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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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一郎]蔽日- 第9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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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城璧的目光已转到沈璧君脸上。
  月光洒在她比仙子更美丽的脸上,轻柔一如情人的手。她仿佛只是睡着了,唇角还微微笑着,笑容恬淡而静美,恍若解脱。
  她已永永远远闭上了眼,永永远远的解脱。
  连城璧也闭起了眼。
  月光洒在他黑色的外衣上,冷得好像一层霜。
  他的心呢,又要怎么解脱?
  连城璧忽然说:“她最后的遗愿是什么?”他的声音已经冷静下来,让风四娘毛骨悚然的冷静。
  她看到,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光,一如萧十一郎走之前的模样。
  ——他的心岂非也已死了?
  风四娘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回家。”
  连城璧笑了笑,伸手将沈璧君的尸体抱到怀里:“好,我带你回家。”他说着,又再度大笑起来:“原来到头来,我也仅能带你回家!哈哈,哈哈!”
  连城璧这般说着,一步一晃地朝着岸上走了过去。
  他不问一句逍遥侯,也不看一眼割鹿刀。
  他好像也疯了。
  
  风四娘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心里堵的难受。她回头问杨开泰:“你为什么不告诉连城璧,冰冰也死了?”
  杨开泰低着,黑夜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你不是喜欢萧十一郎么?”
  风四娘猛然跳起了脚,声音也变得尖锐古怪:“你有病啊,你怎么不早拆散连城璧和萧十一郎,一定要现在说?”
  杨开泰依旧低着头。他的声音也很轻很轻:“因为现在,我也要走了。”
  风四娘皱了皱眉:“你说什么?大声点!”
  杨开泰抬眼。
  风四娘看到,杨开泰四四方方的脸上,竟也充满了厚重的悲伤。他说:“我也要走了。”
  风四娘忽然听不懂杨开泰的话了。
  杨开泰在她怔忡的目光里勉强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我也要走了,今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人对你不利,你千万别冲动,要先想想……”
  他说到这里,就什么都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知道,他说的那些,风四娘都懂得更多。
  风四娘一句话不说,仅是抿唇看着他。
  杨开泰不敢看她的眼:“现在,连城璧与萧十一郎已经分开了。你,为什么不去寻找萧十一郎?”
  风四娘呆若木鸡。
  她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的一切。
  因为一直追着她跟着她的杨开泰,竟就这样放手了?
  风四娘心里就好像针扎一样的难受。她看了杨开泰许久,见他一脸难看,猛然伸手箍了他一巴掌,而后转身离开。
  她的眼泪已掉了下来。
  也许她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一年正月十六的月光很冷,太冷了。
  
  一个女人的一辈子,总要为男人流泪。
  那男人呢?
  男人自然喝酒。
  失意之人借酒浇愁,得意之人尽欢。
  【萧十一郎就很喜欢喝酒。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酒铺,都被他喝了个遍。但每一处地方,他都只能喝一次,结果,不是被揍得鼻青脸肿,就是被人像提野狗似的摔了出来。
  他非仅一文不名,而且身无长物,连最后一件破衣服都被酒店伙计剥下来过,幸亏那伙计嫌它又破又脏,皱了皱眉头,又掷还给他。
  萧十一郎就穿着那件破衣,又一次消失了。】【原著】
  
  萧十一郎消失之后,连城璧也已名满天下了。
  江湖中有人以黄金打造一把刻有“侠义无双”四字的剑,赠予连城璧,连城璧却没有收。
  是以江湖中盛传着他的大义、他的美名,以及爱情。
  所有人都看到他抱着沈璧君,将她葬在了大明水边。
  谁也都已知道,连城璧与沈璧君的爱情,是怎样的刻骨铭心与绝望。
  有人说:“连城璧从来没有对不起沈璧君,而是逍遥侯爱上了沈璧君,设计从连城璧身边抢走了她。沈璧君将计就计,却也只是为与连城璧一起为天下人除了这个祸害。但八仙船一宴之后,连城璧拥有了绝世美名,却也永远失了最爱的女人。”
  这句话也许没有错。因为连城璧最爱的女人,也许真的是沈璧君。
  酒楼里有人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感慨着。他的表情无限唏嘘遗憾,仿佛亲自见到了这一切。
  他身边还坐着三个同伴,听的沉醉且痴迷,仿佛已沉浸于连城璧死去的爱情里。
  墙角忽然有个衣衫褴褛的醉汉跳了出来。他睁着惺忪的醉眼,大声道:“连城璧喜欢的不是沈璧君!他喜欢的人是,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酒杯两个衣履整洁的伙计围了起来,你一拳,我一脚地开始痛殴他。
  他们边揍边骂道:“他妈的,今天可叫老子们逮住了,你躲在窖子里偷喝酒,却害老子们替你背黑锅,非揍死你这个王八蛋不可。”
  先前被醉汉抢白的人道:“唉,别打了。瞧他已经醉成这样,也怪可怜的。”
  伙计道:“可怜?谁可怜我们?这小子在店里酒窖中躲了两天,整整偷喝了四大缸酒,老板怪我们偷的,要扣工钱,这也罢了,这小子偏偏又在空坛子里加水,害我们又挨客人责骂,险些连饭碗都砸了,是他存心不让我们过日子,不揍他揍谁?”
  醉汉两只手紧紧抱着头,任凭打骂,也不开口。
  周围已再没有人为他求情。
  
