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缓缓的颔首; 讲述了他和表哥自幼时那青梅竹马的感情; 故事是简单的; 按照律例选秀入宫; 就此分离; 结局也是显而易见的; 可是当听到的时候; 还是感觉钝重的疼痛。 讲完之后; 惠妃抬眼望我; 她没有哭; 眼神带着凄婉; 道:〃璃儿; 你说; 他是否还在等着我呢。〃
我用力点头说:〃是; 一定是的; 他生时最后一年写下的中的〃花丛冷眼; 若解相思; 定与韩凭共一枝。〃 纳兰公子和韩凭的情况相似; 那是被皇帝宋康王夺去了妻子; 而您是选秀入宫。 世间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我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明明相爱; 却不能够在一起; 我相信纳兰公子一定在等着与您来生相聚。〃
惠妃突然伏在我的肩上; 抽泣了起来; 我则是极尽温柔的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内心一片疼痛; 容若用韩凭与妻子何氏死后坟墓上长出相思树的典故除去暗示自己的恋人被显贵之人夺取; 此生无望结合; 更是显露出一种生无可恋的绝望啊。 惠妃抬起头来; 摸着眼角道:〃其实这件事今日得以说出来; 我心里亦是觉得放松了许多; 谢谢璃儿了。〃 我颔首柔声道:〃那璃儿就先回去了; 不碍您休息。〃 惠妃起身将〃长相思〃琴拿来; 放在我手上说:〃我今生就是如此了; 等死而已; 却盼望你和胤禩能比我和表哥幸福; 一生恩爱相守。〃
我接过琴; 嘴角亦是不自觉的苦笑; 坚定道:〃但愿承娘娘吉言; 能一生顺遂。〃 然后又在心里暗暗补上一句; 若是真的有那劳燕分飞的一日; 我也效仿梁山伯祝英台; 生死相随就是。 回去沉鸢阁的路上; 我忍不住想到康熙; 他算是一个夺人所爱的坏人么? 其实皇帝也是一种无奈吧; 他拥有很多女人; 敬畏; 讨好; 乱花渐欲迷人眼; 却少人与他是真爱。 如同断崖独坐; 与人世皆有距离; 内心亦是孤独无依的吧……
修罗场(上)
康熙三十九年; 夏。
虽还未入伏; 京城的天气却已经颇为炎热; 绿叶如盖; 蝉声絮絮; 御花园中烂漫的开着夏日白花; 一派生气勃勃。
皇宫里仍是一贯的死气沉沉; 红墙黄瓦; 飞檐斗拱; 端正谨肃; 便如同一个精致的笼子; 华丽却了无生气; 迟迟更鼓; 寂寂午后; 沉鸢阁里亦是静默无声; 穿明湛蓝蟠龙团纹袍子的胤禩端正谨坐; 与面前的女子对弈着; 他依旧是面容温雅; 端方如玉; 深情款款的望着面前的女子; 那女子则很快的落子; 然后呆呆的看着外面的天空; 看了很久很久; 沉鸢阁外一旁逸斜出的一支桂树; 此时不是花期; 满枝绿叶。
我们二人都是喜爱对弈之人; 闲来无事就取出棋盘一番搏杀; 我的棋路快狠准出其不意; 攻其不备; 而胤禩的则是天马行空; 风华隽永。 本来是很闲适的日子; 我却从起床就觉得心乱如麻; 不详的预感冲刷着心里; 连对弈都有些心不在焉……
〃格格!!〃汐儿略显神秘的推门进来; 给胤禩福了福身; 继续道:〃奴婢有事向您禀告。〃
我一激灵跳下榻; 急急道:〃胤禩; 我先不下了; 算我认输好了; 你收拾一下。〃 胤禩一脸无奈; 只得独自收拾残局; 百无聊赖的收纳着黑白子。 我则是拉着汐儿出屋; 问道:〃什么事?〃 汐儿附耳道:〃上次您和我说了柔儿去重华宫; 行的是反间之计; 今日她说的那个粗使丫鬟双儿真的来送信了; 奴婢就自认是那宫女王离的姐妹; 然后她就说柔儿约您今晚子时二刻在老地方见面; 您要不要去?〃 〃自然是要去的。 〃我点点头; 攥紧了拳头; 今日一直心绪不宁; 会不会就是因为晚上的见面呢。
