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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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一郎]蔽日- 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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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冰冰究竟又做了什么事?难道他杀得那些人,皆不是天宗的?

    萧十一郎忍不住胡乱猜测!

    ——他与冰冰所作所为是否一直被天宗监视,是以一年后他再出现,天下皆知?

    ——昔日他盗走割鹿刀,昨夜又失去割鹿刀……逍遥侯岂非要他一无所有,更岂非要连城璧恨他怨他,哪怕不死不休?

    ——而冰冰这般高傲的女子,竟又只是逍遥侯的一步棋?

    萧十一郎心下彻乱!

    李红缨与杨绿柳已告辞。烽火中文网

    他们走时开了门,连城璧清晰瞧见门外雪落张扬,漫天彻地都是白色,仿佛要侵染世界。

    而萧十一郎沉溺于自己思忆里,再无觉察。

    ——他从前所有坚持,仿佛就在这一息之间全然颠覆,再不留分毫余地!

    他面色惨白,似已承受不住压迫,即将崩溃。

    一双白皙温暖的手,忽然轻轻覆在他的手上。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渗入心底,又瞬间抚平所有不安慌乱。

    萧十一郎怔怔看着,反手一指指交握、扣紧:“我……是不是——很蠢?”

    连城璧被他握着手,便坐到床头,与他肩并肩靠着:“呵,有点。”

    萧十一郎失魂落魄垂下眼。

    连城璧笑了笑,顺着肩膀将重量全部交给他:“十一,割鹿刀是你弄丢的,就由你去找回来。”

    萧十一郎低低“哦”了一声。

    任谁都听得出,他心不在焉。

    怔忡间,他仿佛听见连城璧温柔的笑:“十一,你告诉我。那时候,又是为了什么带冰冰走的?”

    萧十一郎顿了顿,闪烁其词:“……冰冰告诉我,她从小便过目不忘,是世间少有的女神童。她在天宗会议时偷偷闯入过,她记得大部分天宗人员的脸。”

    连城璧微眯了眼,眼中冷芒湛然。但他的笑声依旧温润儒雅:“而那时候,我不允你插手我与逍遥侯之间对局。你便想着借冰冰,为我铲除天宗?”

    萧十一郎默认。

    连城璧转头凝视萧十一郎,目光灼灼:“就这样?”

    萧十一郎目光闪烁:“……就这样。”

    连城璧敛眸瞧着交握的双手,笑容一点点敛了下去:“十一,你又骗我。”

    萧十一郎呼吸一窒。

    他下意识紧攥连城璧的手,指骨都有些发白。

    连城璧恍若未觉,只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真的只是想要帮我,而无任何想法?”

    萧十一郎浑身僵硬。

    连城璧瞧着他的面色,似漫不经心淡道:“你可知昔日沈老太君病故,我前去吊唁而被羞辱时,心里在想什么?”

    ——萧十一郎手指猛然又是一紧。

    他自然记得这件事。彼时他提刀欲寻杨开泰说明真相,终究为冰冰阻拦。

    冰冰说,“连城璧这样的人,决不会让自己陷入任何绝境。他任由杨开泰羞辱,也不过为了逼你现身。”

    如今他与连城璧并肩靠着,听着他淡漠的质问,距那一日又恍如昨日。

    连城璧继续道:“那时我就在想,倘若你出现……十一。我便愿意放弃冰冰这枚绝佳棋子,换种方式对付逍遥侯。”

    萧十一郎握着他的手缓缓送开。他怔怔看着连城璧如玉完美的手指,已被他捏出青白的痕迹。

    连城璧的声音已经极冷,也极平静:“但你没有出现,十一。我很失望。”

    萧十一郎听过这样的声音,三次。第一次是他对上小公子,第二次是坠崖之后,第三次是昨夜赌场。

    他的心无可自抑地抽痛起来!

    他的面上已有一分痛苦与压抑:“……我不是……”

    他说了这三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连城璧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脸按入怀里。“十一,你我心里都有条毒蛇,这条毒蛇,使我们从来不能好好在一起。”

    他终于听到了萧十一郎艰涩的声音:“……毒蛇?”

    连城璧抚着他的黑发,道:“是。你我心里,都有怀疑与嫉妒。”

    昔日萧十一郎怀疑连城璧不爱他,嫉妒沈璧君;如今连城璧怀疑萧十一郎不再爱他,嫉妒冰冰。

    这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怨怼,就好像毒蛇一样,日益啃噬情人的心。

    ——哪怕再多的爱,也总有一日要被消磨殆尽。

    萧十一郎又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他发现连城璧说的都是正确的,他真的已说不出任何反驳话语。

    连城璧便又接下去说。他的声音平静,淡漠,却又夹杂着不易觉察的疲惫:“昨夜见你之前,我还在怀疑过——你带走割鹿刀,带走冰冰,是否已不爱我。所以我带着风四娘,逼迫你选她,抑或冰冰。”

