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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知行走江湖多年,自蒋天濠短短几句话中已听出些端倪,金城派广发英雄帖,此事定然非同小可,他不由问道:“不知金城派发英雄帖召集天下英雄所为何事?又是在何处召开武林大会?”
“兄台高姓大名?”蒋天濠不答反问。
毒书生的名号在江湖中也还响亮,可这名号却是人人痛恨,个个切齿,正道中人唯恐避之不及,杨一知不敢道出真名实姓,拱手道:“在下杨智。”
蒋天濠沉吟片刻,摇头道:“此事事关机密,除英雄帖上之人外,余者皆不可知晓,请恕小弟不能告知杨兄实情。”
杨一知见问不出甚话来,又拱手笑道:“既如此,杨某就不耽误蒋兄要事。”
蒋天濠抱拳道声见谅,翻身上马便扬鞭而去。
待那枣红骅骝去得远了,杨一知才对上官云道:“云儿,你武功虽然低微,但身兼医毒两术,只要你不惹事生非,想来自保不难。师伯有要事需查探一番,你独自上路,沿官道一路向北,到了南阳再折转往东,只消几日即到汴梁。待师伯之事一完,就回来与你会合,你愿否独自上路?”
上官云已用积雪将脸上雪泥擦洗干净,虽然他从未单独在江湖中行走,但自与父母回中原以来,这之间已经历了太多世事,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少年。他点了点头,道:“师伯去便是了,云儿知晓如何照顾自己。”
杨一知见上官云心无所惧,交待一些行走江湖应对之法,又拿了一些毒药暗器,银两也尽数交与上官云,道声小心就返身向来路而去。
上官云独自沿道向北,一路风餐露宿,也不知忍了多少饥,挨了多少饿。虽说吃了不少苦头,但想走便走,想留便留,比起与杨一知同行之时,他更觉逍遥自在。
十几天转眼即过,上官云已到颖昌地界,此时北风呼啸,天上的鹅毛大雪被卷得漫天飞舞。上官云将随身所带衣袄尽数穿上,仍觉寒冷难耐,幸亏他自小生长在那北方的荒漠之中,身体早已适应如此寒冷天气,并不致冻伤病倒。
此地离颖昌城还有三四十里,道旁也无人家,路上更是一个行人也没有,上官云冒雪走了半天,终在一个岔口找到一间专为行人歇脚的食肆。食肆不大,只有两三间茅屋,上官云推门进去,茅屋正中放着一大盆炭火,四张桌子有三张已坐了人,多是些行商走贩,其中有一桌那三人却异常扎眼。
那一桌人都身着漆黑的衣服,正对门口坐着一名精瘦老者,他大约五十来岁,相貌看似和蔼,神情却极严厉,应是领头之人。老者左首坐着一名三十多岁的魁梧汉子,这汉子满脸浓须,生得虎头豹眼,那张嘴几可吞进老大一个拳头。老者右首那人约二十七八,长得高高瘦瘦,样貌也显得斯文,可他那只左眼却是瞎的,他并不将那瞎眼蒙上,一眼看去竟有些吓人。
上官云不敢多打量,他走到空桌坐下,问伙计要了一碗素面,便转过身背桌而坐,又将手脚伸出,在炭炉上烤火取暖。
很快伙计便将素面端了上来,上官云转身坐好正要吃面,就听屋外传来一声嘶鸣,接着一位身披裘氅的明艳少女推门进来,奇的是她并未放下马缰,而是将马也一并牵进了茅屋。
店内伙计见状,赶紧上前去接少女手上马缰,又谄笑道:“姑娘请坐,小的这便去拴马。”
少女用马鞭一挡,娇喝道:“走开,本姑娘的踏雪岂能和那些畜生相提并论?”说完便将马儿牵了进来。
上官云自小生长在荒漠,成天与那些牧民在一起,耳闻目染之下也略懂些相马之术。只见那马四腿强健,脖颈硕长,浑身毛发光滑油亮,真个一匹好马。其全身漆黑如墨,偏偏四蹄又是一团雪白,这踏雪之名更是当之无愧。
伙计无法,只得任由少女将马儿牵到茅屋之中。
少女见屋内已无空桌,看了看上官云,傲然地道:“喂,这里就你一人坐么?”
这少女声音婉转,虽一句话也欲夺人心魄,再仔细一看,又见她粉黛秀眉,明眸皓齿,唇如樱桃,身姿之阿娜,那下凡的仙女只怕也不及,人世间哪里能见如此美丽的少女?
上官云这一路行来,均是风餐露宿,此时一副蓬头垢面的模样,身上早已污秽不堪,相较之下,更衬得这少女明艳动人。他不由自惭形秽,加之他这么大以来,此番才算初次与不相识的女子说话,上官云不由满脸通红,低下头去也不知该如何。
少女见上官云这般羞窘模样,不免咯咯娇笑,她又说道:“傻小子,问你呢?”