  暴雨初晴。
  醉汉蜷缩着身子,被人丢出酒店,丢在了泥泞里。
  他挣扎着似乎想从泥泞雨水中站起来,却似已没有站起来的力量和勇气。
  一双精致的鞋子停在了他的眼前。
  他缓缓抬头,映入眼中的是一张美丽却疲惫的脸。
  风四娘的脸。
  她依然还是曾经的她,风华绝代。可醉汉竟然看到她的眼角,隐约有了一丝皱纹。
  这多可怕呢?
  最可怕的是,风四娘自己竟全然不在意。
  醉汉却豁然转开眼,不敢看风四娘。
  他似乎害怕面对风四娘,更害怕面对一个已变了的风四娘。
  风四娘确实已变了。
  她不再骑最快的马,不再喝最烈的酒,不再拿最快的刀……
  她的心已经老了。
  女人的心若老了,岂非与死已没有区别?
  风四娘看着醉汉,面无表情道:“为什么?”
  醉汉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他的头,将整个脸都埋在了泥泞里。
  萧十一郎,他岂非正是萧十一郎?
  风四娘道:“冰冰呢?”
  冰冰呢?
  冰冰早已死了。
  萧十一郎将她的尸体送回了她的家乡,送回了埋葬她母亲的地方。
  风四娘说:“萧十一郎呢?”
  萧十一郎呢?
  萧十一郎岂非也已死了?他死在了他的愧疚里,死在了他的耿耿于怀里?
  
  风四娘眼角已经干涸。她只是淡淡道:“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你是要割鹿刀,还是见连城璧?”
  她绝不会想到,萧十一郎竟下意识就吐出一个字,“酒。”
  他要酒。
  他不要连城璧,不要割鹿刀,他只要酒。
  他要忘记对沈璧君的愧疚,他要忘记对冰冰的愧疚,他要忘记对连城璧的思念。
  只有酒。
  风四娘的脸色陡然扭曲起来。
  她看着萧十一郎,忽然惨笑起来:“也许真该让连城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她话音未落,萧十一郎忽然手脚并用爬起了身子,转身就要逃走。
  风四娘狠狠一巴掌,将他甩回泥泞里。
  她扇的很重。但她甚至没有感觉到手心有任何疼痛,也许是她的心已远比这更痛。
  然后她转身离去。
  割鹿刀被丢在了地上。
  当年把将江湖搅地风生水起,引得无数人为之疯狂的割鹿刀,就那样被风四娘丢在泥泞里,静静躺在萧十一郎身边,全然不见曾经的荣耀与光芒。
  谁都不要它了。
  萧十一郎趴在地上,伸手摸索着割鹿刀。然后小心翼翼,将它抱到怀里。
  ——他抱住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86、结局(下) 。。。 
 
 
  萧十一郎是在许多只手的揉搓之下醒来的。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泡在一大桶热水里,三个穿着大方的仆人,为他清洗着身体。
  他身上的污渍染黑了大桶水。然后一个仆人将他扛了起来,丢进了另一个桶里。
  萧十一郎原先混沌的脑袋亦愈发混沌。
  他好像忘记了武功,竟只像个普通人一样,胡乱挣扎。
  许久以后,仆人们才为他洗净身体,刮去胡须,甚至将他脏乱的头发也清理了一番。而后又为他焚香,换上了崭新的衣服。
  这样一来,他就好像江湖中那些叱咤风云的大侠一样光鲜亮丽。
  但他的眼神还是闪躲,看起来十分畏缩。
  然后,他被带到了院子里。
  他恍惚间似乎看见面前坐着的那个人一袭青衣长袍,身形有如青竹俊秀。
  他静静坐在树下,一手摩挲割鹿刀,手指精致且修…长。秋风里发丝微扬,下颚弧度亦愈发尖锐。
  很多人说,世上只有这一种优雅,已成极致。
  ——连城璧。
  萧十一郎脑子里跳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只觉呼吸都在痛。
  ——有多久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忘记了。
  ——这些日子,又有多么思念这个人?
  也感觉不到了。
  萧十一郎只知道,此刻连城璧就站在他的眼前,于是曾经所有伤痛也好绝望也罢,都将在他浅浅一笑里,烟消云散。
  
  连城璧当然也看到了萧十一郎。
  他的目光扫过萧十一郎有如枯草的脸,没有片刻逗留。
  他没有笑。眼神也好唇角也好,没有丁点的笑。甚至一贯温和的眼中,也再没有了柔情。
  只有冷漠与疲惫,从面上至瞳仁深处的淡漠疲惫。
  萧十一郎不知道,他已许久不笑了。
  从水月楼归来,他就再也笑不出了。
  因为纵然他得到了完满的名声,得到了最大的利益,得到了天下人的崇敬仰望,他都已失去了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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