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淡雅而美丽,聪明且温柔,自信却不自傲。与无瑕公子连城璧,便真是天生一对。
萧十一郎闭了闭眼,决定待她醒来了,便将她送回连城璧身边去。
他起身,漫不经心拨弄火堆,终究是露出了一个讽笑:“萧十一郎……萧十一郎,像你这样的人,也只能孤独一辈子……”
此时距沈家被毁已有两日,离沈家别院再度被袭已近一日。
——不错,沈家被毁后,退居别院的连城璧等人遭袭。
前一夜萧十一郎收到消息时,袭击已开始了。他一时间只觉心脏被人紧紧攥了,脑中一片空白。待他清醒过来,人已在沈家别院之中。
他快速掠过一具又一具尸体,在希望与惊恐边缘徘徊。他终于看见了连城璧,扬剑挥洒,姿态从容不迫,尤有余力。
这一刻萧十一郎居然觉得自己很了解他,了解到他甚至觉得自己望穿了这一段距离,清楚看见连城璧眼底的运筹帷幄。
他死死盯着连城璧,手脚冰冷心迅速往下坠。
他不得不相信,这只是连城璧布下的局而已。
也许他早已决定,要以沈家老太君、沈璧君为饵。故意放出沈家被袭的消息,召回那些已然离开的侠客们,助他抵抗这一场袭击。
也许他还有更多的后招,或者是布了更远的一局……也许他萧十一郎,也是被连城璧划入其中的一颗棋子。
这不过是他与小公子的博弈,是他算尽的机关。
……也唯有他萧十一郎,像个傻瓜一样担心他。
他是失魂落魄得走出来,忽然想要唱那一首歌。他哈哈一笑,低声开始哼起来。
“暮春三月,羊欢草长,天寒地冻,问谁饲狼?
人心怜羊,狼心独伦,天心难测,世情如霜……”
黑夜此般幽寂,歌声又是如此孤独,甚至覆着世人悚然的孤独死寂。
概因他是萧十一郎。萧十一郎的孤独,无需世人读懂。
萧十一郎东倒西歪得走。
他还没喝酒,却觉得自己头晕目眩恍若喝了十多碗酒,甚至连歌声都只有断断续续的了。
往常这时候,风四娘总是骂他“呆子”。萧十一郎越唱越觉得自己不是个呆子,而是傻瓜。
万籁俱静之下,忽然想起一阵急促的车轴声。
他楞了半晌。望着夺道飞奔出城的马车,面色陡然一改颓然,猛然朝着马车追去。
小公子心情很不好。
她好不容易牺牲了所有人,终于偷出了沈璧君,怎知又遇见了眼前这个煞星。
——萧十一郎!
小公子叹了口气,目光闪烁:“你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
萧十一郎淡淡看着小公子,眼中神色极淡:“放下她,你可以走了。”
小公子闻言,眨眼。
她原先可爱无比的眼,忽然就覆了无比诱人的魅惑。她吃吃笑起来,原先中性的声音,也带了无端的酥软:“世人常说得不到的是最好,而得到的反而成兴致缺缺。你认为,她美么?”
她怀里的沈璧君紧闭着眼,面色苍白,紧一眼便足叫人揪心怜痛。
萧十一郎不置可否看了眼沈璧君,眼中一丝惊艳亦是欠缺。仿佛竖在他面前的,不过只是一根木头。
甚至,这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其实连根木头也是不如。
小公子摸摸她的脸,奇道:“你竟然认为她不漂亮?”
萧十一郎嗤笑一声:“她的漂亮自有天下人称赞,于我何干。”
小公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真是可爱。你既然不觉得她漂亮,定也不是要抢回去做老婆。既然这样,你要她做什么?”
萧十一郎笑道:“我不告诉你。”
小公子吃吃笑道:“真可惜,原本我还想给你找个老婆的。”
萧十一郎靠着树而立,缓缓道:“你就挺好的。”
小公子欣喜道:“十一郎是觉得我美么?”
她这般说着,眼中柔情万千,就连唇角绽放出如花般美丽的笑容。那一瞬之间的芳华,已是少有人可媲美。
萧十一郎目光渐深,他忽然一笑:“换个时间,我倒一定会说你美。”
小公子浑身一震,瞳仁骤然紧缩。
萧十一郎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嗤笑了声:“呵呵,敢在这天下第一美人面前说自己美,你到底是以为天下人眼睛瞎了呢,还是天生喜欢自取其辱?”