回到屋内; 胤禩看我眉头紧皱; 关切的问:〃璃儿;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呢?〃 我摇摇头; 说:〃也许过了今天就能告诉你了; 胤禩; 对不起; 你能不能先回去; 我好困; 想睡一会儿。〃 胤禩揉一揉我的头发; 温声道:〃那就好好休息一下; 过几日再来看你。〃 道别了胤禩; 我躺在一侧的贵妃榻上; 初夏的庭院中四处弥漫着慵懒的气息; 带着几分不安; 我很快就模模糊糊的睡着了。 那时候; 我隐约觉得我像是要接触这宫中最晦暗的一面了; 可是; 已经没有了后退的路……
醒来的时候; 汐儿就坐在一旁帮我摇着扇子; 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我; 侧脸一看;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我坐起身; 信手从案上的青花外莲瓣内缠枝番莲纹托盏上捻了一枚桂花云片糕放在嘴里嚼; 一边问:〃汐儿;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格格的话; 快要到亥时了; 格格饿不饿; 要不要吩咐传膳?〃 汐儿一边说话一边沏了茶递给我。 我以帕子拭着头上的汗; 说:〃不用了; 我觉得很闷; 吃不下。 汐儿帮我换上宫女的衣裳吧; 等下我就走了; 柔儿特地这么大半夜的约我出去; 想必是发现什么和贵人的把柄了吧。〃
〃格格……〃 汐儿似乎有些犹豫; 但还是继续道:〃格格有没有想过柔儿为什么要这么尽心的帮助格格呢?〃 〃恩; 我想过; 她说她快要出宫回乡了; 想为宜妃最后做点事情; 但是我总是觉得这个理由不可信; 越是快要出宫回乡; 肯定希望安全为上; 怎么会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 和贵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我以茶盖来回抹着茶盏的边缘; 轻声道:〃那汐儿又怎么看呢?〃
〃格格可能不了解这宫女的规矩; 若是这乱嚼舌根对自家主子不利的事情传扬出去; 按律至少要廷杖三十的; 而且这廷杖分两种; 一种是用心打; 那打完可能是连皮肉都不伤; 小施惩戒而已; 若是另外一种照实打; 那三十棍下来; 怕是……怕是会没命啊; 以格格您所知的和贵人; 她若是发现了; 会是哪种惩罚呢?〃汐儿的声音越来越沉; 带着轻微的颤抖; 说的我一阵心惊胆颤。 居然会是这么严重的惩罚; 那柔儿为什么会冒着生命危险帮助我呢; 还是……还是有什么更大的阴谋在等待着我……我不敢再想下去; 换过了宫女的衣服; 安慰了汐儿两句就出了沉鸢阁的院门。
夜色深沉; 窗外夜色如墨; 满天乌云; 见不到星空美景; 更见不到弯月如钩; 我的心情也如同窗外的夜色; 深沉得无边际; 浓浓的暗色。 子时刚到; 就看见柔儿环顾着四周; 急急的走过来; 看清亭子旁站着的人是我; 就过来拉着我的手以极低的声音说:〃今晚重华宫有事发生; 所以特别找了格格去亲眼见证一下; 这可就是和贵人的把柄了呢。〃 柔儿的声音竟然带着几分激动; 仿佛很是期待的样子; 我心里的疑虑更加重了; 却只是问一句:〃什么把柄? 难道能一举扳倒和贵人?〃
