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大殿,在宫灯的照射下他的脸有些发白,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他,此时的他只随着奏折的内容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此时的他是认真的、忘我的。忽然,他眉头蹙了起来,怔怔地有些失神。而旁边的高无庸则举起了一直端着的盘子,他并没有看只是随手翻了一个。
退到殿角,靠在墙上抚住心口,有些上不来气,喉头似是又有些腥味,用手紧紧地捂住嘴,蹒跚着向外挪着步子。
“晓文姑娘。”身后传来了高无庸惊慌失措的声音,随即上前扶住了我,我觉得手上粘粘的,许是血自嘴角流了下来。胤禛已疾步走了过来,见了我的样子,脸一下子变得苍白,猛地抱起我,朝高无庸咆哮一声:“快传太医。”
无力地瘫在他的怀中,任他拭去我嘴角的血,目光散乱地盯着他焦急的脸,不知道是伤害了他,还是伤害了自己。忽地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有这样大的反应,难道是这些日子在园子里被甜蜜的日子迷惑了双眼,忘记了他是有众多女人的,为什么不能承受这些本已知道的事实呢?
浑浑噩噩;恍惚中耳边一直有人轻轻地叫着我的名字;忽远忽近;听得有些不真切。我觉得嘴中似是被灌了药,慢慢地完全没有了知觉。
再次醒转,透着窗棂子望望灰蒙蒙的天空,又看看房中晕黄的宫灯,有些不清楚此时是早上还是晚上。目光在房中游移一圈,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伏在桌上,前尘往事霎时涌上心头,仿佛看见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悲声叫道:“巧慧。”
巧慧许是睡的极轻,猛地直起身子快步向我走来,坐在床边,紧紧握住我的手道:“小姐,你终于醒了,巧慧担心死了。”眼泪悄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刹那间心中一阵温暖,她边擦我的眼泪边道:“菊香这个小丫头,侍候人还真是不上心,如若不是万岁爷发了话,高公公定会打得她屁股开花。”心中一惊,支起身子道:“那她现在怎么样?”巧慧把我摁在床上,道:“高公公正要责罚她,万岁爷却吩咐等你醒后再说,奴婢猜想应是不想动你身边的人。”
躺在床上默了一会儿,理了理有些混乱的思路,向她问道:“今日为何你会在这里?”巧慧一顿,脸上现出一丝苦笑道:“皇上吩咐奴婢从今日起要像以前照顾我家二小姐一样照顾你,这世上之事真是难说,好似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的一切遭遇就如二小姐一样。”我抑住满腹心酸,问道:“那承欢怎么办?”她轻轻地摇摇头道:“这些日子格格懂事了许多,你无须担心。”
巧慧许是年龄大了,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我听得有些漫不经心,眼睛无意识地盯着窗子,天色像是又暗了一些,但依旧能看到雪花如花絮似的零零星星往下落。忽听房门轻响,移目望去,原来是他。
巧慧和站于门旁的高无庸一起退了出去,他锁着眉头紧盯着我,面色虽冷,眼中却闪着暖融融的光芒。我眼眶一热,脑中蓦地想起那日的事,心中一阵锥心之痛袭来,不自觉得抚住心口。他脸色一紧,疾步上前把我揽于怀中,轻轻地为我揉搓着心口,担忧地沉声问道:“可是又不舒服了?”
没有回答他的问询,心中突地有了个主意,抬手细细地抚住他的脸,并自脸部向下移动着,有些颤抖地摸索着解他的衣扣。他似是知道了我的意图,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搂住我的身子,紧得令我有些窒息。只在顷刻之间,他又急急地把我放在床上,快步向门外走去。心中挫败,有些绝望地历声叫道:“胤禛。”闻言,他脚步一滞,转身定定地望着我,过了半晌,他轻轻地叹口气走过来躺在了我的身边。
枕住他的胳膊紧紧地搂住他,一边用手在他身上上下游动一边问道:“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肯定我是若曦,可你从来都不问,这究竟是为什么?”他吸了一口气,抓住我不安份的手放在他的胸前,道:“不说先前的那么多巧合,这说后来你被掳回宫的第一晚上,你睡觉的姿势、你的身体给我的触感、你躺在我身边给我的感觉,都是那么的熟悉。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女人会枕着我的胳膊窝在我的怀中,那就是若曦,而那晚你虽不醒人事,可仍是钻入我的怀中枕在了我的胳膊上,还有你的字,那是我和若曦的秘密。”顿了一下,他又道:“连同房时的羞涩都和她一模一样,我还需要问吗?”
