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离开这里的时候,他终于是忍不住对这所少年军校看了又看。
桐城,依旧是那么的平和。
展园里,下人们全都忙忙碌碌的。自从云飞生病以来,整个展家就陷入了黑暗,每个人都心慌慌的。说起展云飞这个病,还真是奇怪,从症发到现在,不过是短短的十天不到,现在竟然发展到卧床不起了。
展祖望一天三趟的去看望,就是不见云飞的病情有半点好转。他在大堂里踱来踱去,心神不宁。好半天,他才站定对纪总管说,“整个桐城就没有好大夫了吗?我就不信云飞这病还是什么不治之症了,你再去找找,看还有大夫没有。”
“是,老爷。”纪总管转身刚要出去,突然又想起了一个人来,他回头说道,“老爷,我听说苏家有一个女儿,十八岁,没有从过师,但医术了得,不如,我们请她回来看看。兴许能治大少爷的病。”
展祖望凝眉一想,好像老苏家,是有个女儿叫映华的,自小喜爱替人看病。虽然没有正经开个医馆治人,但在桐城,声誉还算不错。云飞这病,桐城里的大夫已经请的看得差不多了,想来请苏小姐,也是个好提议。于是,展祖望应允了。
这下,纪总管便疾步出门了。
可他前脚刚走,品惠后脚就进了大堂。
品惠本来是要提醒展祖望云翔今天夜里到的,结果一来,看见他又在为展云飞的病情交代着,压根就没有把云翔归家的事放在心里。她一下就脸色不太好看。
她站在展祖望的跟前,提高音量开口了,“大儿子病重我知道,可是,小儿子隔了两年才回来,你是不是该稍微上心一点。哪怕是过了今天,你再去关心云飞,我都会二话都不说。和你一同操心。但是,你从早到晚,为云翔做了什么,你有想到他一路上没有吃饭,现在应该为他准备饭吗?或者是,你这个做爹的,要去城门接一下他?”
品惠在这家已经压抑的够久了,从展祖望把云翔送出去上学开始,她就连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了。梦娴是大老婆,又有儿子在身边,整天温馨得不得了。这样,天天处在一个家里,难免会有比较,一些事集下来,叫品惠怎么不变得尖锐起来。
展祖望正为云飞的病烦着,听着品惠的话,怎么听怎么刺耳。他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坐到桌边,朝品惠说道,“我已经安排纪总管一会去接云翔了,云飞这,我一时半会走不开。你不是不知道,把云飞交给那些下人,我怎么放得了心。至于准备饭菜,你去招呼齐妈准备吧。”说完,他就又起身,要去云飞的房间。
品惠的脸一块青,一块白的,她愤愤的跺了跺脚,不想再和展祖望争辩,转身就离开了。
晚上的桐城,灯火通明的,尤其是镇上,每家每户的门口都挂着灯笼,当然,这不是从前就有的,这些灯笼都是今天吴局长命人挂上的。
吴局长是桐城的司法老大,以前呢,他是夏天明手下最得力的将士,如果不是夏天明,他如今还只是个小小的马前卒。这次接到夏天明的书函,说他的女儿要来桐城居住,他自然是要尽全力招待她了。于是乎,他召集了一对洋枪队,准备风风光光迎接夏诗妍。
纪管家这时候也带着女儿纪天虹和少许家丁,站在城门口等着云翔。但是,他们零星的几人全都被吴局长的军队淹没了。
天虹微低着头,心思还在卧病不起的云飞身上。
☆、夜归
作者有话要说:
好,今天双更,第二更是在晚上八点。圣诞节快乐。
微亮处,有马车从郊外极速赶来。
诗妍,云翔和天尧三人,正讲着上海的趣闻讲得欢喜,忽的马车就停了下来。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坐在边上的云翔撩开帘子一看,才发现桐城已经到了。城门处,满是人,而且多是警察。他心想着是不是桐城在戒严,怎么这么晚了,还有警察巡逻。人缝间,他又隐隐看到了纪总管和天虹。他们被人堵着,进不来,纪总管见有车停在城门口,正踮着脚扒着人朝里望,那滑稽的样子,让云翔瘪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天尧隔着窗帘,发现外面异常的亮,他用手肘推了推了云翔,道,“到哪了,郊外地方怎么这么亮啊?”
