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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素放弃了努力,她任由自己被那股奇异的力量牵制在在女子身后一米左右的范围内。她看着那女子一次又一次地试图顺着旋梯爬到石室上一层或是下到下面一层,却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原地。她看着那女子打翻木桌,焚毁佛经,又看着木桌与佛经一次次地在女子试图顺着石梯离开此处时神秘地恢复最初的模样。
悲伤、痛苦、绝望一一滑过女子的心间,并在神秘力量的牵引下流入白素素心里。
“白素贞,”再一次失败后,一个清冷威严的声音忽然在石室中响起,那是法海的声音。白素素稍怔了怔,只听法海继续道:“静心悔过,安心修行,才可早日出塔。”
女子颓然地跪坐在地上,肩膀因哭泣而轻轻颤抖,她没有回答。
仿佛打破了禁咒般,法海的话音刚落白素素便看到了那女子容貌,她眼前呈现的是一张与自己相同的脸。
同样的脸,相通的情绪,白素素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心中的震惊和茫然——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因为她占了白素贞的身,所以梦境中呈现的是白素贞的记忆?可白素贞的魂魄已不在这具身躯之中,被镇雷峰塔一事也根本没有发生。而梦境之初所出现的那道石梯,上一世就常常出现在她的梦境里。
白素素茫然地跟在白素贞身后,看着她不甘心地在塔中上下攀跑,看着她结出法印,试图在塔中使出不可能使出的法术——不可能使出法术。白素素不知道为什么会清楚地知道在雷峰塔中不可能使出法术。
白素素看着白素贞的信心被一点点磨灭,看着她渐渐接受了眼前的一切,开始坐下来抄写经书。
桌上只有毛笔而没有砚台,用来抄写经文的纸张也只比信纸略大一些,可那毛笔触到纸面便会自行显出所写字迹。
佛经上的内容永远也抄写不完,薄薄的经书,翻过去一页永远都有下一页。而手下不过尺寸长的纸张,写完一行永远会再空出一行。
石壁上的佛祖淡然平和地看着石室中饱受煎熬的女子一字一字地抄写经文,纸张上偶尔会有几滴泪水溅落,但都会迅速地消失在纸页里。
时光在翻动的佛经中,和不断书写又不断消失的字迹中缓慢流过。
白素素的耳畔总能听到若有似无的幼儿娇憨的哼语声。他时而哭泣,时而欢笑,到后来便是牙牙学语。
白素素知道,她听到的这一切均与眼前不停书写的女子有关。那孩子的每一声啼哭,每一声欢笑都牵动着白素贞的心。他哭她便伤感,他笑她便发呆,他牙牙学语她便侧耳倾听,怔然落泪。
寂静的塔中,时间的流逝无可对照,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你看看,这是你的孩子。”许氏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塔中突然响起,白素素看到面前正专心于抄写的白素贞突然顿下动作,静静地听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人语声。
“来,叫爹爹。”许氏温柔地哄道。
“爹爹。”软糯的声音带着初见生人的羞涩,隔了一时才响起。
“囝儿真乖。”仍然是许氏的声音,“他今年都两岁了,连个名字都没有。你这个当爹的可真是,两手一甩,把孩子扔给我们,自己跑到这鬼地方来。唉……算了。我这次来就是让你瞧瞧他。”
没有人回答许氏,许氏自顾自地说道:“这孩子也是可怜,才落生就没了娘,你这个爹又不在身边,将来还不知要怎么被别人家的孩子欺负呢。依我说啊,甭管爹也好,娘也好,只要家里有个至亲守着,这孩子怎么也不至于让人看轻了去——一说起这个,我就想起小时候;咱们爹娘刚去,李家还没把咱俩接过去的那段日子……”
白素素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叹息。
许氏顿了顿,继续道:“他现下还小,还不觉怎样。将来大了,他又是独自一人,谁给他张罗前程家业?我虽说是他姑姑,可再怎么说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可……”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许氏接道,“说句不中听的话,莫说你娘子不知道你在这里守着,就是她知道了,八成也是愿意让你还俗的。她心里定然放不下这孩子,现在她自己是顾不过来了,但心里肯定是希望你好生照顾孩子,拉扯他长大的。”
白素贞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的壁画,白素素能感到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我……我不能……”白素素听出这是许仙,他的声音里有几分动摇。
静默了刻,再开口时,许氏声音中带着几分伤感,“我也是过来人。你的心思,你娘子的心思,我都懂。可现在已经这样了,你耗在这里又能怎样?她犯了那么大的错,不关上千八百年肯定是出不来了。若是没有这个孩子,我这个当姐姐的自然不会这么劝你。可如今孩子这么小,你一个当爹的怎么能狠心抛下他不管?就是你狠得下心,你娘子能狠得下心让你在这里空耗一生,不管囝儿么?”