    萧十一郎只能伸手抱住他,贴着他的肩窝,慌乱摇头。

    连城璧伸手按着他的后脑,阻止了他的动作:“看见你的时候,我也知道我想多了。呵……诚如幸运,你还爱着我。”

    萧十一郎又摇了摇头。

    连城璧靠在床头,声音愈发疲倦:“十一,其实我很累。我十分不想……再追着你跑。”他闭着眼睛,唇角笑意恍若自嘲:“你我虽然相爱,但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却并不长久。我不想……在疲倦时看不见你,不想在需要时找不到你,甚至还要花心思来思念你。

    连城璧说着,抚了抚他的脊背:“十一,我从前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是以并不知晓……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般累的。”

    萧十一郎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连城璧低笑了声,声音:“昔日你问我,要不要割鹿刀,要不要天下。你到今日,是否依然不知道,我的天下是什么?”

    ——何为天下?

    世上那么多野心家阴谋者,谁又懂究竟什么是天下?

    天下岂非无人可及的财富地位,天下岂非是至高无上的权利?

    那么连城璧的天下,又究竟是什么?

    这却是萧十一郎从来畏惧直面的一切。

    连城璧轻笑起来:“我的天下,不过是我想要的一切,不过是我想求的一切。”

    萧十一郎便恍若醍醐灌顶,骤然呆愣。

    连城璧哈哈笑起来,声音之中疲倦愈发:“昔日我要天下无人可愚弄我、利用我。后来我遇见你,便要天下无人可以威胁你。”

    萧十一郎呆呆缩在他怀里,失了任何反映。

    连城璧笑了笑:“十一,你又可知,爱情是什么?”

    爱情又是什么?

    “呵。什么山盟海誓,什么生死相许,什么矢志不渝……十一,在我心里这些全是狗屁!”

    连城璧一字字从牙缝里咬出来,却愈发坚定、果决:“——与爱唯一并存的,从来只有生命!”

    萧十一郎浑身一震,似如遭雷劈。

    “我不想再被人随意威胁,不想再看你为我受伤,乃至坠落悬崖……我更不想见到你为了一个女人随意离开我。”

    “我不允许——决计不允许!”

正文 君子之心(一)

   门外雪落无声。 

    整个世界都只剩连城璧指责的声音,与他些微的心跳。

    萧十一郎缩在连城璧怀里,愣愣听完这席话,恍恍然只觉天地都在旋转。

    ——连城璧从来不善解释,是以萧十一郎从不知晓,原来他的天下竟是如此简单?

    ——又岂会如此简单?

    倘若真的如此简单,那他从前所做一切,岂非都是毫无意义的自作孽?

    萧十一郎忽然只觉心中很苦。

    哪怕是为世人误解,哪怕昔日受那些所谓的豪杰围攻,哪怕命悬一线……他这一生,从未有这般苦过。

    ——概因他心中还藏着一条毒蛇。怀疑也好,嫉妒也罢,都在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爱着连城璧的心。

    萧十一郎已无力反驳。

    他惊慌失措,只能死死抱着连城璧的腰,声音已低的连自己都听不见:“……对不起……”

    连城璧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萧十一郎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只缩头缩尾的乌龟一般混蛋与狡诈。而一旦有了这般认知,他便只能唾弃自己,无法再面对连城璧。

    他将脸死死埋在连城璧怀里,又瑟缩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连城璧依旧不言不动。

    说来也怪,似乎只要开了口,接下来的话语哪怕再酸涩难忍,似乎亦成理所当然的顺畅。

    萧十一郎声音依旧喑哑、艰涩:“我……不该带走——冰冰……”

    他说:“我……不该不相信你的。”

    他说:“……我会找回割鹿刀,然后安然呆在你身边……”

    他说:“……我决不会再离开你。”

    他说:“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会了。”

    萧十一郎说的越来越快,仿佛誓言就是这般一文不值,甚至比谎言都要简单的信手拈来。

    他的声音也渐渐坚定起来:“……我不会再无缘无故离开你……”

    他顿了顿,竟似斩钉截铁的断然:“决不会了!”

    连城璧终于有了反应。 

    他低低笑了声,笑声听不出是愉悦抑或无奈。他闭了闭眼,瞬间之后,神色已恢复如初。他似将全部皆记在心中,又似什么都没有听到。

    “倘若你还想再离开……”连城璧平平静静说着这一句话,疲倦闭眸,“十一,你我便——呵,分开罢。”

    雪终于停止时,已是这年年关。

    上一辈子过年,是比之平素更为勾心斗角,除了疲倦便唯有厌恶。这一辈子的过年,大抵是无人相伴,与平素亦无任何差别。

    概因被冰冰戏弄两次自觉无颜之缘故,李红缨与杨绿柳已走了。且因过年关系,连城璧在三日前便散了所有仆役。是以别处灯火富丽,这座山庄看起来却如墓地一样的死寂。

    ——唯有萧十一郎还在身边。

    如此亦是足矣。

    晚饭十分,山庄厨房中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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