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蛮竖耳静听,回身道:“往东南方向去了,咱们继续追。”
闻言,即淩正待起身,却被苏窨拦下:“别追了,他们少主不与他们在一起。”
即淩拧眉:“你如何得知?”
苏窨抬头看了眼天际,背手而立:“若是他口中的少主在附近,遇着我早巴巴赶过来了,怎么会只得了郡守令就走。”
“你好大的口气。”小蛮嗤笑,转身对即淩道,“跟丢了他,找闻人乐就再无线索。”
即淩暗自思度,看来闻人乐确实要往越国去,这个护卫十有八九只是被派来行事,极有可能不与闻人乐在一起,却不知眼前这人是何身份,竟能得闻人乐另眼相看。又想了想,微笑道:“阁下一身紫色公服,那人既唤你大人,想必你便是新浚府的郡守罢?”
苏窨点头:“不错,我正是此地郡守苏窨。你拿着玄铁扇,周身却无仙气,是那家的修道之人?至于你么……”一双眼扫过两人,落在小蛮身上,“修行不过三百年的兔妖,却和修道的人在一起?莫非是他豢养的宠物?”
小蛮气得哇哇大叫:“什么宠物!小爷是他养得住的么?”又冷哼,“你一个梅树精还学人入世为官,真是笑掉小爷的兔牙。”
即淩却不敢小看这梅树精,细看之下,他修行至少已过千年,贸然交手,非但抓不了妖反会丢了性命。如今洛白下落未明,还是留着力气找人为好。
苏窨轻笑着绕两人走了一圈,而后站定,叹口气道:“不是就不是,发什么火。我身为郡守,却在上任的头一天夜里就丢了郡守令,教人发现了,活罪难逃。你们是要寻那个少主吧,正好我也想见见他,一路结伴而行可好?”
“呸!”小蛮甩出长鞭,“谁要和你同行!”
即淩忙拉住小蛮的鞭子,对他轻轻摇头,再对苏窨道:“那便劳你照拂。”
苏窨赞许地拍了拍即淩右肩:“还是你懂事。从早忙到晚,还未休息一下就碰上这事儿,好歹也是一府郡守,没领俸禄,这府衙总要住一回的。来来,咱们睡一觉明早启程。”
说罢,当真往内院而去。
小蛮怒道:“你要跟这样的人搭伴,那咱们散伙罢。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走你的阳光道。”
即淩失笑:“就你那点本事,还没出靠近闻人乐便被那些黑衣人缠死。”再看向苏窨背影,“闻人乐似乎很看重他,有他在,说不定这能找到闻人乐。我已通知我师傅了,到时只要找到闻人乐还怕他不束手就擒么。”
小蛮还想嚷嚷什么,听到百里墨夷的名头,思量一阵,终是心不甘情不愿应下。
越国之行,又多一只道行颇深的梅树精。一个道士,两只妖孽,还真是诡异的组合。
奸|情初现
官道外的树林内,草絮间蛩虫寂寂,不断轻鸣,如在叹息寒夜漫长。闻人乐静静听着,又听出树叶簌簌之声,这个林子还真不安分。
原本洛白是靠着树睡的,许是做了什么梦,发了一身虚汗,口中还念念有词,身子一翻,落到闻人乐肩上。闻人乐怔了怔,本想推开,手一沾上她微冷的双臂,最后还是作罢,暗自叹息,将洛白掩在怀里。
身侧这具躯体骨肉均停,肌肤滑腻,呼吸间气息轻拂过脖颈,这情形着实香艳,是个男人都该另有绮念,闻人乐自然不例外。然而这身子散出的寒意,心中无端升起的反是隐隐的忧虑,这样单薄的身子,本该被百里墨夷捧在手心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不知会不会被雨淋出病来,能否吃得消夜宿山野的苦。
脑中思想,手已不自觉地将火堆再拨近一些,不多时,闻人乐身上便缓缓散出热意,再透过贴着的身躯,一一传到洛白体内。
怀中人身子似乎暖了一些,眉眼渐渐舒展,不再发虚汗,神色淡淡卧姿安然,静静地似是睡得香甜,闻人乐不由松了口气,这才觉出自己也疲倦得紧。再多看了几眼,苦笑出声,不过是想借她达成目的,何况她又已是百里墨夷的人,做什么这样紧张。
叹了口气,闭眼稍寐。
天还未发白,雾岚始现,林中氤氤氲氲之时,闻人乐敏锐地发觉不对。
他从来勤奋,常年清晨便起,这夜怀中又抱有他人,更难以入睡。虽然自忖心神清明并无邪念,终是仍有些莫名不安,又似惶恐又似欢喜,隐隐绰绰,连他自己也不甚明白,睡得自然不安稳。
因此听到草木异常、鸟雀惊起的杂乱声,闻人乐立刻自浅眠中醒来,再次凝神静听,这回更听出其中杂着脚步声,一步一步缓缓靠近……料是相隔已经不远,四周又有嘶嘶之声,合着脚步将这一块圈了起来。
来者是何物,闻人乐不用想也能知道。身怀九鸾,更有赤朱枪,不是妖物还能是什么。
推了推洛白,将她自睡眠中摇醒。洛白睁开眼,一时有些发呆,这人是谁?随即醒悟过来,揉揉眼睛,再打个哈欠,实在毫无气质可言。
