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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是没有生气,平日里,通常是他的脚步声堪堪在芳菲殿的拱门处响起,她就已经轻盈至极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想到今时与往日的区别对待,望着眼前那纹丝不动铁面无私的殿门,祁清殇摇头叹气。
。
又站了片刻,夜风吹得冷,想着她怕是已经睡着了,不便惊扰,正要转身走时,一旁,忽地传来一抹声音,怯怯的。
“王爷不进去么?”
祁清殇转过脸,看到了一个青衣婢女,认出那是小丫头的贴身婢女小兰,俊脸禁不住一沉,“不在殿里伺候着,跑这里作甚?”
小兰屈膝就跪,颤声,“王爷恕罪!是,是郡主将大家都给赶了出来,不许在殿里呆着!”
祁清殇一怔。
小兰觑着主子的脸色,想到殿里那位苍白的小脸儿,冒死觐见,“恕奴婢多嘴,主子……主子不妨进殿看一看吧,小主子她,她不吃也不肯睡!”
祁清殇眸子一缩。
小兰再抬眼时,眼前哪里还有主子的身影?
再一转头,喜笑颜开,得,明日记得通知李公公派人来换窗纸。
。
破窗而入,直接冲入眼帘的,就是那抹蜷缩在床角的小小身影。
她没睡,正抱膝坐着。
乌黑的头发披散了下来,映得小脸愈发的苍白,昔日里那双灵动慧黠的大眼睛,如今却是没有半分的神采,正怔怔地盯着床帏。
听闻窗户这边传来如此巨大的响动,她先是一惊,抬眼就朝这里望了过来,等到看清来人,眸子先是明显亮了一亮,小嘴巴一动,“爹爹”二字即将唤出声来了,却忽地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顿住。
大眼睛之中的光彩,也随之黯了下去。
她撇过了脸,不肯看他。
祁清殇叹气。
走上前去,他伸手想牵她手,声音柔软得几乎不像是自己,“思儿还在怄气?”
她躲开他手,不肯吱声。
小丫头脾气挺大,祁清殇眸中暗笑,撤了手,坐在她身边,“便是同爹爹怄气,饭也是要吃的,总不能饿坏了身子不是?”
她将脸偏向里头,低哼了一声。
祁清殇没介意,转脸,看到一旁桌案上丝毫未动的饭菜,扬声欲唤门外的婢女去热,还未出声,榻子上那半晌不吭一声的小丫头,倒是闷闷地说了一句。
“祁思若是病了,爹爹可会心疼?”
他愣了一愣,没犹豫,脱口而出地答,“自然会。”
她顿了顿,缓缓转过脸来,眼睛微肿,盯着他,不信,“真的?”
他锁眉点头。
她盯着他的脸,渐有喜色,却又想到了什么,拧起眉毛,抽了抽鼻子,“那,祁思若是病了……爹爹可会取消选妃的事?”
祁清殇又是一愣。
选妃?
这丫头怎的偏和选妃这事扛上了?
忽地想到白日里她在御书房里说的那些话,祁清殇恍然大悟,伸手搂住了她的身子。
眼看她是有所误会,祁清殇柔声,耐心地出言解释,“选妃一事,是礼部出于为西祁开枝散叶的考虑而提出的,这个提议合乎礼制,爹爹自然不好推拒。”
其实,其中的内情,又怎么好对她解释?
他难道要告诉她,不是不好推拒,而是不能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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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了,他从宫外将她抱回来,已经足足七年了。七年之间,自打萧惜遇知道了她在他这里,就没有一日不施加压力的。
他想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给接回去。
为了此事,就连如今已经身为帝妃的她,也不知亲自修书多少封,言中不无哀求他应允他们合家团圆之意。
祁清殇又如何不知——当年,是顾惜祁思年幼,所以那二人才忍痛离去,如今眼看小丫头长大了些,也该明白道理,确实是时候……
是时候,将她认回自己的亲生父母身边去。
其实,不止他们夫妇,就连礼部的董蓝田,说话都向着帝君和帝妃。
他说话如刀子,句句直刺痛处,根本就罔顾了自己是主子他是臣下的身份,直接就说,收养的孩子,终归只是收养的,王爷若是为西祁的江山社稷着想,还是应该诞下自己的孩子。
董蓝田乃至李越都不止一次地含糊暗示,小郡主她,早晚都是要离开的。
他们都说,回到帝妃和帝君的身边,那才是天经地义。
他懂,这么浅显的道理,他当然懂的。
更何况,当初也确实是怕她承受不住,所以才强行将她留了下来,如今她长大了,怕是,也想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了吧?
他要放她走,他只能放她走不是?
董蓝田说的对,他应该有自己的孩子。
七年,他等了她足足七年,从自己的十九岁,等到了如今的二十六。
上官毓不会生产,他找女人更是从来都会随即命其服下避孕的汤汁,整整七年,他守着她的女儿,没要一个孩子。
如今,她已然贵为全天下最最尊贵的女人,七年之间次次去觐见之时,她都是一副和帝君百般恩爱的样子,眼看再也没有回心转意的迹象,他确实,不必再等下去。
选妃?
