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蛊毒发作的那天,整个药王谷的人都摆着脸,她的身体冰冷地没有人敢碰触,那种冷,我一辈子都记得,像是坠入极冰的冰窖中,身体的温度被当做食物般吸食,直至骨髓深处的寒冷。药王大人一把火烧毁了整个药草园,药王谷方圆五百里之内的芍药花全部付之一炬,他们说那蛊名为花冢,一旦发作,便是通体冰冷,万针穿心,直至死亡。我牵着曲意的手站在她房间门口,看那些不应在初夏时节出现的火盆将整个房间烤的如同炼狱,看药王大人不顾一切地往她体内输送真气。我第一次恨一个人,恨到想把那人粉身碎骨,恨到想要那人受尽这世上所以的悲苦,药王大人抱着她哭,悲恸地像是要失去整个世界一般。我终于知道了菡萏的身世,京城白家,因为不祥之言而被遗弃,算不算同病相怜,我们都是出生在那般光鲜的家里,却永远没办法将那里当做自己的家。
再一次的命悬一线,菡萏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整个药王谷都欢天喜地地像是过年,我想我知道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能忍受她的坏脾气。为什么她躲起来的时候,所有人明知道难找也明知道她会自己回来,却每一次都倾巢出动地满谷呼喊,为什么她砸碎一房间的摆设后,他们还会送更多的摆设进来给她继续砸。因为她是药王谷唯一的小主,因为她一手养活了整个药王谷的人以及他们的家眷,还是因为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大家都喜极而泣。
像是一直无法完整呼吸无法将空气吸入肺腑,然后终于一口气冲进四肢百骸,融进血脉,然后再慢慢呼出,终于得以平复。菡萏苏醒时,出乎意料地笑了,菡萏笑起来很美,很难用言语描述的美,感觉异常的安心,感觉似乎能看见光辉灿烂的未来,感觉生活有了意义,感觉手里终于能抓住什么了。
菡萏变了,又似乎没变。菡萏没有再跑出去躲起来,没有再发脾气砸东西,也没有再在睡梦中呼喊那个名字。菡萏变得平和,变得爱笑,变得没有那么犀利。就像刺猬强迫自己在一夜之间拔光身上的刺,开始去靠近身边的事物。然后这一切又像是一层坚固的外壳,我渐渐觉得这样的菡萏不好,总是淡淡地笑着,看不出什么时候难过,什么时候痛苦。我想我终于相信有人不需要眼里表达自己的痛苦,不需要疯狂去发泄自己的情绪,或许这是一种成长,但这种说法让我更加害怕,害怕跟不上她的脚步,害怕只能看着她的背影。
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舒心,不需要说很多话,各自坐着各自的事,却总让我不自觉地笑。我觉得菡萏对我和曲意是不同,从笑容就可以看出来,有时她会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能让我回味很久。曲意也很喜欢菡萏笑,所以她总是逗菡萏,像个男孩子一样,站在菡萏身前,摆出保护的架势,表情认真地说着幼稚而单纯的言论。
我记得曲意在一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拿着一束百合花站在菡萏床前,吼了三声“我爱你”。菡萏送她两个字“缺德”。
有一天傍晚,曲意从房间溜出去,然后翻上窗户,摆了个很拉风的姿势,深情款款“亲爱的,跟我私奔吧”。菡萏送了她一对白眼问她“去月球还是火星”。
曲意会不论时间,不论地点,突然转变表情无比认真地对菡萏说“我喜欢你”,菡萏最开始看都不看她一眼,后来菡萏也会配合地说一句“我也喜欢你”,最后一次我记得最清楚,曲意说完之后,菡萏直接揪住她的衣襟,吻得她找不着北。
曲意不说了,换我说了,可是菡萏从来不主动吻我。我想我今生最大的遗憾就是被曲意先一步对菡萏说了那句话。
“你嫁给我吧。”
“好啊。”
虽然她们俩都没认真。
菡萏说我的骨骼适合跳舞,所以我跟她学跳舞,菡萏说我是天生的歌姬,所以我跟她学唱歌,菡萏说我是个完美主义者,我懂‘完美’,却不懂‘主义’。曲意说她想要洛阳金家,菡萏从那之后开始教我们诡诈之道,三十六计,她教我们如何利用人性的弱点,如何从一个简单的动作判断一个人的心理,她甚至教我们如何勾引男人,她真的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我一天比一天更依赖菡萏,我想那是不是应该叫做迷恋,我开始变得小气,我不希望菡萏对我和曲意以外的人露出那种笑容,我讨厌那些能让菡萏有不同表情的存在,我最恨‘离’,恨他比我先遇见菡萏,恨他让她一生都烙刻上他的印记,恨他占着菡萏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我想等我再强大一些,我就去杀了那个男人,我深知如果菡萏再遇见离,一定会离开我,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那个小男孩是个意外,他是药王大人捡回来的孩子,一岁左右,刚刚会走路,长得很可爱,可是错就错在他身上挂着的木牌上刻着‘离’字,药王大人说就叫他小离,我,我忍。可是菡萏抱着他的样子,让我没办法忍。菡萏对他笑,像虽我们的笑一样美好,菡萏会唱催眠曲哄他入睡,他哭闹的时候,只有菡萏抱他他才会停歇,菡萏花在他身上的时间比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我很少厌烦一行人,可是我厌恶那个孩子,比起我小时候厌恶曲意更多,我厌恶地想要掐死他,他就不该出现,他就不该戴着刻着‘离;字的木牌,他不配得到她的宠爱。我第一次和菡萏吵架,或许只能算是我单方面的吵闹,菡萏只是坐着看我吵闹,另一边,小离也在哭闹,任谁抱都止不住地哭,我想我当时真的是恨急,但是我不后悔我的做法。