小公子浑身一震,怒极反笑。
她忽然将手中美人丢了过来,而后将全部暗器都往沈璧君身上扔去。萧十一郎只来得及夺下沈璧君,小公子已经不见了。
而后,萧十一郎便随意找了个破庙歇脚,却不想沈璧君又昏迷整整一日。
正文 崖下有光(一)
崖下有光(一)
作者有话要说:先这样……似乎是因为昨天没码字的缘故,导致写出来的东西和我想的不同,囧。
于是连少和11再推后一章见面……=。=……
下一章不出意外应该在明天下午……不承诺2更……努力抓紧一切时机码字……囧
沈璧君醒来时,天色黑的可怕,只有身边一点亮光。
她觉得自己一直陷入昏昏沉沉之中,挣扎在清醒与入梦边缘。一如她清楚之前一直有个人陪着自己,声色间带着安稳的意味。只是他后来走了,而她晕眩之中又被人抱来抱去,叫她心生惶恐。后来终于被放到平整的地方,不再移动了,那股安心的味道却不再出现了。
后来她忽然便听到有人在唱着歌,与她惯听的婉转温柔歌曲不同,歌声低沉略有沙哑,模词意却是不甚清晰、听不真切。
乍听曲不成调,听多了只觉说不出的萧索落寞。
她不知听了多久,终于在闻到香味时,睁开眼。
映入眼中的是小小破庙。这间庙不仅小,更是破得不成样子。有风从四面八方漏进来,火焰一直闪动,火堆对面有个人正伸着双手在烤火。
便是他在唱那歌。
闭着眼时,听力会敏感许多。而待她醒了,那曲调听起来却愈发模糊。
沈璧君又听了许久,后知后觉才想到,她本该先想想自己的处境才是。
三秋农忙已过,田野之中尽是来不及搬运焚烧的草垛。此时沈璧君便睡在干稻草之上,虽然不及她的床,却比睡地上要好的太多。
沈壁君心中有了一分感激。
沈璧君动了动,便被那青年听到了声响。他并没有抬头,只是冷冷道:“躺下去,别乱动!”
他的声音很冷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沈璧君这一辈子还没听到过这样命令的语气。她下意识往草垛深处缩了缩,片刻想到自己软弱,豁然抬头凝视萧十一郎。她压下心中怒气,尽量平静道:“你是谁?这里是哪里?你……你又想做什么?”
萧十一郎不看她,慢悠悠盛了碗粥,递给她:“有力气怀疑人,不如喝碗粥。”
沈璧君又往草垛里缩了缩。她死死盯着萧十一郎的脸,目光审视。
这一张脸平凡无奇,沈璧君却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她又想不起来了。
萧十一郎淡淡看着她,又像是命令一样说:“把这个喝下去。”
沈璧君不动。她将目光放到眼前的这一碗米粥上,肚子已抗议般发出些微响动。她闻着香味,吞了口口水。
她很想吃东西。可这粥实在来历不明。她只好忍耐,再试探道:“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她记得昏迷之前连城璧已找到了她,现在连城璧又在哪里呢?“你可知我夫君……无瑕公子连城璧,又在哪里?”
萧十一郎的声音又冷了一分:“我不知道。”
沈璧君张了张口。但她看青年那般不耐表情,便不再问了。
这个人到底是坏人还是好人呢?沈璧君忍不住想。他虽然很冷淡,却看不出任何的恶意。
可是真正的坏人,也不会在脸上写着“我是坏人”几个字。
譬如那小公子。
一想到小公子,沈璧君就浑身颤栗。
萧十一郎一点未察觉,只道:“喝粥。”
也许是这几日的心惊胆战叫沈璧君心中聚了太多的怨怼,她竟迁怒一般恨恨瞪了萧十一郎一眼,挥手打翻那一碗粥。
本来破了个口子的瓷碗“碰——”一声裂成两半,沈璧君心中却出奇没有任何惧意了。甚至想到这青年有可能会毒打辱骂她,她也是扬起了一丝微笑。
因为一想到她先前经历,沈璧君便觉得,毒打根本算不得什么!
却不想那青年根本不理她。
他看了地上的碗一眼,不置可否转身。而后坐回他原先的位置,将锅中剩余的小半碗米粥喝了下去。
沈璧君目瞪口呆。
那青年从容将脸转向庙外,静静看着天幕。
安静从容的青年。
沈璧君很想问他一些事情。可无论她说什么,那青年都只是沉默不语。
她说了几句话,便也觉得毫无意义。
待冷静下来,心中怒气渐消失,恐惧、饥饿、难受又如潮水般将沈璧君包围。她抱着自己缩在草堆里,忍不住去看被她砸了的那一碗粥。
放在平时,她决计不会去稀罕这么一碗粥。但此时此刻,她却十分后悔先前举动。甚至从那青年几乎狼吞虎咽的动作里,幻想出了这一碗粥的温暖美好。
她有多饿,就忍不住将之想的多好喝,也就有多后悔。
但她是淑女。
淑女绝不会无礼。更不会无礼一次,再无礼第二次。
天终于亮了。
沈璧君想了整整一夜,饥肠辘辘之下思维亦出现滞留。她只觉得记忆似乎出现漏洞,清醒之间各种场景转变她全然没有印象。
她好像一直沉睡,又似乎经历了很多。但任凭她如何回忆,都想不出事情始末。
她只记得她回无垢山庄路经一家酒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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