对,选妃就是。
。
祁清殇说的话,其实在情在理,可小丫头一听这话,顿时不依,原本就在他怀中挣扎的小身子顿时来了力气,一下子挣脱了出来,气恼地道。
“说来说去,爹爹一定要娶那些女人就是?”
祁清殇知道她的心结,并不否认,只是他不忘出言保证,“爹爹无论娶了谁,都会一如既往地疼祁思。”
当然,前提是你父君母妃让我疼才可以。
“你骗人!”大眼睛里迅速盈出了泪,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了搂住自己的男人,“你娶了漂亮姐姐,就会和漂亮姐姐生孩子,哪里还会疼祁思!”
祁清殇张嘴,想要保证,可不及他说出话来,小姑娘的手已经推了过来,狠狠的。
“你走,你走远一点!”
“你不疼祁思,祁思……祁思也不要你!”
一句话,一句“祁思也不要你”,直接就刺进了他的心里,他几乎是克制不住地晃了一下,才遏制住了那股子猝不及防的打击。
七年了,七年之久,他一直视她如己出,可如今小丫头亲口说,她不要他了。
他缓缓起身,颀长挺拔的身子微微颤栗,他安慰自己,是因为冷,努力阖了阖眼,克制住自己不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小丫头望着他,眼底满是泪,也满是怒火。
他愣了愣。
她很生气?
她闭了眼,伸手指着门口,“你走,走……”
他恍然领悟。
哦,她是真的讨厌了自己。
在原地站了片刻,他心思如电转一般,一忽儿想到这七年间他们父女般的温情片段,一忽儿又想到早晚是要将她送走不如就此了断,他的脸色几经变幻,终是以军人的意志控制自己笑了出来。
“好。”他缓缓点头,“你早些睡。”
。
回自己寝宫时,夜风吹过来,发丝些微凌乱。
七年间,他是第一次觉得,怀抱好空。
夜风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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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夜起,小郡主祁思变得话不再多说,也不爱笑了。
以前是最爱日日粘着祁清殇的,现如今,她却不去了。
不仅如此,还很是避嫌,日日就缩在自己的寝宫里,也不往外跑了,也不出去玩。
祁清殇倒是有关心过她的情绪的,奈何礼部操办的选妃活动很快就如火如荼地举行了起来,他分身乏术,想要关怀她,却没了时间。
祁清殇选定四位妃子的那一天,祁思难得地出了自己的寝宫,跑去御花园里玩。
在那里,遇到了独自赏花的毓妃娘娘。
毓妃娘娘见到祁思,微微一笑,明知故问,“怎的不去找你爹爹?”
祁思垂下眼,“爹爹在忙。”
不知道是为什么,她不喜欢这个姨娘。
毓妃没计较祁思的冷淡,而是伸手扯住了她的手,一副关切的模样,“听你爹爹说,近日身体不适?可有找太医看了?”
祁思不喜欢她,自然也不喜欢被她接触,奈何想要收回手来,却又不够礼貌,于是只好忍着,脑袋耷拉下去,怏怏地说。
“娘娘费心,祁思好多了。”
毓妃娘娘费心的不是这个,她看了祁思苍白低落的小脸一眼,恍若不经意一般地说了句,“你爹爹今日选妃,怎的不去看热闹?”
祁思身子一僵,抬起眼,神情古怪地望了望毓妃娘娘,却是不答反问,“你……不生气吗?”
毓妃娘娘眸中精光一闪,说出口的话,却是柔柔的,隐约含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喟叹,“天下男儿,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他七年未立侧室,已属难得。”
祁思怔怔然。
毓妃随手折了一枝花,凑到鼻端嗅了一下,眸中精光微闪,脸上却是低笑,“自古只见新人笑,哪里会见旧人哭……我便是生气,又能怎样?”
祁思又是身子一僵。
毓妃将祁思的一干表现都看在了眼底,伸出手亲切地扯住她,“倒是你这丫头,不必介怀。你爹爹素来对你极好,即便日后生个三男二女啊,也不会对你差的。”
三男二女?祁思小脸一白。
毓妃仍旧在笑,仍旧在说,“你爹爹既然能养你七年,日后自然能继续养的,他当初既然把你捡了回来,就——”
话说到这里,毓妃恍若突然之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似的,陡然丢了手中花枝,以手掩唇。
祁思却已然听到,骤然间就惨白了一整张脸。。
“你,你说什么?!”
毓妃眼神闪躲,“无事,无事……”
祁思一把扯住想要夺路而逃的她,“你明明说了!把话给我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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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御花园里出来,原本就气色不好的小郡主,更是连步子都站不稳了。
小兰从御膳房拿糕点回来,迎面碰到,连连唤了她几声,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