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好久没有看到这么新鲜的水果,贵就贵些罢。”梅非朝那堆水蜜桃指了指。“老板,这只桃子旁边有个坏的,还不早点找出来丢掉,免得带坏了其它的。”
那摊主愣了愣,往她指的方向看着,胡乱地点点头。“姑娘说的是。”
梅非抿唇一笑,起身便要走。
“等等!”
“怎么?”
“姑娘,你不试试这苹果么?这可是平阳来的苹果,好吃得很。”
梅非朝那堆苹果上瞧了一眼,微笑着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梅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水果摊,穆澈朝那摊主看了一眼,也转身离开。
他们离开后不久,摊主便起身,在小摊后紧闭的房门上敲了敲。
“进来罢。”慵懒磁性的声音,有一丝轻松欣悦。
摊主收了摊,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房间的竹帘搭下,遮去了光线。房中间的竹榻上斜倚了一名垂着头发的男子,白底素袍,上面缀了几朵淡粉的桃花。
“主上,属下已按主上的吩咐,把水果卖给了梅姑娘。”
“唔。我已经听到了。”
“恕属下愚昧,不知这水果究竟是何用意?”
男子轻笑一声。“这你就不必知道了。桃九,扮奸商的滋味如何?”
桃九面露窘色。“主上,属下实在……”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莫无辛勾了勾唇,燕子眸里光华一转。
“梅姑娘临走之前说的话,属下似乎不太明白。”
“她是在提醒我。”莫无辛笑意一敛。“桃九,回去之后,把我身边的人全部清查一遍。”
“是!”桃九犹豫了一下子。“主上,为何我们不趁他们留宿客栈的时候暗中去找梅姑娘?”
“她身边全是冯傲的耳目,还有一个穆澈。想不让他发现根本不可能。”莫无辛垂了眼,似有所伤。
“梅姑娘似乎还不知道那个消息。”
“这件事我已有了计较。”莫无辛起身,燕眸明明暗暗,隔着窗格朝梅非离去的方向望了许久。
梅非回到马车里,掏出那一只桃子,放在鼻间闻了闻。水蜜桃的香气飘进她的鼻间,她不由得偷偷笑了起来。
这只黑心桃子,自己不出来,叫桃九来说那些肉麻兮兮的话?话说桃九那两撇小八字胡看上去还真有些滑稽。
一只桃,一只梅子,还有一颗杏子。是要她信他?
那颗苹果,是告诉她阿隐他们都平安么?
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来,费尽心思就为了说这些?虽然她想骂他,却忍不住甜蜜地笑,若不是提早捂了唇,怕是要笑出声来被他们发现了。
这三颗水果,梅非放在荷包里舍不得吃,直到几天后坏掉,才依依不舍地扔了。扔掉的时候,穆澈神色怪异地瞟了瞟她,以及已经发霉的水果。
“归莲,你没吃?”
梅非摇摇头。“忘记吃了。”
穆澈一脸惋惜。梅非可以听见他此刻的心声——女人果然是奢侈又浪费的动物。
终于回到昌平,梅非和穆澈一同觐见了冯傲。
冯傲看她的眼神里别有些深意,但最终没有说什么,只叫穆澈留了下来。
靖安殿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寂静。几个宫女迎了上来,难免对明月的去向有些疑惑。梅非只说她被北戎的王子看中留了下来,叫她们又是羡慕又是感慨。
“小榕去了哪儿?”梅非瞧了瞧,发现少了一名宫女。
“郡主,最近宫里头在准备喜事,小榕她绣工很好,被制衣司借过去了。”
“喜事?”梅非有些好奇。“什么喜事?”
“是安华公主的喜事。陛下将安华公主赐婚给了西蜀王的世子,所以——”
梅非看着说话的宫女,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她的唇一张一合,像离了水的鱼。
“郡主?”
宫女有些疑惑,终于停了下来。
梅非愣了愣,晃了晃脑袋。“是么?什么时候的事?”
“前不久。据说婚期大概很快就能定下来,所以宫里的制衣司最近都忙得很。”
“我知道了。”梅非扯了扯唇角。“有些乏了。你们都下去罢。”
梅非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还握着那只白檀木簪。她的手指滑过簪头上那一朵精巧的木槿花,一遍又一遍。
窗外的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她没有点灯,也没有唤人进来服侍,只呆呆地望着那朵木槿出神。她忽然有种冲动,想离开这个皇宫,想去西蜀,用什么办法也好。
她猛地站起身来,心跳得极快,震得耳膜发疼。
“归莲妹妹。”
昏暗的房间里,忽然响起薛幼桃的声音。
梅非没有看她,也不关心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或是怎么进来的。
“归莲妹妹这一去北戎,倒是把明月给落在那儿了。”薛幼桃轻笑一声。“妹妹当真是好手段。”
她上前了几步,坐在梅非身边。“妹妹站着做什么?坐啊。”
“你来做什么?”梅非的语气很有些冷淡。
“妹妹,其实想想,我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何必搞得像仇人似的?”薛幼桃拍了拍她的手臂。“西蜀已经接受了陛下的赐婚。若说咱们之前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那都是为了无辛。当时虽然是有意接近,但我对他也是真有些喜欢。如今我们两个谁也没得到他,还有什么必要再对立?”
