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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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错- 第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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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亮响,已经生生挨了一掌。
  
  “狗奴才!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规矩!我倒不知这后宫还有什么规矩!祖宗家法在哪里?!哦?我险些忘了,您汪公公的话,才是这后宫的规矩!”泠霜一声连着一声,第一次觉得忍无可忍,一口气兜头骂道。
  
  汪重被当众掴了一掌,心中自然恨得咬牙切齿,可是面上依旧笑容不改,对着泠霜复一躬身,道:“奴才听不懂公主的话,还请公主出示圣旨和司礼监公文。”
  
  沈怀忠跪在地上,再也忍不下去,单手以撑便要起来。今欢忙一把拉住他,几近哀求地望了他一眼。他亦知道此时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不该意气用事,看着泠霜也是这样看他,便只得强忍下去。
  
  “父皇下的是口谕!难道,口谕就不是圣旨?”
  
  “口谕自然是圣旨。”汪重点头笑道:“只不过,举朝上下,众人皆知圣上重病,口不能言已久,这公主忽然说是圣上口谕,奴才自然是信的,只是怕外头那些不知轻重的,背地里说些什么不该说的,有损了公主清誉,就不好了。”
  
  “本宫不怕!那些小人们要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泠霜狠狠一拂袖,道。
  
  “公主之清誉,非公主一人之清誉,乃是我整个大周皇族的清誉,亦是我千千万万大周百姓的清誉,因此,公主清誉若是损了毫厘,那,奴才纵使万死,也……”
  
  “好了!”
  
  汪重正说得言辞滔滔,冷不防袁泠傲低而有力的一声,将他的话从中打断。一时间所有人都望向了他。
  
  “公主要赐个奴婢给下臣为妾,多大点事,就被你这狗奴才扯到社稷江山天下万民上头去了!孤看你是人老了,办事也越来越不清楚了!”
  
  袁泠傲依旧一笑如常,只是一味盯着她看:“孤的皇妹,难道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吗?”
  
  “厄……”是什么东西扯落,仿佛是生生揭下一块皮,粘着血带着肉,那痛楚,刻骨铭心。就像他那夜看着她的笑,得意,悲悯,站在一个施予者的高度,将她的尊严再一次践踏,可笑的是,在他践踏的同时,她还要怀着感恩的心情去接受的的怜悯,感谢他放过了沈怀忠,感谢他放过了沈氏满门!正如他进门前停下的那一刻,微倾过身,赤金盘螭冠上的簪缨正垂落下来,随在风里,一摆一摆,门廊下是一色的水纱描彩宫灯,映在华灯绰绰的光晕里,将那阴影投射下来,覆在她脸上。
  
  “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那一步的功夫,直教她听得明明白白。
  
  他们走了以后,今欢哭了,哭得近乎哀嚎。抱着她,从嗓子里噎着声音,哽得泣不成声,道:“那样卑贱的一个东西也敢欺辱您到这种地步……奴婢,真是比死还难过……呜呜呜呜……”
  
  腻泽的膏体,温柔地抹上了身,清凉一片,她不禁要满足地喟叹出声。原来是上药的时间了。
  
  记得以前,每次上药了,今欢便又要开始哭了。她心里总叹气,这丫头如今怎么老是哭?她出嫁的前一夜,她们抱在一起大哭一场,不是说好了以后谁也不许再哭的吗?莫不是怀忠待她不好?叫她连那么要强的性子都抹去了?怀忠是个好男人,她知道,今欢更知道。所以,她才放心把今欢交给他。或许,早在她看见那一年,栖秀宫外,怀忠十八岁,从一等侍卫被擢升为参将,戍卫章顺门,来向她辞行的那一刻,今欢望怀忠的眼神的时候,她便已萌生了将今欢嫁给他的心思。
  
  不过,这不守信的,又何止是今欢一人?她,不也还是在哭吗?
  
  
                  锦衾一夜梦阑珊
  
  唉,好累。总是睡睡醒醒,却总是睡不沉,也醒不了。昏昏沉沉,这又是到了哪里?怎么似乎好几天没有听见今欢的哭声了?怪想的呢……
  
  泠霜心中不禁觉得好笑,这半生,总嫌那妮子吵,而当她不吵了,又嫌静了。想着想着,不自觉微微抿起了嘴。
  
  袁泠傲一直坐在床边,目光未离开过她半寸,陡见她忽然笑了,不禁呆在当场。久久无法自持,终是伸出手,抚上她的面庞。
  
  冰凉的指在脸上轻轻地婆娑,那样柔,那样缓,弄得她微微觉得有些痒,不禁觉得有些懊恼,真想伸手拂开。
  
  那指在她脸颊上徘徊左右,流连了不知多久,终是抚上她的唇,干枯龟裂,一动就渗出了血丝的唇,此时定是苍白如纸吧……
  
  不要了,不要了,走开,真的好痒嘛!
  
  泠霜内心正叫苦不迭,那指又一点一点往上,拂过她的鼻梁,辗转而上,来到额上,在眉心轻轻一点。
  
  随他抬手的动作,那袖口正好垂在她鼻间,清苦芳洌地一阵气息幽幽散入鼻腔,一瞬间仿佛一根钢针,深深地扎进了脑子里,神智顿时清明过来。
  
  菖蒲草的味道,那是叫她终身难忘的一种气味,阖宫上下,只属于一个人。
  
  作为袁家的孩子,自小锦衣玉食。起居衣物,都需用各种名贵的香料熏过。其实,她并不喜欢用香料,总叫嬷嬷不要熏她的衣服。嬷嬷笑着回她,道:“那可不成,别家的小姐出去,都是香喷喷的,就咱家小姐不香了,这算个什么理?岂不是要叫人给比下去了!”
  
