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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晴无波的眸子微微动了动,心底因浮现那双冷戾的绿眸泛起了丝丝痛意,涅生,怕是要为他牵挂一辈子吧……若他真能涅槃重生,她亦可以安心呵……
“待涅生离开后,我们也便离开京城,我陪你走遍大江南北寻医问药,总有一天一定能医好你的眼睛。”
依晴一震,缓缓扬首,望向声音的来源,清雅水颜上一抹不敢置信,离开京城,走遍大江南北?那不就是……他……不,不会的,不会是她想的那样的……
上官冥焰眸光轻轻一亮,薄锐的唇角因她染上生气的脸微微上挑:“你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如此甚好,我已不是什么平泽王爷,所有的兵权早已被皇上收回,我亦已上表请辞,从此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我们便红尘作伴,游历人间,过些自由自在的生活,好不好?”
真的如她想的一般!脑中轰然一声,片刻的空白过后,依晴猛的跳下床,冲向茶桌旁的那抹身影,上官冥焰见状忙向前一步扶住她:“晴儿?”
而依晴却一把攥紧他的胳膊,神情激动的吼道:“你上表请辞?!为什么?!为什么要请辞?!为了我吗?!为了要带我去医治眼睛,所以你置忠孝礼仪于不顾!置天下百姓于不顾!甚至置自己的生命于不顾!是不是这样?!是不是因为我?!我连累了你!是不是?!”
半年前与皇上的那一番谈话,她从不曾真正在意过,可如今,一切都应验了!皇上说对了!她终究成了他的累赘!
累赘呵!为什么她活着总要成为别人的累赘?!只要活着,一切就都有希望,难道这便是她要为那一星希望付出的代价吗?!为什么?上苍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这样待她?!不公平!不公平啊!
清澈瞳眶早已盈满泪珠,不知不觉间滚落而下,依晴有生以来第一次痛恨命运的不公。
上官冥焰盯着依晴慌乱的容颜,心焦的狠狠捏住她的双肩吼道:“晴儿,晴儿!你冷静一下!听我说!”
依晴扬起满是泪痕的脸,水盈清眸一抹绝望:“好,我听你说,我要听实话。”
上官冥焰心疼的抹去她脸颊的泪珠:“实话吗?晴儿,我自认即便你如涅生一般,我亦能护你周全,我根本不在乎你的眼睛是否能看见,可是因为你在乎,在乎到以它为理由远离我,所以我会找遍天下名医治好你的眼睛,这一半确是因为你。而另一半,却是因为我自己。”
“自我入宫以来,父皇很宠我,宠到将皇城的兵权交给我,宠到朝纲上下都以为我一个手握兵权,心生夺位之意,而你始终认定我没有,对不对?晴儿,聪慧如你,这个世间只有你懂我。我本便是一个平民百姓,皇位、天下对一个平民百姓来说有什么用?这么多年东征西讨、以命相搏,算是报答了父皇的抚育之恩,我自问不愧天地。我累了,想好好歇一歇。”
依晴泪眼汪汪,低声喃道:“是这样吗?傲骨铮铮如你,真的会在哈朗国挑衅边境,眼看战火重起的节骨眼弃你保护了多少年的百姓于不顾吗?归根结底,是因为我,对不对?”
上官冥焰剑眉微蹙,心中揣摩着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对她讲起现在的局势。
依晴未听得他答话,惨然一笑:“你在皱眉,在心里诅咒是哪个该死的告诉我这些事对不对?哈朗国又犯边疆,老百姓说只要有平泽王爷在,他们便能安然无恙,这个传言已经传遍了整个天朝呵。”
离开了亦放不下他,这半年来经过涅生打听到的关于他的一点一滴的讯息,又怎会不知不久的将来,他会再一次拼杀在西北疆场?届时瞎眼的她,会成为他最大的障碍……
依晴忍住涌上的一阵心酸,重新武装自己,慢慢退出他的怀抱,退到感觉不到那股清暖气息的地方,淡淡道:“放我走吧。”
上官冥焰冷眸猛的一锐,一个跨步迈到依晴跟前,狠狠的盯着漠然清颜,咬牙切齿道:“你休想!我不会让你离开!死都不会!!”
依晴表情淡然的再一次闭口不语,任他浓重沉戾的气息层层围绕而来,上官冥焰恼怒的看着她平静的表情,猛的伸手攫住她的双臂,恨道:“易地而处,如果今日失明的人是我,你会丢下我吗?你忍心不管不顾的丢下我吗?”
依晴猛的甩开他的双掌,眸中含泪,尖锐着声音问道:“易地而处,如果今日失明的人是你,你会拖累我吗?你舍得的拖累我吗?”
“我会!我舍得!”他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会依靠你,会信任你,会心安理得的拖累你!只有你!”
“你不会!你不会的……”依晴泪流满面,喃喃着自己亦不相信的话,柔软的心窝因他赌咒般的誓言泛着阵阵疼意。
那样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回答,他会吧?如果失明的人换作是他,他真的会安心的将自己交给她,只因为他相信她,他用情比她想象中的要深呵!
