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上的古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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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岛上的古老男人-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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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几下完工,运气不好要反复划个七八下。
  阿籍把快要褪到大拇指跟的手掌缩了回来,让兽皮微松地绑在两只手腕上。然后整个人努力想要站起来,挣扎了半天,还是纹丝不动。
  共翳绑人很有技巧,看着不到半人高的树桩,就是差这么点,让你逃生无门。
  往上动不了,那就往下面找出路!
  阿籍贴着树桩整个人往下滑,反环在树桩上的手臂果然也跟着降下来。
  腰弯地几乎要垮掉了,手指才摸到泥地。
  她憋着眼泪,手指在身后的方寸地方摸索,没有!再把整个人都绕着树桩挪动了一下,继续摸索,还是没有。
  一直绕到树桩的侧面,石块才被她找到,尖锐的石头割在坚韧的兽皮上,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还差两厘米,一厘米半,一厘米……
  “嗤——”
  阿籍扶着腰,手舞足蹈了半天,才挣扎起来。
  山洞里能烧的地方都已经烧了起来,浓烟熏得人几欲窒息。阿籍顾不得去看烧的鸡飞兔跑的篱笆,冲向最近的水桶边,把唯一剩下的半桶水淋在身上,捂着嘴巴从满是浓烟但是没有火头的地方往外冲。
  地面被烧地滚烫一片,草鞋踩上去都在冒白烟,脚底热的都快没了知觉。
  阿籍跑到洞口,一把扯开已经沾上火星的篱笆,直冲出来。
  天空已经灰蒙蒙地开始发亮了,大风刮得整个森林都似在怒吼,山崖下的海水也不知什么时候涨了不少。
  阿籍猛地响想起上次遇见直升机之后的那个逃亡之夜,一早起来,也是阴天大风,海水暴涨。
  身后的山洞还在火海中燃烧,隐约有山鸡尖锐的鸣叫声。
  她转过身,正看见几只烧着了毛的兔子往外飞蹿出来。还有只叫的最夸张的山鸡,屁股上火焰直窜,凄厉地啼叫着冲向小山坡。
  阿籍呆呆地看着,几个月来栖身的地方在眼前一点点瓦解崩裂,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兔子和山鸡跑进树林不见了,她疲惫地动了动一直在微微颤动的双脚,脚底和手腕上的擦伤烧伤一下子都有了感觉。
  痛、还有无助,铺天盖地地袭来。
  心里疯了似地想起一个名字,要喊却喊不出口——原来,他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原来,她也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她忍不住大哭出声,脚底疼就干脆坐倒在地上。刚出了两声,小山坡下的沼气池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音。
  “砰!蓬——”
  不知是身上着火的兔子还是山鸡跑到了沼气池上,只一瞬间,爆炸产生,白蓝色的火焰腾空而起。
  凌晨的风向还是很不稳定的,一时间从山崖外往树林深处吹,一时间又挟带着火焰直喷回来。
  再加上爆炸和易燃气体的助威,附近的树木很快开始燃烧,火光映得天空都红了,噼噼啪啪的灼烧声不绝于耳。
  阿籍往山崖边退了退,山洞在燃烧,面前的树林也在燃烧,就连身旁的篱笆,也已经快要被大火侵蚀。
  山崖下的海浪声更响了,简直像是炮火在冲击城门,泛白的浪花在火光下惨白如雪。
  绝望与希望几乎是同时袭来的,头顶螺旋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她几乎以为是在做梦。
  “哒哒哒,哒哒哒——”
  大风刮得墨绿色的机身都有些不稳,似乎是因为地面起火的缘故,直升机并没有降下来,而是绕着地面上的阿籍反复转着圈。
  阿籍两手呆呆地垂在身体两侧,一时间忘了高兴也忘了呼喊,只喃喃地掐住自己的手心:
  真的,不是在做梦?
  她仰头看向天空,徘徊着的直升机越飞越低,终于悬停在她上空。舱门被打开了,绳梯垂落下来,熟悉的语言也在头顶的喇叭上响起……

