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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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错-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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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潇鸣适才掀开帐帘进来,便看到躺在毡毛毯上的她面无血色,睁开来眼睛看向自己。
  
  “醒了?”冷硬的一张脸,鹿皮靴踏在厚重的毛毡,一路行来,细软无声。
  
  “大汗,汉妃刚刚才醒,醒后又吐了一回,未曾进食。”小惠回禀,却不是谦卑地低着头,而是不讳地看着他,那个眼神,泠霜认得。
  
  “嗯,你下去吧。”段潇鸣却不曾看她,一挥手,让她退下。
  
  帐中只余他二人,互视彼此。
  
  鄂蒙人素来没有床具,卧榻只是一方铺满兽皮毛毡的角落,只是底下略微垫高而已。
  
  此时,他便是站在边上,负手看她,她依旧侧卧,并不去看他。
  
  “看着我。”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命令的口吻。
  
  泠霜依旧不动,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看着我!”凄厉冷硬的一声,寒意瞬间从颈侧传来,自皮肤渗进血液。
  
  她知道,是他的剑出鞘,此刻,正抵着她的咽喉。
  
  “看、着、我!”这一次的声音,森冷异常,更甚于此刻的剑锋。
  
  泠霜终于缓缓地睁开眼来,手肘撑起上半身,一点一点地站起,虽然,此刻她已全身酸软无力。
  
  他的剑锋始终抵着她命脉,她终于站直,与他平视,直直地望进他眼底。
  
  “剑,古之圣品也,至尊至贵,人神咸崇。乃短兵之祖,近搏之器!”她的脸映在他眼底,生涩地抬起手来,纤弱无骨的素指,只用了二根,从剑端沿着剑锋拭去,声音带了一丝喑哑,但在此时听来,却正好配 了这上古神器,沉稳刚毅。
  
  他一动不动,看她待如何。
  
  “黄帝采首山之铜铸剑,以天文古字铭之 ,是故,剑,乃王者之器!”她继续说道,剑端依旧贴在她的肌肤上,只消稍稍用力,便命丧九泉!
  
  “其形虽雅;其势却极凶极霸;试想天子一怒;其威震慑天下,”食中二指,已逾剑身一半,袁泠霜忽而扬起一笑:“所以,君王的剑,应该是指向天下,而不是女人!”
  
  话音未落,她已出手,一手抓住他握剑的手,同时旋身屈肘往他腰间软处倾力一顶,本想夺他的剑,怎奈一日折腾,她体力已尽,所以,出手虽快,却是绵软无力,这一式使来,脚下不稳,便犹如主动投怀送抱,结结实实跌入他怀中。
  
  
                  五十弦翻塞外声
  段潇鸣起初倒真的听得入神,更是未料到眼前气若游丝的女人会夺他的剑,惊诧之间,陡然对她生出敬佩来。
  
  “你会使剑?!”揽她在怀,将其扳过身来正对自己。
  
  “如今天下,若论剑术,谁当居魁首?”泠霜不答反问。
  
  “袁昊天!”段潇鸣素来崇武轻文,自然不会不知道。
  
  “袁昊天的剑,天下无双,可是,却没有传人!”每当讲起叔父,总是令她分外感慨。
  
  “那你刚刚……”段潇鸣被挑起了兴致,当今天下,若论敌手,便只有袁昊天可与之争锋,若是没有袁昊天,他而立之年,便可破凉州,长驱直入,问鼎中原!
  
  袁泠霜不喜欢被他这样揽在怀中,挣了挣,但见他挑眉看着自己,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便放弃了,莫说她现在全身无力,便是健康如常,角力也不是他的敌手,没胜算的事,她从来不屑为之。
  
  “我三岁之时,叔父游学归来,亲自教我拿剑。”一语似又回到当年,临安城中的太尉府,叔父的佩剑,凛然寒光,那是天下名士折腰之器,而于当年的她而言,便只是一件新奇的玩意儿罢了。
  
  “霜儿,剑道非女子之道,此乃凶器,不是你该把弄的!”是从何时起,叔父不再用他粗厚层茧的双手把着她稚嫩的生涩的小手,胡乱地教她摆弄那些令天下剑士倾心迷醉的剑招?是八岁?是六岁?还是更小更小的时候……
  
  德容言工,夫妻纲常,贤妻良母,这,才是叔父眼中的女子之道!
  
  “然后呢?”看着怀中人儿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发起呆来,段潇鸣不满道。
  
  “然后,到我稍长一些,叔父,便再也不让我碰剑了。”泠霜的话间隐隐含量几分惋惜,她似乎无比眷恋地抚触着剑身,显然,这把剑已有了年岁,剑脊处依稀有了点点锈斑,但是两刃却寒光逼人,锋芒依旧,可见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绝世之器!
  
  “为何?”
  
  “为何……”袁泠霜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他的问话,转而又抬起脸来深深地望着他,仿佛是在望一件遥不可及的器物,渺渺茫茫。
  
  “霜儿,女子之道,应是嫁一良人,终身依傍!”叔父如是说。
  
  “那,什么样的人,才是良人呢?”小小的她,赖在叔父怀中,偏着头问。
  
  “这个问题,你就不用担心了,等你长大了,天下最优秀的男子,都任我家霜儿挑选!”父亲在一旁捋须大笑。
  
  “天下最优秀的男子?”小人儿似乎还是不放心,又问:“那,要是良人欺负霜儿,该怎么办?”
  