梅非缓缓地坐了下来。
“妹妹,我知道你也是喜欢他。只是这男人心中,女人永远被排在功名利禄以及大局的后头。如今陛下赐了婚,他们西蜀还能说不?”薛幼桃叹了口气。“妹妹,这深宫里,谁都不容易。陛下对你也算得上是仁慈,或许过些日子还会替你选个好些的归宿。何必想不开?”
“你是特意来安慰我的?”梅非笑了一声。“有劳了。不过我好得很,叫你白跑一趟了。”
外面悬挂的宫灯随风摇晃,屋里的光影飘摇。薛幼桃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不过陛下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该说的我也说完了,就此告辞罢。”
“不送了。”
冯傲以西蜀找寻连氏后人有功为名,将安华公主赐婚给西蜀王世子。
果然是是一举多得。若这场婚事顺利,西蜀便自然而然成了冯氏阵营中的一份子,也能斩断了自己跟莫无辛,跟西蜀的渊源。另一方面,大张旗鼓地宣传西蜀将连氏后人献上一事,让西蜀在暗中忠诚于大夏的人们心中已成了众矢之的。
只要西蜀接受了这场婚事,不管莫无辛与自己是否有旧,都已不足为意。若西蜀不肯接受这桩婚事,冯傲便知道了梅非对于西蜀的重要性,可以将她攥在手心加以利用。
怎么看也不会亏。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这样的招数也能想出来。
梅非忽然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难怪无辛他要千里迢迢为她送一只杏子,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他要她信他。是信他会处理好一切,还是信他就算娶了别人,心也不会改变?
桃既成双,梅又该何处容身?
她捧着脑袋,之前那阵离开的冲动已经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就算她能离开,离开之后又要做什么?难道去找莫无辛,跟他私奔么?
当然不可能。为了今日,她已经做了那么多。眼看局势一步步地朝设想的方向走去,不能在这个时候坏在了自己的手上。
梅非握紧了拳,簪头上的木槿花瓣刺进了肉里,染上一丝鲜艳的红。
七十二章 夜会连隐
穆澈翻墙落到靖安殿的那片草地上的时候,正好看见梅非呆呆地坐在地上,往天空望着。昏黄的烛光映到她脸上,有种异样的平静。
“五师妹,你在看什么?”穆澈皱了皱眉。“怎么没有练剑?”
“我在看月亮。”梅非淡淡地回答。
穆澈顺着她的视线往天上看了看,又回到她脸上。“今晚没有月亮。”
梅非终于撤了眼。“师兄,你就不能偶尔不说实话么?”
穆澈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赐婚的事情,你知道了?”
“嗯。”
穆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琢磨要用什么话来安慰她。
“师兄,你不用安慰我了。”她右手捧着脸,左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放进嘴里咬着。“反正我失恋也不是第一次了。”
穆澈哑然失笑。“你倒挺想得开。”
“想不开还能怎么样?”梅非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师兄,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穆澈摇了摇头。“我只想过得自在。”
“有了喜欢的人,难道就不能过得自在了?”
穆澈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梅非自嘲地笑了笑。“也是,看我这样就知道了。”她狠狠地咬着嘴里的狗尾巴草,似乎这么一来可以稍稍解了气。“师兄,有时候我觉得你可真不像是冯——陛下的儿子。”
穆澈挑了眉。“如何不像了?”
“你很简——”她想说“简单”,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说他也许会不高兴。所以就拐了个弯。“简洁。”
“简洁?”穆澈哭笑不得。这算是什么形容?
“我是说你思考问题的方式。简单直接。”梅非讪笑一声。“要是陛下什么时候也给你赐婚,叫你娶一个见也没见过的人,那怎么办?”
穆澈皱了皱眉。“拒绝。”
梅非紧追不放。“那要是拒绝不了呢?”
“逃走。”
“要是逃不掉呢?”
穆澈瞟了她一眼。“只要想走,就一定有办法。”
梅非呆了呆,眼神纠结。“这倒也是。师兄,你学飞空掠影刀,不会就是为了将来逃婚用的吧?”
穆澈的眉头一拧。“当然不是。”
梅非点点头。“我想也——”
“只是飞空掠影刀怎么够?”穆澈似在回忆。“我还偷学了点苍派的无踪忍术和昆仑派的御风神行。三者结合,才能百逃百中。”
梅非抽了抽唇角。“你可真不容易。”
“好了。”穆澈站起身来。“失恋了,也得练剑。把你的绿岫抽出来,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