【续篇:都市里的古老男人】

  第一章、消失的海岛

  “是那场大火让我们找到了你。”
  阿籍捧着杯温水,身上还残留着沐浴后的舒爽,靠在绿漆剥落的病床上——这家医院的设备真不能算好,连吊输液瓶的网兜都是手编的尼龙绳套子。她却一脸的感激,眼眶红红地直吸鼻子:“谢谢你们,谢谢政府,谢谢人民解放军……”
  怎么能不感激呢,她已经在荒岛上待了整整三个多月啊,伟大祖国的搜救人员居然还在
  行动!
  就连手腕上小小的输液皮管,贴住消毒棉花的医用小胶带,都干净得教人想要痛哭出来。
  卫生、整洁、科学、安全……一夜之间,什么都回来了!
  对面坐着的女警官视线扫过她露着锁骨的病号服,轻咳了一声——阿籍那截晒得黝黑的脖子上,除了明显的因为蚊虫叮咬而留下的红肿,还有一大片诡异的紫红色暧昧痕迹。
  还有手腕上的勒痕,后腰、臀部和小腿的多处不大正常的青紫色掐痕……同样不像是自然力留下的。
  阿籍给她越来越探究的眼神看的毛骨悚然,几乎忍不住想要把被子扯到肩膀上。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女警官的眼皮跳了一下,坐直身体,低下头继续开始做记录:“你能把刚才描述的……也就是和你一块因为海难而被滞留在海岛的男士的情况,再讲详细一点吗?”
  阿籍愣住,直起身:“还没有找到他?”
  女警官犹豫了一下,决定选择实话实说:“实际上,我们和那座海岛失去了联系。”
  阿籍的语气急了起来:“失去联系是什么意思?”
  “直升机返回那片海域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你所描述的海岛。”
  阿籍瞪大眼睛,重复着问了句:“什么意思?”
  女警官皱了皱眉毛,视线不由自主的看向她换下来的,放在椅子上的那几块兽皮。
  ——这个二十三岁的女性生还者,刚刚从直升飞机上下来的时候,简直跟未开化的野人毫无区别。
  “从六月八号到六月中旬,我们的搜救人员在这座海岛附近的海域至少搜索了几十遍——甚至,在昨天之前,搜救队并没有发现附近有任何岛屿或者陆地……这样的海难经常发生,媒体也没有给予特别的关注……”
  阿籍还没消化完她话里的信息:“没有发现任何岛屿和陆地又是什么意思,你们没有找到他?”
  海岛不见了?那么大一个岛,怎么可能会不见了!
  女警官沉默了,然后耐着性子解释:“事实上,我们在你到达医院之前就收到了搜救队发回的救援消息。也就是你告诉搜救队海岛上还有滞留人员的时候,地面就已经联系那片海域附近的船只前去营救。但是,到现在为止,确实没有发现这座岛屿。”
  阿籍愣愣地看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也不是可能的事情,海岛被海啸淹没,又或者说因为地壳运动……”
  阿籍瞪着她,本来就有些轻微晒伤的脸上红的更明显了:“就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你当是拍美国大片?”
  女警官的语气也不大好起来:“陈小姐,并不是我在胡说八道。我现在只是把实际情况告诉你,希望你配合我们的调查、搜救工作。我们拿到的失事人员名单里,并没有你和那位先生。你是6。8海难的唯一一位失踪者,而不是这次6。28海难的遇难者。”
  阿籍张了张嘴巴,没发出声音,6。28又海难是什么意思?
  女警官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你已经失踪了整整二十一天,距离最佳搜救时间已经过去了五百多小时。甚至你的亲人们,都已经返回H市了……海岛肯定是存在过的。现在的问题是……”
  阿籍的眼睛睁的更大了,这连续不断冲击震得她头昏脑胀。这个女人说她失踪了二十一天,可是——她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在粗粝的石壁上划下的一个个日夜。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落下,星星像是璀璨的宝石,漫天漫地都是虫鸣和蛙唱。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叉到湖鱼时兴奋过头,大步大步地的往岸上走,连很可能隐藏着水蛇的水草杂生处都忘了避开……
  然后,不由自主的,就联想到了月亮,弯弯地悬挂在天际的……一抬头陡然从月芽丰满成银盘的月亮!
  阿籍脑子里灵光一闪,一时间懵了。
  共翳是春秋战国时候的人,她是二十一世纪现代社会的人,他们本来也是不可能有交集的直线两端。
  可是他们却相逢了。
  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阿籍自言自语嘀咕着:“五百多个小时……那现在是几月几号,星期二?”
  女警官纠正:“六月二十九号,星期六,北京时间七点三十六分。”
  阿籍抬头看她,有点忐忑,也有点怀疑:“可是,我记得我在海岛上过了一百多天,昨天应该是星期一。”
  女警官哑然,然后笑了:“一定是你记错了。我生孩子的时候,也觉得一小时好像一天那么长。”
  阿籍下意识地要否认,但在看到她这张只露着点微笑的脸时,又顿住了。
  这种事情,换成她自己,也会当人家脑子有毛病吧。
  只是,从一百一十八天锐减为二十一天,这中间整整缺少了九十多个日夜,难道都是幻觉?
  阿籍下意识摸了摸裹着绷带的手腕,脚底板也裹满了纱布,疼痛之余,还有些发痒。像是要证实什么似的,她把手指向地板上的兽皮:“我没有在撒谎,你看到了,这是豹子皮。我穿了它差不多几个月,皮裙是用剥下来的树皮纤维缝在一起的,换了好几次——二十一天,我不至于连衣服都破没得穿。”
  女警官点头:“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在病房这么紧张的情况下,还给你安排了单人病房。”
  阿籍看她:“啊?”你发现了我男人是春秋战国时候的活化石?
  “海岛消失,有很多种原因可以解释。今天早上还有台风登陆临近省市。你所说的那位先生……叫什么名字?”
  阿籍啊地拉长了一声,“共翳”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女警官却显然是做过功课的:“我们查遍了最近几年的海难失踪人口记录,没有叫‘龚易’这个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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