许仙没有回答。
一阵悉索的衣物摩擦和拖沓的脚步声,许氏带着孩子离开了。
这之后,许氏又带着孩子来过两、三次,每次都是如此这般的一套说辞。最终,许仙妥协了。
白素素看着眼前靠在木桌上默默流泪的白素贞。
许仙从来都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他老实却不够忠厚,斯文却没有傲骨,他没有能力也没有坚定的信念支撑着他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梦中时间的流逝对于白素素而言只是瞬息之间的事。一晃过去了两年,或许是三年。白素素听到小孩子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地踩在石板路上,过了会儿,大人的说话声传来,小脚丫明显顿了一顿。
“……你一个大男人家,再怎么心疼孩子也不如女人知冷知热。就是为了囝儿,也该考虑续个弦。”是许氏的声音。
许仙是怎么被说服的,白素素不知道,她只知道梦境再次转换后,便听到许氏口中的“囝儿”在许氏的引导和许仙的默许下对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叫“娘”。
白素素垂眼看向白素贞,后者的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关节泛白。
妥协一次,就会妥协两次,妥协三次。
有些人的人生从来不属于自己,许仙会听从“为自己好”的家人的劝解,会迫于亲情的压力一再听从旁人的建议。他认为自己是不得已,其实是他的内心深处从来不认为自己的人生该由自己负责。
外界的声音通过囝儿的所见所闻,一点一滴地传入白素贞耳中,也传入白素素的脑海里。囝儿在后母漫不经心的照顾下长大成…人,他结了婚,有了孩子。偶尔还会有许仙的声音传进来,却也日渐苍老。
眼前的女子红颜不改,只是心已成灰。
厚重的塔门被人拍响,白素素微一怔愣,继而听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听得到吗?”是陈青。
专心于抄经白素贞也是一怔,随即起身扑向大门,“陈青?是陈青么?我在。你不是……你怎么会在这?你……”
“你别急,听我说,我时间不多。”陈青拦住白素贞的话,快速道:“上次离开后,我去了很多地方……这次回来本是想看看你,却没想到……”他微一停顿,继续道:“你放心,我会救你出去。”
“救我出去?这塔是法海的紫曜佛珠所化,你要如何救我出去?”白素贞话一出口,突然一怔,继而急切道:“你不要做傻事!我会出去的,只要潜心修行,抄足佛经……”
白素素似乎听到陈青轻轻笑了一声。
“不用那么久,”陈青的声音中有几分悲凉,“你现在就可以出来。”
白素贞心中莫名的惊慌传递到了白素素心里。白素素很想穿过墙壁看一看门外的人,却发现不论如何也穿越不了塔内的禁锢——她不是在梦中么?
“……你还记得我离开时说过的话么?”陈青不理会白素贞的哀求劝解,轻声说道:“我只希望你不要怪我。”他又顿了顿,正肃道:“一会儿塔身倒塌时,你要记得施法保护自己。”
先是一阵撕裂天空般的巨响,之后便是碎裂的塔身,暴雨般坠落的砖石,以及漫天的烟尘。
塔身裂开的瞬间,白素素感到梦中的自己与白素贞合为一体,她通过白素贞的眼睛看到烟尘下幽冷的夜空,和夜空下一条擎天巨蟒的身影,那巨蟒在幽暗的星空下轰然倒地。
“陈青!!!”白素素听到自己的喊声。
白素素猛地睁开眼,眼前依然是她黄昏时步入的卧房。她抚了抚额,又微微摇了摇头,起身推开门扉。此刻黄昏已逝,夜正深沉。
对面的卧房门猛地被人推开,陈青几步迈了出来。
“你叫我?”陈青看见白素素站在院中,脚下微微一顿。
白素素没有回答,她静静地走上前,拉低他的头,覆上缠绵的一吻。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分开时,她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道。
“什么?”皎白的月光下,白素素能看到陈青的脸红得通透,他含情的双眼中还带着几分茫然。
白素素一笑,重又覆了上去。
融融的月光照在院中,将两个人的身影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要说:奉上坑爹的一章。。
不许殴打作者。。
另外,长琴和悭臾【我这个文盲木有又打错别字吧。。〒▽〒】
☆、狱中
天刚蒙蒙亮,阳光还没有找到监狱高墙上的天窗。阴冷的牢房内;多数人仍在沉睡。
许仙在黑暗中悠悠转醒;身…下的稻草干松舒适;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还身处在菱花巷柔软的卧榻上。睁开双眼;抬起头;眼前粗实的监牢木栏让他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身处的这间监牢中共关了四人;
“许大夫?你醒了啊许大夫?”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手脚并用地爬到许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