  “呵呵!这天下,还有敢欺负咱们霜儿的人?纵使他有千万个胆子,那也得先问问叔父手中的这把剑再说!”叔父抱着她,眼底有不容置疑的决绝,全然没有与一个六岁孩童玩笑的戏谑。
  
  良人,良人,她将仰望终身的人,叔父,若是可以预见今日,您还会说当初那番话吗?您说过,这一生您都会护霜儿周全,可是,现在,我为何会在这里,这个男人的怀抱如此危险,叔父,您的剑呢?您的誓言呢?
  
  与袁氏的江山比起来,莫说一个袁泠霜,便是百个千个,又算得了什么?!
  
  泠霜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段潇鸣,他,是她今生的抉择,纵然,这个抉择不是她所愿,但是,既然选了,就不容自己回头!
  
  “你在看什么?”他微眯起眼,看不透她。
  
  “看你!”泠霜温柔地轻吐二字,看到他眼底的惊诧,微笑起来。
  
  “哦?”他回剑入鞘,单手搂在她腰间,腾出一手,沿着下颌的骨线轻轻地婆娑一周,手法温柔至极,仿佛,正在抚触一件最珍视的宝贝!忽然,单指相扣,蓦地一使力,勾起她的下巴:“那,你看到了什么?”
  
  这样近的距离,眼中只容的下彼此,他温热的气息吐在她脸上,竟让她不自觉地轻颤。这是一个危险的男人!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可是,正是这样危险,激起了她莫名的兴奋,这,才是她要找的人!
  
  若是换作平常女子,此刻不是吓得瘫软在地,便是被这个冷魅的男人所诱惑,曲意承欢,可是,袁泠霜不是寻常女子,她是与他一样危险的兽!泯灭世情的兽!
  
  当看着袁泠霜对自己魅惑一笑的时候,段潇鸣便已觉察到,这个女人,超乎他原本的设想。
  
  “我看到了你的三颗心。”缓缓地抬起双臂,勾缠上他的脖子,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承载在他身上,轻轻地吐纳。
  
  “三颗心?哪三颗?”
  
  “绝情绝爱的冷心,嗜杀嗜血的野心,逐鹿中原的雄心!”眉梢眼角皆含情,那份慵懒与妩媚,仿佛,此时谈论的,是风花雪月的事,是芙蓉帐底的旖旎,而不是两个同样执着骄傲的人,在格斗!
  
  两两相望,彼此都不动不语,一个冷魅,一个妩媚。
  
  此地虽是草原,但其实还处在沙洲之中,这里的夏天,白天奇热,夜间奇冷,泠霜身上仍旧穿着白天的红绸嫁衣,风从帐篷缝隙里进来,冷地她忍不住微颤。
  
  “我发现,我真是有点喜欢你了!”不知相持了多久,段潇鸣忽而一笑,贴在她耳畔道。
  
  还没等泠霜回过神来,便已被他腾空抱起,放回到了毛毡之上。
  
  掖过被衾,将她整个人裹起来,段潇鸣忽然压在她身上,兴起一抹玩味的笑:“你叫什么名字?”
  
  这样密密实实的圈抱,让原本冰冷的身子缓缓地回温,难受的身子稍稍和缓,泠霜定定地望向他,忽然觉得隐约自某处升腾起一丝温暖。
  
  “怎么,你要娶的女人,连名字都不知道吗?”她一笑,似在嘲弄。
  
  “我所娶过的女人,除了她们能给我带来的利益以外,我并不觉得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去关心的。”段潇鸣放开了手,率性地在一旁躺下,双手交叉垫于脑后,好不惬意!
  
  “是吗?”泠霜淡淡一声,没了声响。
  
  段潇鸣等了许久都没见她接话,偏过头去一看,她居然安枕无忧地闭上了眼!
  
  这下可真的让他不高兴了,猛地一把抽掉了她的被子,整个人覆上去,冷笑道:“你不问问,我为何要娶你吗?!”
  
  泠霜缓缓地睁开眼来,双眸直直地望着他,平静无波,一字一句地道:“你娶的并不是我,而是我的姓氏一个可以让你抗衡中原的筹码,而正好,袁氏只有我一个女儿而已!”
  
  “呵呵呵呵……!”片刻静默后,段潇鸣忽然张狂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又换作一派温柔,轻轻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尔后辗转舔吻至耳畔,用近乎呢哝的声音道:“你的名字?”
  
  “袁泠霜……”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被角,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她本以为,她已经有足够勇气去面对!她本以为,她已做好充分准备去适应男人的触碰,可是,似乎,还不行,段潇鸣的手,依然让她摆脱不了那个人的魔障!
  
  感受到了她的轻颤,他以为是女子的羞怯,所以,更加温柔地放缓了步调,撑起一点,减轻她的承重,看着她的眼睛,轻柔地抚触她的脸庞:“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女人,忘掉你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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