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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千年后,这株梧桐倒真能化个人形了,却不是什么娇俏媳妇儿,而是个丰神俊朗的少年!凤栖乐了,凤梧愁了,多少年的心愿一朝落空,凤梧还真想找个无人之处痛快哭一场。什么养个媳妇儿随自己性子,都是做梦!也就因着这一层原因,凤梧怎么瞧苏窨怎么不对劲,一气之下出了云栖,才有了后头无意间结识的沉筱之。
许是草木化妖的缘故,苏窨性子素来沉静,起先不大爱成人形,故而许多年了也没和凤栖说上几句话。后来有一回沉筱之和凤梧不知怎么的闹起来了,沉筱之要一把火把云栖烧了,凤栖这才记起还有这么一株梧桐树,念着他这些年修行不易,匀了些功力保得他本体。从此苏窨感念在心,时而化作人形跟在凤栖左右。两人处得久了,凤栖大抵摸清了苏窨的性子,连说带求,将云栖一摊子事都交予他照料,苏窨虽未多说到底应下了,安心在云栖做起苏先生。
想到这些,凤栖笑了笑,旧时年月仿佛还是昨日,谁又想,这一转眼,近十万年时光已逝。自己匆匆碌碌,身边未落得半个人,只得苏窨常伴,纵无情爱,也已足矣。
不知何时,月影漫漫而上。其间小乖进来数次,点了灯,又退出。凤栖闭眼而寐,许是真累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时,人已换了处地方,回了百笑宫。凤栖一惊,掀开被子呼道:“哎呀,我好糊涂,怎么就睡了!”
风急火急赶去向晚阁一瞧,闻人乐已无大碍,苏窨好似倦极,倚着床柱睡着了。月色下,这人沉静似水,犹如一块上好璞玉,微微散着萤光,手中攥着九鸾,看来伯言的魂魄已被封了回去。
还不待凤栖动作,苏窨皱了皱眉醒了过来,瞥见凤栖,神情一怔,随即恢复素日模样,将九鸾交还给凤栖,道:“魔皇的魂魄已经聚齐,哪日我再寻一块玉石或是旁的什么替他塑个身子,他便能醒来,你也毋须再觉着亏欠他什么。”
凤栖点了点头,笑说:“算来都是我造的孽,却让你替我还……”
苏窨站起身,面对凤栖。四目相撞,不知因何,凤栖心里竟有些发虚,本想偏开头不去看他,脸却被苏窨生生掰了回来,听得他道:“你我之间,我从来不分彼此。纵使你想翻天覆地,我也会陪着你。”
凤栖连连摆手,想后退一步,再度被苏窨拉了回来,逼着自己直视他:“翻天覆地什么的我就不想了,人老了,哪儿还想这些虚的,往后我就好好守着云栖,再不随意出去。”
听得这话,苏窨笑了笑:“好,我陪你守着云栖。”
凤栖竟一时忍不住,身子有些发颤,总觉得苏窨这话有些不对,又道:“嗯,若再替你寻一房媳妇儿,过些年你们生个娃娃,我替你们养娃娃,这日子倒也有趣。”
“好。”苏窨笑得益发温柔,手顺着凤栖的下颔渐渐抚上她的脸颊,拇指在她面上来回摩挲,细细品位肌肤相亲间那一丝滑腻。凤栖早吓得魂不附体,想迈开步子,身子又有些发软,动也不能动,只能任苏窨动作。
过了小半晌,苏窨凑到凤栖耳旁,轻声说道:“整个云栖,我确实心心念念爱一个女子爱了好些年,若要娶媳妇儿,我只想娶她一个。”
凤栖咽了咽口水,脸上已是红晕满布,幸而沾了昏黄的烛光才没那么明显,闻言还有何不明白的,她自然知晓苏窨所说的这人是自己,一时却分不清自己心里是如何想的。混混沌沌之际,果真听得苏窨道了句:“凤栖,你可愿嫁我?”
也不知凤栖哪里来的力道,一下推开苏窨,一阵风似的逃得没影。指尖似还留有那人温度,眼前却没了伊人身影,苏窨惟有苦笑,他早知说出来会是这般境况,凤栖还真没让他失望。
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多年的情韵一时尽数道出,苏窨也觉轻松不少。望了望床上的闻人乐,心中有了计较,推门而去,念了个决儿召来祥云,驾云离了云栖。
再说凤栖一路跌跌撞撞回了百笑宫,洗了两把脸才稍稍平定一些,凉水上头,心里清明不少,暗道,今儿苏窨是如何了?怎会无端说着这些话?莫不是耗了功力分魂,神智都不清楚了?
熬了一夜总算熬到天明。一早小乖就端了许多吃食过来,凤栖大快朵颐之际弱弱问了句:“苏窨……苏先生人呢?”