她,亦是相信他的,用情亦不比他浅,她独缺的是那一份勇敢……
“你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不会?!”
上官冥焰恼怒的低吼,见她惨白着清颜不答话,一阵怒意夹杂着心痛涌上,剑眉紧蹙,他极力压抑着自己,却被她无声滑落的清泪引爆了所有的情绪。
“司依晴!你够自私!难道真要我剜掉这双眼睛陪你,你才肯打开心扉面对我?!”他猛地握拳狠狠的击上一旁的妆镜,“哗啦”一声,妆镜碎裂,片片碎面照出怒极恨极却又无助的一张冷颜。
依晴听得那一声响,震了一下,旋即明白他做了什么,刚想举步却及时刹住了脚,惟立在那暗暗心痛,泪落的更凶,却在此时门口传来项总管的声音。
“王爷——”
“滚!!”
一盒胭脂随着一声怒吼向着门口那张愕然的俏丽容颜横飞而来,项总管一惊,忙向前一步伸手一挡,胭脂盒在距离宇文锦儿面门一寸处被及时扫落在地,红粉洒了一地,沾在她小巧珍珠绣鞋上,一抹艳红。
项总管垂眸,精锐的眸子不敢直视冰怒的冷颜:“王爷,桂公公前来传旨,皇上有要事宣王爷进宫。”
上官冥焰猛的偏首,瞧见门口除了项总管刚直的身影外,另有一抹纤细的身影,落眸扫过她脚面上的那抹红艳,深冷的眸子晃过一丝懊恼,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清颜,面色微青拂袖而去。
“王爷,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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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烽火佳人*浴火重生:第二十一章 解结(二)]
听着他泄愤似的沉重脚步声渐渐远去,耳畔传来项总管一声惊呼,依晴心疼的明白定是他的手受伤了,热泪一下涌上,方才的倔强恍若猛地被抽空,她无力的向下滑。
“晴姐姐,不要!”
宇文锦儿急呼一声,两步跑向前及时扶住了向下的身躯,伸脚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扫到一边:“晴姐姐,地上有碎片,我扶你到床边坐。”
依晴茫然偏首,察觉到一股清新的女儿香扑鼻而来,随之一双温暖的小手扶住了她,定了定神:“锦儿?”
“嗯,是我呢,晴姐姐。”宇文锦儿回着话将依晴搀到床边,自己亦陪她坐下。
依晴伸手抹掉两颊的泪水,整理好思绪才又开口:“锦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宇文锦儿盯着眼前清澈水润的眸子,心下一疼,轻轻道:“我刚来的,桂公公前来传旨,我禀了父皇一同前来看你。”
其实她早在晴姐姐与焰哥哥争吵的时候便与项总管站到了门口,只是两人争的激烈,她二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便一直躲在门侧,直到焰哥哥生气的砸了妆镜,怕出什么意外,这才出现在他们眼前。
依晴淡淡扯了扯唇角,垂了眸去,却忽然像猛的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攫住宇文锦儿的胳膊:“锦儿,你可知桂公公传的什么旨?皇上有何要事?”
千万不要是他上表请辞的事呵!而今战事将起,皇上无论如何断不会同意他离开的,可他认定了要带她走遍大江南北去医眼睛,便说到做到,宁死亦会抗旨的呀……
宇文锦儿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大概是政事。我听桂公公提过,前几日萧逸臣自南疆传来奏折,南熙国主曾秘密接见哈朗使者,似乎有意与哈朗结盟,父皇为此很担忧,今日不仅焰哥哥,还传召了峻哥哥和兵部大臣,想是一起商策。”
天朝四面,除哈朗和南熙两国外,北接的月罗国和东临的哈维族皆是一方小国,两处地处偏僻,百姓困苦,国本薄弱,常遭南熙与哈朗的压迫,天朝建国后,月罗国和哈维族主动示好,年年进贡,从此便被纳入天朝羽翼下。
天朝以和为贵,善待两国,并打通北来东往的商道,互通有无,月罗与哈维渐渐充裕,百姓安居,天朝后又将四公主和六公主分别赐予月罗国主和哈维族长,月罗国主和哈维族长感念天朝盛恩,便与天朝建立誓约,世世代代结为友盟,决不动武,因此从一开始天朝便只担心南面的南熙国与哈朗结盟。
南熙国军队对“靖南都统”很是敬畏,前后两任靖南都统萧牧封、萧靖都曾单枪匹马一路杀进南熙帅营,所以宇帝早早便将靖南侯萧逸臣派往南疆,掌帅印,封“靖南都统”。
听皇上并非因上表请辞之事传召上官冥焰,依晴并未松下一口气,反觉更加揪心,眉宇笼上一抹明显的愁云。
照锦儿说来,边疆形势险峻异常,若南熙果真与哈朗结盟,哈朗国便有恃无恐,很可能会随时发动战争,而他不仅不能抛下一切离开,更随时要担负起领兵出征的责任。
这次进宫必会决定他的未来,遵旨开赴西疆,抗旨携她离京,他会选择……依晴的心猛然间慌了,他会选择抗旨的!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