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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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一郎]蔽日- 第7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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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色子已碎了。他面前除一撮粉末,什么都没有!

    连城璧只有一点,他却一点也没有。

    众人目瞪口呆!

    连城璧轻柔一笑,双手交叠:“请。”

    冰冰惨白着脸,将最外面的白貂披肩取了下来,弃于赌桌上。一众男人眼冒绿光,死死瞧着她单薄的肩膀,而后吞着口水将目光移到桌面披肩上,强下抑制住上前抢夺的冲动。

    连城璧体贴道:“姑娘可觉得冷?”

    冰冰似乎笑了笑:“……多谢关怀,冰冰……并不冷。”

    连城璧了然颔首,便幽默道:“也是。 姑娘既名冰冰,这点御寒之力,自然是有的。”

    冰冰的笑容已比哭难看了。

    她本是高傲的女人,此刻被如此羞辱,心中已盈满了屈辱、怨怼。但这般羞辱她的人乃是连城璧,坐在她身边的人,乃是萧十一郎。

    她当初敢怂恿萧十一郎带她出逃,又岂会没有想到今日?

    ——但冰冰始终想不到,连城璧竟会选择当众羞辱她!

    赌神送上了新色子。

    连城璧又似随意摇出一个点数,三点。

    萧十一郎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若是,若是他做了……叫你追悔莫及的事情,你可……可还会——原谅他?”

    “呵,原谅?”连城璧呵呵一笑。“仗着本少喜欢便有恃无恐?你说我该不该原谅他?”

    风四娘瞳仁骤然一缩!

    她像是悟了什么,不可置信凝视连城璧,而后将目光放到萧十一郎身上。她看见萧十一郎满眼痛苦。但他的目光依然在连城璧身上,恍若痴缠。

    风四娘悚然震惊!

    萧十一郎艰涩吞了口口水。直至如今,他才发现自己的喉咙竟是干的冒火了。他并不回答,只是撤了手,让众人看清色子点数。

    也是一个三。但他是庄家,这一局是他赢了。

    赌神冷汗簌簌流下,众人也已发现气氛诡谲。

    以萧十一郎赌技,第一局又如何可能打碎色子?更何况他们先前说的那几句模棱两可的话……

    连城璧食指轻轻摩挲三点那一面,似是赞美道:“兄台倒是好赌技。”

    他不等萧十一郎说话,转头去看风四娘,满面歉然:“我输了,脱。”

    风四娘愣愣瞧着这张俊美的脸上,冰冷、虚伪、恶心的歉意,一想到萧十一郎真正喜欢的人竟然是他,她就恨不得一巴掌能拍死这条毒蛇!

    萧十一郎怎么会喜欢男人?萧十一郎又岂会喜欢连城璧?

    风四娘忽然流下了眼泪,屈辱、怨怼。她死死看着萧十一郎,哪怕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依然目光如刀。然后,她才颤抖着解开最外层的披风。

    萧十一郎面色惨白,缓缓低下了头。

    他这一辈子从来不低头,但此刻他已不敢去看冰冰,不敢去看风四娘。

    自古以来,情之一字——

    总是伤人如斯。

    连城璧慵懒摇着色子。他忽然面色一整,仰头看顶。整个西边屋顶忽然“哄——”一声塌了下来,瓦砾碎片生生砸在旁观之人身上,痛得他们大呼大叫。

    ——七个瞎子猛然从天而降!

    赌神忽然扬手,手中十四枚色子全部朝着七人咽喉射去。

    瞎子们手里的折扇突然扬起、展开,十四枚色子全部原路返回,甚至在赌神手臂、双腿上射出了十四个洞。

    赌神满身飙血,轰然摔倒在地,死死睁着眼,想要爬过去向连城璧求助。他拖着一条血痕,尚未爬到连城璧腿边,已被忽然起身的萧十一郎踢远。

    连城璧皱了皱眉。

    萧十一郎垂着头,小声说:“……你不喜欢……我知你不喜欢……”

    连城璧有洁癖,萧十一郎又怎会让这种人碰到他?

    赌神的身体重重撞上了墙,浑身骨头发出“咔嚓”碎裂声。他瘫在墙上,整个人都嵌入三分,鲜血淋漓,死不瞑目。

    瞧见死的如此凄惨,所有旁观之人俱是尖叫着,屁滚尿流逃离赌坊。顷刻之间,除了连城璧四人,就剩下七个瞎子,与一具尸体。

    连城璧眼睛微眯,转头看那七个瞎子。

    只见七柄扇子上,都写着同样的六个字:“必杀萧十一郎!”

    鲜红的字,竟像是用血写成的。

    无论谁若肯用血写在扇子上,那当然就表示他的决心已绝不会改变,而且也不怕让人知道。

    为首一个瞎子,冷冷道:“萧十一郎何在!”

    无一人说话。

    唯有漫天彻底的雪花,还有顶大洞似鬼哭狼嚎的风声。

    萧十一郎凝视着这几个瞎子,眼中杀意湛然。

    瞎子们似有所感,七条身影飞掠,已将他包围其中:“萧十一郎,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萧十一郎的手已按在他那柄镶满了珍珠的刀上。

    ——他只想杀!