伙计忙点头哈腰道:“就他一个,姑娘但坐无妨。”
少女又咯咯笑了两声,她先叫伙计将上官云右手边的长凳拿走,好让那名叫踏雪的黑马站在桌边,又叫伙计将上官云对面的长凳擦了数遍,这才坐下。她又豪气万丈地道:“要二十斤上好的高梁,十斤馒头,半只烧鸡,两碟清淡的小菜,还要一壶上好的清茶。”
屋内一干人等听了均感诧异,她区区一个弱女子怎吃得完这么多的东西,果真是人不可貌相,莫非还有什么人要来?
伙计奇道:“姑娘点了这么多东西,可是要带走的么?”
少女一拍桌子,轻喝道:“本姑娘的事要你管?你只管拿上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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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踏雪闻香意绵绵 03
伙计脸上赔着笑,语气却颇为难:“姑娘,这外面天寒地冻的,人人进店来都要喝些酒暖暖身子,小店中总计也只有十五六斤了,姑娘能否少要些,给他人留一点?”
少女秀目圆睁道:“你怕本姑娘付不起银子么?本姑娘还怕二十斤酒不够呢,少啰嗦,你将店内的酒全给本姑娘拿出来便是。”说完就掏出偌大一块银子,足有二十来两,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伙计一见那白花花的银子,又见少女语气不善,哪里还敢再多言半句,赶紧到厨房置办去了。
屋内众人只顾着看少女与伙计说话,哪想踏雪饿急了,竟伸嘴到上官云的碗里吃起了素面,待上官云察觉,已被它一口舔去了大半碗。
上官云又不好与它计较,只好结结巴巴道:“姑……姑娘,你的……你的马……”
少女一看,上官云面前那碗素面已被踏雪吃了个干干净净,她将踏雪拉到自己面前,抚着踏雪的脸颊,嗔笑道:“你这贪吃的坏东西。”
很快,伙计端上了一大托盘吃食,他放下烧鸡馒头,给少女摆好碗碟杯筷,又去端了好几碟小菜,再回厨房抱了一大坛酒,见桌上已无处可放,便将酒坛搁在上官云这边,最后才将清茶端来。
上官云面前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酒菜,就连那空空如也的面碗也险些挤落地下。
少女待伙计摆好吃食,倒好茶水,又吩咐道:“伙计,拿个大碗。”
上官云讶异万分,几位行商也窃窃私语,想不到这娇滴滴的少女还有如此豪爽气慨。
伙计很快拿来大碗,谁知少女嫌小,伙计又拿了和面的瓦盆,少女这才叫伙计将酒倒上。
待伙计将酒倒满,少女笑嘻嘻地对踏雪道:“贪吃的家伙,喝罢。”原来这酒却是给这马喝的。
踏雪似是能听懂少女所言,它轻敲前蹄,打了个响鼻,然后就伸长脖子在瓦盆中喝了起来,很快盆中便滋滋作响,已是见了底。
那些行商哪里见过这等怪事,一个个惊叹不已,那伙计更是看得将两眼瞪得老大。上官云也暗暗惊奇,当年在荒漠之中,所见马匹何止千匹,哪里听说过还有马要喝酒的?
踏雪将瓦盆中残酒吸尽后,仍是未能尽兴,它轻轻打着响鼻,看了看酒坛,又看看少女,似是在讨要坛中美酒。
伙计本想将酒倒上,谁知少女却伸手示意不用了,她也不说话,只是笑嘻嘻地看着踏雪。
踏雪见少女未理睬自己,干脆伸长脖子,将马嘴伸到那坛口之中,想直接在坛中饮酒。只是坛口甚小,坛中之酒也不太多,它嗞溜溜嗞溜溜喝了两大口后,就再无法喝到。
少女轻扯缰绳,将马头拉到自己面前,她伸指一点马儿额头,嗔道:“你呀,真真是个酒鬼!”说完才叫伙计在瓦盆中又倒了满满一盆,这一盆倒满,酒坛已是快见底了。
踏雪欢快地喷了个响鼻,又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
上官云哪里见过这般怪事,加之少女的娇嗔模样,他不由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一人一马。
少女眼角觑见上官云看着自己发呆,不免俏脸微红,她撕下一条鸡腿,又捡了两个馒头,递到上官云面前,歉然道:“喏,刚刚踏雪吃了你一碗素面,这条鸡腿和两个馒头都赔给你。”
上官云既不推辞也不接受,他笑了笑,并不言语。
少女微微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便将鸡腿和馒头放到他面前。
少女只吃了一个馒头,一个鸡翅,又吃了几口小菜,便已饱了,她一边喝茶,一边看马儿喝酒吃食。
踏雪将第二盆烈酒喝完,便自己将馒头卷来吃了,不多时就没几个剩下。
就在踏雪快要将桌上馒头吃完之时,那用芦苇编成的小门又被人推开,一位中年男人提着钢刀走了进来。只见他三十多岁,身材甚是矮胖,肥嘟嘟的大脸上长着一双小眼,双眼下那个又大又红的酒糟鼻子看着极是显眼,耳朵足有小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