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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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 第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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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念几句,这人不能杀,杀了有会有大麻烦。
    额头仍是暴起了青筋。
    郑和见燕王脸色铁青的运气,小心的出了个主意,不如收了高巍的纸笔?没有作案工具,看他还怎么嘚瑟。
    朱棣点头,可行。
    于是,高巍暂居的厢房里连一片碎纸都见不着。
    高老先生也有办法,不给他纸笔?没关系!扯下衣摆,咬破手指,血书,更有诚意!
    看着送到面前的血书,朱棣深呼吸,再深呼吸,呼进一鼻子血腥味,忍无可忍了,就算背上骂名又如何?一定要砍死这老小子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这一次,连道衍和尚都拦不住了。
    抱大腿?
    谁敢?
    朱棣提着刀,大踏步朝关押高巍的厢房冲了过去,眼见王府之内就要发生一场血案,郑和突然一路小跑,“王爷,奴婢有事禀报。”
    听到此言,燕王脚步一顿,“何事?”
    “回王爷,沈指挥派人来报告,杨同知和孟佥事已从德州返回,正从河间府出发,今日可到北平!”
    片刻,刀子收了起来,燕王转身回了暖阁。
    比起砍死高巍,消灭德州的几十万朝廷大军更加重要。

    第六十八章 前路

    回到北平;见过燕王;禀报德州之事后;孟清和又病倒了。
    赵大夫已被召入王府;虽未授职,凭一身本事和洪武朝的资历;王府医正也要让他三分。
    在边塞多年,赵大夫早已没了争名夺利的心思;除了随军出征,每日捧着王府收藏的医书手不释卷。总结前人心得,摘录下来;同自己的行医手札放在一起,打算日后传授给徒弟。
    “医术此道,不可敝帚自珍。昔日张机着伤寒杂病论,老夫不敢自比医圣,只望一生所学传于后人,造福于民。”
    赵大夫这样教导徒弟,也这样做了。在王府医正和良医面前,更是从不藏私。
    王府医正和几名良医对赵大夫发自内心的尊敬,纷纷拿出自己的手札和行医心得,利用工作之余共同探讨,相互纠正,一同进步。
    “此症可用此法?”
    “咦,老夫如何未能想到?”
    “伤口可如此处理?”
    “大善!”
    “刘兄擅长针炙?”
    “不敢言擅长,尚可与诸位探讨一二。”
    “如此,便要请教……”
    几轮医术研讨会后,王府良医们发现,医术博大精深,圣人曰三人行必有吾师,可谓至理名言。
    理论有了,就要联系实际。
    王府里的良医们求知若渴,每日都要向典宝领取腰牌,到城外军营中去医治伤兵,运气好的还能碰上打喷嚏发热的军汉。
    被这些双眼冒绿光的大夫盯上,军汉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明明一巴掌就能拍死,怎么会让人颈后生寒?
    “不用害怕。”王府良医笑呵呵的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布包,“很快就好。”
    不幸被拉住的军汉想说,他只是着凉,没有大碍。
    “讳疾忌医要不得。”王府良医摊开布包,展示出里面的两排银针,抽—出一支,“快,躺好,保证几针就好。”
    银针闪着寒光,军汉噔噔噔倒退三大步。
    一碗姜汤就能解决的毛病,竟要如此?
    这是治病?当真不是害命?
    “马上就好。”
    “好个X!”
    军汉转身撒丫子就跑。
    王府良医举起一条胳膊,迎风焦急喊道,“别跑啊,两针,一针就好!”
    军汉撒丫子的速度更快了,他脑袋被驴踢了才不跑。
    什么尊重大夫,尊敬老人,全都去死!
    自此之后,王府良医再到城外大营,军汉们都是如临大敌。不紧张不行,谁见过这样的大夫?王府良医们也很无奈,不过是想追求一下进步,怎么就这么难呢?
    老天不负有心人,就在王府良医相对无奈,长吁短叹时,终于有人送上门了!躺在床上的孟十二郎就此落入虎口。
    看着挤在床前的大夫,孟清和眼角直抽。
    诊脉需要三个人吗?
    开药必须研究上半个时辰吗?
    他只是身体虚了点,浑身无力有些发热,这位拿银针做什么?!
    刀子?更不行!
    他又不是得了不治之症,需要这样吗?
    “赵大夫,借一步说话。”孟清和靠在床边,脸上的表情有点僵,“孟某不过小病,劳烦诸位,我心中着实不安。”
    不过是燕山后卫佥事,病一场连王府医正都出动了,传出去让别人怎么想?
    居功自傲?
    绝对是活够了。
    赵大夫领会了孟清和话中的暗示,同王府医正商量了几句,“如此,还是我等考虑不周。”
    一阵脚步声之后,室内只剩孟清和同赵大夫两人。
    孟清和总算松了口气,不容易啊。
    赵大夫突然拱手,“孟佥事,老夫代同僚向你赔罪了。”
    “使不得!”孟清和吓了一跳,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赵大夫,千万使不得!”
