会儿一并让丫鬟们送上,时候已然不早,我就不亲自送各位了。”杜氏也没想到这会儿听到谢夫子批评小女儿诗作的话比刚刚在观景楼听到的更难听,脸上不免有种挂不住的感觉,虽说有二儿子替她争回一点颜面,可惜被小女儿两三句话又毁了大半。
楚安霖与楚安淮二人送王氏等回到汝南郡公府的前院内,楚安霖让赵木将离开文成郡公府时,对方小厮交与他的一个盒子递到楚静茗面前,说道:“文成郡夫人送的一套文房四宝,愚兄方才已经看过,笔墨纸砚俱是上品,正可与妳使用,妳也别忘了愚兄交代过的功课。”
“阿茗谢过大哥。”楚静茗努力地绷着小脸,不让自己露出一丝不情愿的神色,示意身后的巧香将东西收下,然后就退到楚静蓉身后,默默拉耸着耳朵,一副很萧瑟的感觉。
楚安霖未对楚静茗彷佛委屈不已的态度有所侧目,只是拱手对王氏道:“母亲,儿与二郎就先回国子监,此番可能会到五月田假才回,如若有事要吩咐,母亲再派人走一趟便是。”
“想是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你们赶紧去吧,省得再晚些时候又要与街铺的人费一番嘴舌。”王氏点点头,又细心地叮嘱几句好好照料自己之类的话。
等张氏也同样与楚安淮说了几句关切的话之后,众人目送楚安霖和楚安淮再次离府,接着,王氏便让各人径自回各人的院子,只是临转身离去之前,目光似乎略带阴沉地瞄了楚静茗一眼。
楚静茗感受到不友善的目光,她只能胆战心惊地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其他们人身后往二门的方向走去,心里却有些惴惴不安,她知道王氏不必亲自问过她也能知道今日在文成郡公府里发生的事,只是老大有交代,小的不敢不从,楚安霖怎么也算是她日后的靠山,她能拒绝人家交代的事情吗?虽说只是抄抄书,不是什么大事,但耐不住总有那么几个喜欢胡思乱想的娃…例如此时走在她前方几步路的楚静伞秃鋈淮醇妇湟跎泥托Α�
“怎么说也跟随在三姐身边不少时间了,连点皮毛都没学到,居然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说不会写诗作词,果真废物就是废物,也不知道大哥又喜欢妳哪一点,还舍得把那么好的东西拿给妳使用,上等的文房四宝配上一个愚蠢的黄毛丫头,简直暴殄天物!”楚静伞羌刀实鼗赝返闪顺曹谎郏谋臼卤炔还硗饬礁龅挂不拱眨么跞思矣姓娌攀笛В墒敲髅鞫际浅业男∧镒樱臼裁此玫降拇隽桓鲂⊙就范急炔簧希科臼裁创蟾绨训美吹亩魅苏飧龀粞就罚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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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说够了没有?自己技不如人,回来就拿妹妹出气吗?况且本来我也没教过九妹写什么诗词,她更没说过她喜欢这些东西,妳说这些话是在指责谁呢?”楚静蓉听到楚静伞幕埃愎室饴思覆剑⒆懦采‘的脸,冷峻地反问一句。
“没、没有,我才没有别的意思,三姐多想了!”楚静伞蜃拍且痪洹疾蝗缛恕偈毙叻叩靥崞鹑挂o,快步地回了她的院子。
“三姐…是阿茗不好,阿茗没有好好跟赵夫子学习,三姐不要生气了。”楚静茗扭扯着衣角,万分羞愧地垂首劝慰楚静蓉。
“知道是自己的错就好,左右也不指望妳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了,这些日子就好好在家里抄书吧,回头我会让紫桃把书和桃花笺拿给妳。”楚静蓉依然冷着一张脸,丢下这一番话后,便领着紫桃木槿她们离开了。
楚静茗垂下双肩,无力地重重叹一口气,脚步沉重地往曲深院而行,满脑子只有密密麻麻的《诗经》在转呀转…。
林嬷嬷看到楚静茗一脸沮丧地走了回来,还以为今日去文成郡公府那里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拉巧香到边上偷偷询问,却听说大郎不满自家娘子找借口不肯写诗,所以只好罚她抄书,又忍不住一脸同情地瞧向已经摊在桌面上的楚静茗,怜悯地摇摇头,然后就走出去吩咐丫鬟们准备洗梳的用品和热水。
此时在沛国公府里,那个楚静茗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