他转过身子,盯着我道:“至于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我不想问,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说罢,替我掖了掖被角,平躺了下来。我侧起身子,仍继续着刚才的动作,他喉中咕噜一声,又一次挡开我的手,闷声道:“唉……老了……”
望着他紧绷的面色,感觉他的身子也僵着,心中明白他是怜惜我刚病愈的身子,手径直向他下身探去,他惊呼一声,似是忍不住了,翻身上来,时而狂野、时而轻柔,我也丢开以往的矜持,努力地迎合着他。
有些忘情地抚住身上的他的后背,他在耳边轻声道:“还想要?”瞬时,意识回笼,脸上一阵发热。用力推了推他,他吃吃一笑,一个翻身平躺了下来,许是他走了睏头,过了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我一动不动地忽闪着眼躺在他的身侧,不知道自己刻意在危险期和他行房,能不能如自己所意怀上孩子。但转念又一想,感觉自己本来就像暗夜里走路的行客,一不小心就会被哪里窜出的鬼魅猛兽攫了去,又怎能要自己的亲生孩子再陷进其中呢?身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又有些后悔刚才的所作所为。
身子极乏,意识却清醒,脑中不停在想如果有了孩子将会怎样,……也不停地思索史书上他究竟有几个孩儿……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见巧慧抱着一个孩子走过来,我急忙拍着胤禛道:“孩子来见阿玛了,快些起来。”
巧慧已笑盈盈地把孩子递了过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儿出现在我的眼前,轻轻地抚住她细嫩的面孔,一旁的胤禛已凑过来道:“兰葸,让阿玛抱抱。”正待递过去,突见女娃儿身子渐渐淡漶,犹如一团暗烟,在房中散荡着湮灭无迹,心中震惊,大叫着那个陌生的名字:“兰葸、兰葸……”
蓦然醒来,心头依旧乱纷纷,梦境中的一切又在脑中过了一遍。向外望去,黑夜沉沉,更紧地向他靠去,睡梦中的他也似感觉到了我的不安,回身把我抱在怀中。
半睡半醒熬到了天色微明,轻轻地挣开他的手,起身梳理一番,打开房门欲向外行去,却见高无庸缩着脖子在门外立着。心中微怔,旋即明白了他在等胤禛早朝,见我已起床,高无庸躬身道:“今日已过了上朝的时辰,不知皇上……”望望天色,确是比往常迟了一些,转身进房坐于床边,轻轻地抚住他的脸,他一惊醒了过来。
待他早朝后,我无意识地在房中踱着步子,口中喃喃地念叨着那个名字:“兰葸。”既是一心一意地跟了他,为什么不能下定决心为他也为自己生一个孩子呢?水到船头自然直,又何必执拗地跟自己过不去呢?我应该相信他,相信他能护我们的孩儿周全,只要生下的孩子跟皇位无关,不会更改历史,那自己还担心什么呢?
想到这里,竟是全身一阵轻松,看看天色,算算时辰,步履轻快地向外行去。站在养心殿外听了一会,静悄悄的,应是已经退朝了。
见我进入大殿,他面带微笑招了招手,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望着案子上如山的奏章,暗暗地叹了口气,并轻轻地摇了摇头,他轻轻一笑,点了点我的额头道:“不知道你整天都在琢磨什么。”我装着不经意地道:“如果我有了儿子,绝对不会让他做皇帝。”他微怔了一会儿,用力地搂我一下,不言不语,又默默地开始看起了折子。
许是夜里睡得较少,坐在那里竟有些发困,过了一会儿,不自觉地伏在案子上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高无庸的说话声,高无庸轻声道:“怡亲王走后,虽有嫡福晋护着,可绿芜姑娘的日子依旧不好过……”心中一震,猛地抬头道:“绿芜发生了何事?”高无庸似是吓了一跳,“噔噔”往后退了一步,怔怔地盯着我,胤禛一挥手,他急急地退了下去。
见我一脸的焦急,他道:“昨个儿,绿芜被烫伤了。今儿一大早,鱼宁就进宫了。”顿时,明白了其中的玄机,平日里十三必是对绿芜情意绵绵,他的众位福晋必是怨声载道,这几日正好十三随着弘历去祭天,她们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如若不然,兆佳氏又岂会亲自入宫找御医。我沉吟了一会儿,道:“我想带着承欢去王府住几日。”
他盯住我的脸默了一会儿,微笑道:“如若不是有绿芜,你对十三这么上心,不怕别人误会吗?”用手指边绕着他腰间香囊的带子边道:“我对你有信心。”他哑然一笑,对我有些无可奈何。
床上躺着的绿芜仰在枕上合目昏睡,眉间露着一丝痛楚神色,咬着牙紧抿着嘴,左胳膊缠着厚厚的布,整个手臂包得像个粽子一样。听着声响,她睁开眼睛,双目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热切地盯着承欢。承欢有些怔忡地抬头望我一眼,旋即眼神淡淡地回望着绿芜,绿芜眼角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似是极度失落、伤心。
正要开口劝慰她,兆佳氏已领着御医进来了,向我微一颌首,走到床前道:“妹妹受苦了,姐姐从宫中请来了太医,希望妹妹能早日康复。”绿芜淡淡地笑道:“谢谢姐姐了。”太医细细地观察了许久,摇摇头道:“伤处已然溃烂,必须把布拿下来重新上药,福晋要忍住痛才行。”
绿芜睨了承欢一眼,嘴角掠出一丝苦笑,仍是淡淡地道:“我可以撑得住,只是不要吓着了格格。”承欢也似觉察出了一些端倪,默默地瞅我一眼,她道:“姨娘,承欢不怕。”刹那间,绿芜脸色苍白,嘴唇抖动不已。看样子,承欢确实忘了绿芜的模样,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