    赵大夫执意要赔礼,孟清和死活不让,片刻功夫,两人都出了一头的汗。
    “咦?”
    孟清和发现,出汗之后,身上轻松了许多。虽然一样没多少力气,胸口却不再堵得难受。
    “赵大夫,您是故意的?”
    见孟清和明白过来,赵大夫直起身,说道:“佥事的病并非全因劳累,心中郁结也是其因。”
    心中郁结?
    “佥事担忧为何,老夫不便过问,但长此以往,怕会引发佥事的旧疾。”赵大夫打开药箱,取出一瓶丸药,“世间事没有十全十美。佥事不若暂时放下,先把病体养好。”
    “赵大夫所言甚是,清和受教了。”
    郑重谢过赵大夫,孟清和接过丸药。
    “每日两丸,温水送服。”赵大夫合上药箱,“老夫明天再来,佥事早些休息吧。”
    送走赵大夫,王府宦官送来热水,孟清和简单洗漱之后服了药,躺在床上,拉起被子,舒了口气。
    德州一行,只要不出意外,孟氏一族的性命应是保住了。不过,燕王不因泄露北平城防一事追究孟氏族人,孟重九等族老却不会轻易放过孟清海。四堂兄留在德州,不只为了功劳,也是为了能在族老面前为家人说几句话吧?
    前往德州之前,孟清和又回了一次孟家屯,从孟重九口中得知了族老们的想法。
    事情有一就有二,这次放过孟清海,难保下次再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未必能让孟广孝和孟清海感激,恐怕还会招来他们更大的怨恨,生出报复之心。如果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孟广孝一支注定与族人离心,又让孟清江如何自处?
    孟清和不是圣人,对他来说,家人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但在边塞时,多亏两位堂兄的照顾,他才能熬过最难的日子。
    险些将一族带进死路,孟清海死不足惜,可他到底是孟清江的兄弟。
    孟清海要罚,却不能让孟清江彻底寒心。如何处置这件事,孟清和心中有几种想法,具体采取哪一种,必须等孟清江从德州平安归来再与族老商量。
    揉了揉额角,头有些疼。想太多果然不好,却没法不去想。
    从只想保证家人的生活到开始为整个宗族考虑,一点一点,孟清和的思想和行为逐渐融入了这个时代。
    一家一户,一姓一族。
    生活在这里,注定脱离不开。
    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注定是个奢望。
    闭上双眼,孟清和很累,累得不想动。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不想起身,直接道:“请进。”
    房门推开又合上,门轴发出吱嘎的声响。
    脚步声很轻,从屏风后绕过,停住了。
    睁开双眼,绯红的衣袍映入眼底,“指挥?”
    孟清和想要坐起身,却被按住肩头,不见用多少力气,又把他按了回去。
    “躺着别动。”沈瑄坐到床边,掌心覆上孟清和的额头,熟悉的冷香涌入鼻端,“可好些了?”
    “卑职……”
    话到一半,沈瑄收回手,黑色的双眸骤然逼近,额头相触,余下的话顿时被咽回了喉咙里。
    “不发热了。”沈瑄退后了些,手指擦过孟清和的下巴,“服过药了?”
    “是。”孟清和的喉咙有些发干,“指挥……”
    “私下里,十二郎可叫我的字,子玉。”
    笑容文雅,语气温和。
    沈指挥气势全开,孟清和表示有点撑不住。
    美人当前,果真是要命。
    黑眸又近了些,手抵在孟清和头侧,身体没有接触分毫,却似将他整个人困住。
    孟十二郎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
    怎么办,他有点兴奋了……好吧,不是一点,是非常。
    如果现在对这个人做点什么,会不会被一刀砍死?
    只是亲一下,安全过关的可能性有多大?
    厢房里很安静,渐渐的,两人似乎都忘记了之前在说些什么。
    修长的手指掠过孟清和的颈侧,轻轻的拨开领口,一块白玉从领口滑落。
    沈瑄眼中带上了笑意,“贴身带着?”
    孟清和没出声。他知道这种戴法不对,可让他光明正大的挂在身上,的确做不到。
    “这样也好。”沈瑄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两人的距离又近了些,“十二郎。”
    温热的呼吸拂过鼻尖,隐没在唇角。
    有些痒。
    孟清和闭上双眼,环上沈瑄的肩膀,指尖触及发尾,丝滑,冰凉,像最上等的丝绸。
    早想摸摸看了。
    唇上的触感很轻,如蜻蜓点水。
    微凉的指尖在眼角滑过,牵起一缕散落的发,“赵大夫的药。”
    孟十二郎睁眼,不解。
    沈瑄抬起头,指腹擦过唇角,“一样的苦。”
    孟清和:“……”
    他该怎么做?去漱漱口,然后再继续?
    明显不可能。
    难得的机会就这么放过了?实在不甘心。
    再不甘心,之前的气氛也没了。
    “我已向王爷禀明,这次出征你不需随行。世子留在王府,郡王和公子从军。”
    “指挥……”
    “忘了?叫我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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