闻人乐素来见的都是知书达理,进退有度的淑女闺秀,这般无防备的自在女子确是第一次见到,不免觉得有趣,抿嘴浅笑,不自觉地替洛白把沾在额前的碎发拨弄齐整。
洛白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鼻子嗅了两下,轻声道:“妖气。”
闻人乐站起身,踩灭快熄了的火堆,点点头:“嗯,只是不知是什么妖。”
洛白撑着赤朱枪也起来,四处看了看。
杀气隐藏在周边的林木中。
东天微微发亮,淡青色的雾岚在花草石块间若有若无的飘荡,鸟雀惊了一阵逐渐歇止,莺莺欢鸣。
平静得一如林间的每个清晨。如果没有那些晶亮却不属于露珠的光点,或许洛白心情会很好,有点儿像无尤山。
“是蛇妖。”洛白爽朗笑道,“怕是数量不少。”
她也不知自己是如何猜到的,不过沉神静静想了想便探知。这……就好像遇着小蛮那时一样,身体自然反应就拿下小蛮了。虽然有些奇怪,不过好像自己原本就该这样。
闻人乐略整理衣装,安详来到洛白身边,并肩向林中深远处看。小蛮说得他这样厉害,其实他一不能武,二不会法术,只不过比常人更善于利用能用之物而已。眼力不足,凝神瞧了一刻,仍没看出什么苗头。此刻只需一个动作便能召来暗卫,可是有身边这人在……应该不需要罢。
一瞬间,草木窸窣声大作,淡青色雾岚好像有了生命,缠绕着往面上口鼻里钻。
“不好!”洛白虽察觉到不对,出声提醒时已晚了半分,环顾四周,哪里还有闻人乐的影子!那美人不会是教蛇妖抓走了吧?
雾气愈加浓密,空气中又飘来一股幽香,好像是什么果子的味道,洛白猛得吸了两口。片刻后,脑子开始昏昏沉沉,要不是扶着赤朱枪,怕是早倒在地上了。洛白再迟钝也知道,自己中了圈套。只是……这味道好熟悉啊,到底是在哪儿闻过?
“咯咯咯咯……”
眼前愈加模糊,洛白甩了甩头,却听见由远及近一阵笑声传来。再近了,雾岚中慢慢显出一人身影,款摆腰肢,步态华美,每一脚都好似踏在心尖。等完全看清时才知,竟是个妙龄女子,眉目含情,艳若桃李,此时正掩着嘴肆意大笑。洛白身子已开始发虚,单膝跪在地上,头也垂了下去。
“小公子,奴家美不美?”女子停在洛白面前,微微弯下身子。
洛白好似受了蛊惑,抬起头应道:“美。”
女子并没看她,盯着赤朱枪瞧了一阵,笑得更放肆:“小公子拿着这么宝贝的东西会遇着危险,不如交给奴家保管吧。”
洛白心知这就是那蛇妖,偏偏身体已不受控制,闻言,一股无形的力量抬着自己的手,颤抖地把赤朱枪交给女子。想挣扎,却挣扎不开。
蛇妖拿了枪,周身气度顿时冷了三分,轻哼出声:“什么上古神器,说到头也只是女娲用七彩石炼的枪。你的主人都已灰飞烟灭,留着你有何用,倒不如让我成全你随那个女人而去!”说罢,竟真的运起功力要毁了这枪。
上古神器,她不眨眼便要毁去,也不知这蛇妖和凤栖有何仇恨,连她留下的食物也不能容之于世。
“不要!”洛白用足全身力气,勉强吼出声,“赤朱枪……赤朱枪是我的。”
蛇妖这才将目光移到洛白面上,一看之下,怔了忘了言语,倒退几步,腰部以下化作蛇身,紧紧攥着赤朱枪,满目不可置信,哆嗦了半晌,才出声道:“凤……凤栖姐姐!”
洛白恍若未闻,挣扎着要爬向蛇妖身边,不过挪了两步就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你不是……不是早该魂飞魄散了么?!”蛇妖再恍了恍神,想起那日战况,分明亲眼瞧见凤栖入了诛仙阵,还……引得伯言也一同进入。后来阵启人亡,这可是神魔两界共同目睹的啊!那她怎么会……
“枪……我的枪……”洛白反复低吟,“蛇妖,快把枪还我。”
她没认出自己?!
没可能啊,当年凤栖在魔界住了近十年,衣食住行皆由自己一手服侍,虽是千年未见,也绝无可能认不出自己。
蛇妖心下生疑,再化作人身,探下身子,轻声问道:“凤栖姐姐,你不认得青砚了么?”
此时洛白再无力气,睁开眼仔细看了看:“不,不认识……你这样的美人,我见过,见过怎么会忘……还,还有啊,我叫洛白,不是,不是什么凤栖。”
青砚又惊又疑,对洛白说的话不敢轻信。再仔细看了看,这才发觉,面前这人身量确实比凤栖小上许多,眉间的火凤印也没了,连气势都变了许多。那人是惊涛骇浪中练出来的沉着气度,就算身处险境劣势,也只会越是紧急越是镇定,哪会像现在这样漏洞百出。
素手抚上她眉间,又猛地收回,这个感觉……青砚顿时醒悟,复掩嘴轻笑:“果然不是凤栖。那个男人还真有心,居然用灵霄玉雕了个一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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