“苏先生似乎出门去了,不在云栖。”小乖将桌上略略收拾,答道。
凤栖啊了一声,又吃了起来,心说苏窨大约是寻什么玉石去了罢,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转念一想,不回来也好,回来了还不知如何答他。
接着,一主一仆又去了向晚阁看看那倒霉的闻人公子。闻人乐身上还施着法,一时半会儿自己也醒不来。凤栖念了个决,再一会儿,闻人乐缓缓睁眼。他得了凤栖好些年的功力,如今已堪比半个修仙人了,双目内蕴精光,整个人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韵,绝不是从前那个满身阴郁的闻人公子。
凤栖偏着头看他,末了点了点头,叹道:“美人儿就是美人儿,先前还半死不活了,这会儿好了,还是一样好看。”
小乖心说,主子你这是什么道理,疯公子不过是疯了,又不是毁了容貌。
闻人乐的身子已被伯言那丝魂魄占了十多年,脑中确实不大清醒,这些年的事有些记得,有些又记不得。瞧着眼前的红衣女子,觉得似曾相识,又说不出名字,不由问道:“敢问小姐,这是何处?你……又是何人?”
说罢,又觉得这话似乎有些唐突,垂了头不敢看凤栖。
主仆二人何时见过这般羞怯的男子,互看一看,皆笑了出声,凤栖乐道:“原来闻人公子是这样的人,唉哟,比小蛮还有趣。”
闻人乐听得她能唤出自己名姓,当是熟人,他自小聪慧,见过一面的人必能记住,不由仔细回想,这一想才发觉,往年旧事竟都模模糊糊,怔怔说了句:“为何……为何这些年,我好似梦了一场。”
凤栖原想将事情前因后果一并说与他听,又觉甚是麻烦,索性随意答他:“这个嘛,哎……”叹了一声,略正正面容,收了嬉闹,端出一派沉静模样,乍看之下还是很有几分味道,瞒不过别人,瞒闻人乐却是绰绰有余,“其实我乃世外高人,路过一处断崖,无意间发现跌落涯底奄奄一息的你,便出手相助。你说这些年的事如梦一场,大抵是摔坏了脑子记不清晰了罢。你若不信,大可摸摸你的前额,还伤着呢。”末了,还假意咳了两声。
闻人乐还真伸手摸了摸额头,果真有些疼,也未多想,忙起身谢道:“多谢高人相助,救命之恩,乐终生不忘。他日若有需乐相助之时,高人大可直言。”
左一个高人右一个高人,凤栖听得万分受用,仿佛她真成了救人生死之际的世外高人,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不必不必。”
小乖看不过眼,捂嘴笑了笑:“主子,人也救回来了,他到底是凡人,还是送回人间去罢,莫扰了人间因果。”
凤栖哦了一声,心说我匀了些功力与他,与他只有裨益,大抵就算补偿他了罢。看了看小乖,手一指:“那好,就由你送他回人间吧。”
说罢,推门而出,哪管房里两人四目相对。
再见伯言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之——一更
送走闻人乐,苏窨也不在云栖,凤栖一人坐在百笑宫正殿里,拿着九鸾把玩。九鸾一明一灭,凤栖怔怔之时,忽而想起她还是洛白时头一回看见闻人乐,那时只觉得闻人乐莫名让她觉得熟识,却未想到,这种感觉竟是源于他体内伯言的魂魄。
伯言……
一转眼,千年未见。
只等苏窨回来,这人就要醒了。思及此,凤栖心头一跳。当年与伯言相识乃至到两人身毁诛仙阵,一切都发生得过快,她还来不及仔细思量。伯言那番话犹在耳旁,他说,我知你你心里定然还是有我的,不过是积累得不够多而已,往后我们有漫长无尽的年华,我可以等你……
凤栖自问心里的确有过伯言,否则又怎会应了他的婚事,却敌不过那时的执念。走下位,摸着殿内柱子上的刻痕,那些都是从前她刻下的,只为了用自己的方式记下与墨的一点一滴。凤栖浅浅一笑,伸手抚过这些都是往日执念,再看时,柱上已光滑如新。从前自己还真是执着得出奇,非得死一回才看得明白。
伯言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不知他再度醒来,可看得通透?
这厢径自沉湎之际,外头进来个小婢子,递了张帖子过来,道:“凤栖主子,方才华宇殿的二皇妃遣了位仙子送帖子过来,说是邀您一同去瑶池赏花。”
凤栖素来觉得去瑶池赏花,那是成了亲终日无事的皇妃和夫人们才做的事,她一介未嫁的黄花大闺女不该出现在那儿。再者自问路过瑶池数次,实在不觉那里的花儿就比旁的地方要鲜要艳。本欲让婢子回绝,转念一想,那二皇妃厉害得紧,若不去指不定会想出什么话编排自己。于是换了身衣裳,同送帖的小仙子一道去了瑶池。
瑶池瑶池,自然是有池子的,池中水上又修了个八角飞檐的亭子。凤栖到时,亭里莺莺燕燕坐了好些女眷,个个花枝招展,穿得比瑶池的花草不知好看多少。凤栖是上古战神,又是上仙,在天界的辈分实在很高,众人见她过来,纷纷起身揖礼。昔日的西海龙女怡璇如今已成了皇子妃,知她怵水,亲自来了池子外迎她。
凤栖瞧怡璇似比从前更好看了,笑着点了点头,念个决儿召来一把通体晶亮透明的剑,好似水晶打造的一般,塞到怡璇手中,说道:“前些日子你大婚,我那时还混混沌沌的也未送什么礼。我看这柄惊鲵和你颇为相衬,你若喜欢便拿去罢。”
惊鲵亦是名剑之一,传言以之泛海,鲸鲵为之深避。
闻言,怡璇一怔,接过惊鲵又深深揖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