我很清楚我做了什么,我从奶娘手里将小离拽出来,转身就将他扔出窗外,不高,就二楼,但我选的那扇窗户下面种着带毒的曼陀罗花,我想我足够仁慈了,我没有选下面种着仙人掌的那扇窗户。如果当时菡萏去看那孩子,我一定会崩溃,还好没有,菡萏沉默地抱着我,安抚我的狂躁和邪恶。我哭,没什么好丢脸的,我想要菡萏,想要这个光洁的灵魂,想要她的眼里心里都是我。那天,菡萏和我们说了她的前世,她说的简单,寥寥几语便将那二十二年概括,她说离是她前世的爱人,只是到最后离选择了带着她去死。
我说 “菡萏,这种话你也编的出来。”
曲意说“菡萏,你确定你没发烧。”
我们那么默契地不再提及,其实我和曲意都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可是这种时候叫我们如何接受。我不甘心,我宁愿将她说的一切当做一个不好笑的笑话。我连杀那个男人的机会都没有,我们之间差的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一生一世。我不甘心,我永远成不了菡萏心中的第一,那个男人即使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我也被他轻而易举地击垮,可是,不甘心也成惘然。
小离被药王大人救回了一条性命,送出了渊王府,他就不该出现。但,同时,我也受到了惩罚,我被药王大人驱逐出谷,菡萏默认也为我们多争取了一个月时间。
菡萏用一个有时间拟定一套方案,挪用了渊王府三分之二的财富给我们做本金,在我们离开前的日子,菡萏除了教我们更多的东西,就是将自己所会的写下来让我们可以继续学习。菡萏估算了所有的可能性,告诉我们各种应对方法,她给了曲意十二瓶毒药,每一瓶都足矣毒死整个洛阳城。菡萏是爱我们的,虽然她要求五五分账,她绕的曲意分不清东西南北,还一副是她吃亏的表情。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想用来看她,我怕如果我离开了她夜里会不会怕冷,我怕如果她夜里醒来房间里一片漆黑她会不会害怕,我顾虑很多,却也知道不得不走。我想只有菡萏留我,我被药王大人打死也不离开,可是至始至终菡萏都没留我。我知道我对小离做的事,让菡萏意识到了什么,她给我时间沉淀,我也想给自己时间变得更完美。
我和曲意离开了药王谷,随行的还要药王大人的两名影卫。我不想再唤他菡萏,也不想叫她属于离的名字,我唤她白,只属于我的白。
89 都是病
曲洛罢工了,曲洛称病了,曲洛不爽了。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一声娇吼,响彻暮园。
我本能地往躲两步,看着坐在床上,气若游丝,病容憔悴,额角贴块膏药,搞得很是那么一回事的金曲洛。阎王坐在他身边满脸关切地为他扶背顺气,看在我眼里更像是乘机占便宜。
我挑挑眉,疑惑的语气:“飞天姐姐,这谁啊?”
飞天看都不看曲洛地回道:“不认识,没讲过。”
“噢?不好意思走错房间了。”我摆好姿势,转身欲走。
“站住,咳咳。”某人学林黛玉咳血。
我送他一白眼,拜托这招姐姐早就不用了。
“你什么意思,来探病还两手空空,好吧,就什么那关系我不跟你计较,可是你怎么能一个人来呢,为什么不把我家小渊渊也带来,就算他公务繁忙,你也应该把他打晕了带我床上来啊。”曲洛摸出一手绢凯斯擦眼泪。
哭,继续哭,我寻了个不错的位置坐下,综上所述曲洛是想找架吵,依照旧例他一定要先绕一圈发泄一下。
“我真是命苦啊,我知道我没有落尘煊长的俊俏,没有莫子忧温柔,没有慕容傲有钱,没有端木泽有权,没有渊渊床上功夫好,可是我毕竟陪你走了这么多年,虽说没有功,但也至少有点劳吧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咳咳。”再吐两口血,吓死你。
第一条我保持中立,第二条和第三条纯属凑字,第四条是事实,第五条,不好意思,没办法比较。血吐得很逼真,继续。
“我浪费了那么多年的青春啊,守着这份家业,帮你养着那些男人和女人,没事还要帮忙调节内部战争。我呆在家里,一心一意等你回来,可你呢,你一天想我几回,虽然你一点会说每一秒都在想我,好吧,我相信你。可是你知道吗?我放弃了多少次机会啊,那个拿着玫瑰在我窗下唱歌的罗家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