云翔把头缩进来,一把拉住了天尧的胳膊,神色有些诡异,“天尧,这荒郊野外,野鬼出没的地方,我竟然,我竟然,”云翔皱着眉,一脸的哭像,天尧心思薄,哪里知道云翔是在逗他啊,看着他慌张的神情,天尧急了,他反手握住云翔,道,“竟然怎么了?你倒是说下去啊。”
“哎,”云翔无奈的一低头,当真像是要哭出来,“我竟然,我竟然看见你爹爹,还有你妹妹了。”
“什么?”天尧没反映过来,也没有仔细去想云翔的话,他情急的趴到窗边,要看个究竟。
云翔忍着笑,朝诗妍使了个眼色,诗妍头一摇,伸手敲了敲云翔的头。
这时,赶车的其中一个打开车门,朝诗妍说道,“小姐,桐城到了。”
诗妍点点头。
天尧看见外面,才知道自己被骗了,他火大的转过头,吼道,“展云翔。”
可睁眼一看,车上哪里还有人啊,人家两个早就下车了。
他愤愤的咬了咬牙,提着行李,从马车上蹦了下来。
诗妍一下车,瞧见城门前统统被警察包围了,后面的群众们,接人的,看热闹的,路过的,全体都被洋枪队挡在了外围。这样的阵仗,着实让诗妍吓了一跳。云翔站在诗妍的身边,他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人缝里的纪总管,他倒是想瞧瞧这人精要怎么挤进来。
吴局长看见诗妍之后,快步就走了过来。诗妍见这个人长得彪悍,又带有军人的威严之色,不自觉的,她就立正站好,准备叫一声吴叔叔了。
谁知,那局长一过来,突地,脸上就像炸开了花了般,笑得灿烂兴奋了。还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几转。
瞧这人的相貌,决计是干不出这等事的人,可是,偏偏,他就干了。
诗妍被抱着飞舞之时,心灵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哼,谁说长相死板的人不可以活泼了。
转了几圈之后,吴城终于放人家闺女下来了。他眼神当中相当的兴奋,相当的开心。
“小诗妍,你还记得我吗?”
诗妍头上满是黑线,小诗妍,呃,她好像记得她爹都没有这么叫过她。诗妍有些胃伤的盯着吴城摇摇头。这位怪叔叔,她应该没有见过吧。
“我是‘尿叔叔’啊,就是那个一抱你,你就尿尿我身上的尿叔叔啊。”
诗妍倒吸一口气。
而本来云翔还满心的观看纪总管的,结果也被吴城这几句话吸引了过来。
吴城见诗妍好像不太明白,又继续说道,“那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我抱你出去玩,被狗咬的事?”
诗妍无辜的一咧嘴。
吴城又要说。诗妍急了,赶忙拉着他的手臂,道,“吴叔叔,那个,那个,”诗妍顿了顿,绞尽脑汁想着该说什么好,结果眼皮一抬,正好看到了云翔,她一把将云翔拉到吴城跟前,“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这个是我的同学,叫展云翔。”
这时候,天尧也拖着行李过来了。诗妍头一仰,朝天尧呵呵笑了笑,顺手又将他拉了过来。
“还有这个人,他叫纪天尧。”
诗妍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安静的城门前,显得格外的清亮。纪总管在人群外听到了,被人挤了大半天的他,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二少爷,天尧,我来接你们了,我来接你们了。”
云翔呢,只当没听到。
而天尧却是手一软,行李摔到了地上,反映过来时,却是爹爹的叫了起来。
一直拿胳膊挡着纪总管的警察,瞧见是认识的,就松开手,放他们进去了。天虹怯怯的跟在他爹身后。看了自己哥哥几眼。
纪总管走到云翔跟前,喘了好半天的气,才平复语气的叫道,“二少爷。”
天虹不敢看云翔,躲在自己爹的后面,也跟着叫了一声,“二少爷。”
云翔点点头,算是应答。
吴城瞧见是纪总管,明白是展家的人了,他挤开眉,笑道,“原来是展家的二公子啊,我怎么会不认识呢,不过这些年在军校磨练的,黑了,也精壮了。有为啊,年轻人。”
云翔摸摸头,笑了。
诗妍借着灯光,看着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天虹,看模样是和她差不多大,秀气的脸上,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一双泪眼。娇羞欲滴的,确实让人怜惜。诗妍勾着唇,对天虹一笑。天虹无心看见了,心一慌,却是赶忙将头缩回到纪总管的身后去了。
吴城见郊外的天空已经黑透了。家里的饭菜也准备多时了,于是指挥洋枪队准备回府。
云翔见状,悄悄将诗妍拉到一边,说道,“我有可能明天就要去钱庄帮忙了,如果得空,我就去吴府找你。到时候时间早的话,我就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你要期待一下哦。”
诗妍一笑,“呵,还秘密基地呢。行,我会好好期待的,不过你最重要的是先照理好钱庄。不能和天尧乱来的。”
“你这小丫头,操心操到我身上来了,放心吧,钱庄的事我会照料好的,不然的话,老爷子那边可不好交代了。你知道,桐城很小的,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直接去找我,展家或是钱庄,你随时来。”
诗妍点点头。
一转身,发现人群已经疏散了,大街上,现在只剩下吴城,展家的人和一排洋枪队了。
她走到吴城身边,对云翔挥了挥手,道,“我先回去了。”
云翔也跟着挥手。站在街角,默默地看着一群人消失不见。
展家的下人们,接过天尧手上的行李,走在云翔,纪总管等人的后面。天虹跟在哥哥身边,除了时不时回答几句天尧的问号之外,就闷不吭声了。云翔起先倒是没怎么注意到天虹。要不是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