    但他的气势忽然凝滞了。

    一声轻笑仿佛随着天寒地冻蔓延开来。刹那之间,漫天彻底的雪花都似乎停了,风声似乎都已不存在了。整个世界,便唯有这一声笑,再无其他。

    为首的瞎子愣了愣。他侧了侧头,直面连城璧,眼睛空洞得叫人害怕:“连少?”

    连城璧一笑:“不错。”

    为首的瞎子顿了顿,声音有些怪:“连少在此赌博?”

    连城璧道:“我们并没有赌完。”

    他的声音十分温柔,天底下恐怕再没有比这更温柔的声音了。

    瞎子们的杀意褪如潮水。为首之人平静找了张桌子坐下,淡道:“既然连少要赌,那我们便再留萧十一郎一条狗命。待你们赌完,再取之!”

    连城璧一指碾磨色子,依然是那般慵懒,不紧不慢。但他声音里,已有了冷意:“各位似乎弄错了。”

    为首的瞎子皱了皱眉:“何意?”

    连城璧眸中,冷光闪烁。他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后知后觉想到他已带了银丝手套,无须拭手:“各位闯入了本少铺子里,还将本少铺子打穿了个洞。”

    瞎子们沉默了。

    连城璧意义不明笑了声:“外头风雪逼人。万一本少一不小心得了伤寒……”

    他说到这里,却忽然顿住了。

    因为一双手横在他面前,手上还放着一件毛茸茸的、温暖的黑色披风。顺着这双手看回去,还能瞧见萧十一郎充满希冀的、微亮的眸子。

    连城璧心中好笑。

    他淡淡看着萧十一郎,淡淡道:“我却不喜欢黑色。”

    萧十一郎面色一点点白了回去,仓惶跌坐回椅子里。

    风四娘忽然像个小孩子一样,伏在赌桌上,大哭出声。她的哭声就如同透过细缝呜咽而入的风声,刺耳艰涩。

    她曾无数次怒骂萧十一郎就像个呆子,心里却从来没有觉得,他真的是呆子。

    可时至今日,她终于看到了他真真呆子的一面。

    ——此刻哪怕杨开泰站在他面前,都要自愧不如了!

    冰冰怔怔看着赌神那具尸体,心中一片空白。

    赌神终于死了,都是萧十一郎杀的。但此刻,意义已经大变。

    他是天宗之人,她与萧十一郎也约定用她作借口杀人。但此刻,萧十一郎是为了连城璧才杀的人。

    哪怕她再努力……也永远比不过这个男人——任何一句话。

    她的心已死了。

正文 摇曳欲坠(二)

   风从破洞里钻了进来,冰寒刺骨。 

    萧十一郎怔怔听着风四娘的哭声,如刀一样割在他心里,有如凌迟。

    风四娘依旧是那个如风如火一样可爱热烈的女人,可她毕竟已有三十五岁了。她眼角却有了岁月无情刻下的皱纹,甚至在这种黯淡灯光下,也能隐约看出来。

    萧十一郎看着她,心里忽然又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难道他便当真看不出风四娘的感情么?

    他们相识那么多年,经历那么多事,还有那么多次昏灯下的苦酒深谈,他难道真的连一点都看不出?

    他难道真是块木头?

    萧十一郎曾也想过,倘若那一晚上从来没有遇见过连城璧,从来没有沉沦于他温柔的假象,从来没有尝试了解他的一切……事到如今是不是都会不同?

    也许……但至少有一样,决计相同。

    哪怕天底下从没有连城璧这个人,他也不爱风四娘!

    此刻他看着风四娘,心思却已飘到了连城璧身上。

    ——他自然是知道连城璧不喜欢黑色。但昔日在崖下,连城璧甚至还穿过他破旧的黑衣服,脸上没有丝毫不悦。而如今连城璧这般冷淡的话语,岂非依然不肯原谅他?

    萧十一郎难过的几乎不能呼吸。

    连城璧似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只是淡淡注视着指下的色子。

    鲜红的一点,红的就像血一样。

    风声忽然顿住了,周遭寂静的可怕。

    连城璧淡道:“谢门主,你没有解释么?”天下姓谢的人不可计数,但能被称做“门主”的,也只有前任点苍派掌门人,谢天石。

    为首那个瞎子淡道:“连少叫错了,我已不是谢天石。”

    连城璧面色不变:“哦?”

    谢天石道:“也许我曾经是叫这个名字,但如今我已死过一次。死过一次的人,已不再有名字。”

    连城璧笑了笑:“既然死了一次,又为何再度出现。”

    谢天石道:“为报仇。”

    连城璧道:“向谁报仇?”

    七个瞎子浑身猛然爆发出浓烈杀气,谢天石一字字冷声道:“萧十一郎!”

    连城璧叹了口气。烽火中文网

    谢天石瞎了的眼睛,看起来就像两个黑色的洞。他的声音已如冬日寒风一样冰冷:“连少的损失我们定会赔偿。我们既给了连少面子,希望连少也给我们些面子才好。”

    连城璧又叹了口气:“有一样东西,你们定赔不起。”

    谢天石声音里已有了不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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