柔儿回头神秘的莞尔一笑; 说:〃格格去看了就知道了。〃 柔儿带我进了重华宫; 宫内仍是灯火通明; 我俩在主殿右侧的窗沿底下蹲下; 前面有一排翠竹遮挡; 倒也很是隐蔽; 只听到和贵人带着怒气的声音:〃将那贱婢给我带上来!〃 外面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半晌之后; 我学着柔儿的样子起身捅破一点窗纸; 将脸凑上去; 就看见一名女子被五花大绑丢在主殿的地上; 嘴里不住的说着:〃娘娘饶命; 娘娘饶命; 奴婢再也不敢了。〃
修罗场(中)
和贵人往前走几步; 我却只能看见她的斜后面; 虽然不知道她的表情如何; 但是却知道她的声音显然是愤怒之极; 上前狠狠赏了那宫女两记耳光; 忿忿道:〃好你个贱婢; 竟然想借着送燕窝的功夫勾引万岁爷; 凭着你这浅薄的姿色竟然想趁我不在勾搭万岁爷; 你还想不想活了?〃
我拍一下身边的柔儿; 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柔儿附耳说:〃这个丫鬟名叫初筠; 幼时家境还算不错据说识得几个字还学过些茶道; 可是后来家道中落就进宫做了奴才; 平日就是在这重华宫做个端茶递水的差使; 前几日皇上御驾亲临这重华宫探望和贵人; 可偏巧和贵人去了德妃娘娘的永和宫; 派人去通传回来的那段时间; 这初筠就精心打扮了之后给皇上奉茶; 皇上像是随口夸了一句〃荷叶罗裙一色裁; 芙蓉向脸两边开。〃 这初筠这几天可是乐坏了; 估计是就等着做娘娘一步登天了; 看来今天皇上估计是跟和贵人说起这事了; 以和贵人的脾气; 可有的瞧了。〃 我听罢透过窗纸细细的瞧那宫女初筠; 确实是与和贵人完全不同类型的女子; 娇弱的眉眼; 闪烁着楚楚可怜的泪光; 悲悲戚戚的伏在地上抽泣着; 确实是我见犹怜。
和贵人复又回身坐下; 冷笑道:〃你个贱婢当真以为自己就能飞上枝头成了主子了么? 皇上今儿个还是先问了我的意思; 生怕我吃味儿; 我只不过三言两语的功夫; 就把皇上的意思给打消了; 呵呵呵呵呵; 你的美梦怕是做不成了。〃 那初筠闻言; 猛地抬起头; 目光不复柔弱; 而是阴毒狠厉道:〃不可能; 皇上一定还是喜欢我的; 皇上那么圣明; 不会听信你这样粗鄙无知的庸俗女人的……〃 颤抖的说罢; 复有跪下地上; 失声痛哭起来。
和贵人不由大怒:〃少口口声声的还提什么皇上喜欢你。 〃说着趨步向前; 以手指掂起初筠的下巴说:〃确实有几分清秀的模样; 和那个卫氏一样; 巴望着可以用这模样勾引皇上; 我今天就毁了你这张脸; 看你还能怎么勾搭皇上。〃 说罢就手上用力; 尾指上尖锐的鎏金镶红宝石的指甲套重重划过初筠白皙的脸庞; 顿时有鲜血丝丝冒出。 初筠欲尖叫出声; 却被周围的粗壮宫女嬷嬷们按住身体; 以布团堵住了嘴巴; 初筠努力呜咽惨叫挣扎着; 却还是不能挣脱她们的控制。
我亦是忍不住叫了出来; 却被柔儿捂住嘴巴; 低声斥道:〃格格得罪了; 万万不能出声; 若是此时被和贵人发现; 你忍心看我同样的下场么?〃 我狠狠的攥住拳头; 半晌才平静下来; 拨开柔儿的手说:〃柔儿;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和贵人到底会怎么对付这个宫女? 她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 柔儿依旧是平静的如同什么都知道一样; 低声道:〃这不就是我们所期待的么? 和贵人滥用私刑不就是最好的把柄么?〃 〃你说什么? 滥用私刑; 这就是你来叫我看的把柄?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