  小小的泠霜不服气,道:“不香就不香了,都像那些个宫里的娘娘们,香得呛人!”
  
  “唉哟!我的小祖宗!这话可不兴说!叫人听见,要杀头的!”嬷嬷慌张地丢下了衣服跑过来捂住她的嘴,一脸惊恐。
  
  泠霜扁了扁嘴,又嘟起来道:“那就给我熏二哥哥的那种味道,这么多人,就二哥哥身上的味道最好闻,我要他那一种。”
  
  嬷嬷听了,又笑,道:“二公子用的是菖蒲草,是贱草,不值钱,哪能给小姐用,稍微体面点儿的人家都不用那个的……您还小,不懂,听嬷嬷话,别胡闹,乖啊!”
  
  “嬷嬷骗我!我二哥用的,才不会是寻常东西呢!”泠霜争辩道。
  
  “是是是!那是自然的!不过二公子节俭,德操高洁,是老爷都夸过的,想来,二公子是因着这个,才用菖蒲的吧……”嬷嬷摸着她的头,哄她道。
  
  是啊,他自来节俭,不淫亵,不妄语,不忤逆,不悖德,知书守礼,是袁家最骄傲的儿子。
  
  她刚懂事的时候,各家的小姐时常走动,结诗社,做女红,说笑在一处。太常郑大人家的两位小姐与她走得最近,主要是因为两家的关系匪浅的缘故。有一年春天,京城各个有头脸的府里的小姐一起去灵隐寺踏青,上香回来,在雷峰塔下漫步,她笑着对众人说:“以后你们谁当了我大嫂,那便是这普天之下最不幸的女子,但是若谁当了我二嫂,那便是这普天之下最幸福的女子~!”
  
  她那是正是半大的姑娘,却还整日充作童言无忌的年纪,说什么都口无遮拦。一群大家闺秀平日里都是家教森严,陡然被个小丫头的几句话说得面红耳赤,一个个低垂螓首,羞红了脸不敢抬起来。
  
  京城里谁不知道袁家的两位公子,文韬武略,一表人才。只是大公子常常流连于秦楼楚馆,薄幸名声在外,嫁给这样的夫君,确实是女子之不幸。
  
  众人尽皆沉默之际,却是太常家的小女儿郑婉芷轻轻一抿唇,淡笑道:“袁大公子和二公子分别排了倒数第一和第一,那,咱们的宁王该排在哪里呀?”
  
  郑家的两个女儿,是这么多小姐中最有气度的。姐姐郑婉兰最是个温柔沉静的性子,那年元宵,女眷入朝,在交泰殿里,连皇后都夸她‘观之有母仪之德’。这话自然不是白说的。郑家的女儿,有一个定是要入东宫去的,另一个,似乎也达成了共识,便是要嫁到袁家的。只是郑婉芷的性子却是与姐姐南辕北辙,虽也是温恭娴雅,可却不似姐姐那般低眉顺目,她家的下人私下里都说那二小姐是个女中丈夫,厉害着呢!连公子和老爷,有些事体上头,也要问问二小姐的意思!
  
  如今,但看她偏头笑问,拿着帕子纤纤巧巧地托着腮,弯着眉眼,似真非真,似假非假地来问出这么一句,当场就把众人被压下的这股子劲道给四两拨千斤地拨了回来,已知那流言也非空穴来风。
  
  泠霜也是羞红了脸,待要反诘,却被魏国公的孙女晏翡抢了话头去,似笑非笑地低喃一句,道:“宁王,自然是集天下男子优点于一身的。”
  
  一时间,各家的小姐纷纷执扇拈帕,掩起嘴来痴痴地笑起来。
  
  泠霜一恼,面色如绯,站起来一跺脚,不依道:“翡儿!怎么你也跟她们一道编排我!”
  
  晏翡闻言,朝左右看了看,偏着头对她无辜地眨眨眼道:“我有吗?我不过说了句宁王怎样,又没有说你,碍着你什么了?”
  
  众人终于有的撑不住,笑得三个五个挨到一处去,乱作一团。
  
  泠霜面色酡红,却不肯服输,当即脱口道:“看来,翡儿也是想要嫁人了。我家的哥哥有一个已经归给郑家的姐姐了,可还剩着一个呢,不如,容小姑给你说媒去?!”泠霜还愈发得意,将左右两手各伸出食指来,在众人眼前比了一圈,引得好几个都笑得倒了下去。
  
  “你……!”晏翡不禁气得连指着她的手都发颤了,顿时脸红如醉,上来就要打她,泠霜得了便宜还卖乖,当着大家的面,连声讨饶道:“我的好嫂子,你就饶了我吧!”
  
  岁月蹉跎,郑婉兰倒真的如众人所料,入主东宫,当了太子正妃。可是,那时候,江山早已换了人家。
  
  所以,郑家的两姐妹,最终都嫁进了袁家。那巾帼不让须眉的郑婉芷,后来嫁给了袁泠傲,即是当今的皇后。至于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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