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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女主角的我,却一直养在深闺,不得见客。上述的订婚宴情形,完完全全是通过丫鬟嬷嬷们的口耳相传、道听途说来的。据郭罗妈妈之前的讲述,这些纷繁复杂的规矩都是些套路,从大阿哥的订婚宴至今,几乎每位福晋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唯一例外的是,外祖母赏赐给贡内戏子银四百两,外戏子银二百两;这是之前从未有成例的举动,我很是好奇。外祖母笑眯眯地解释:“你妯娌们的娘家都是外臣,不便赏赐金银于内廷戏子;咱们家是皇室宗亲,不拘礼数的。”而嬷嬷却私下里告诉我,外祖母担忧八阿哥出身不高,怕我嫁过去被妯娌们轻视挤兑、故而一改以往低调小心的性子,在我的婚事上力求尽善尽美,处处敢为人先。
转眼,到了康熙三十七年的春天。
二月里,婚礼已近在眉睫,我也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家中近亲的女眷到访也不出去会客,专心致志地在闺房里聆听宫中遣来教养嬷嬷悉心指导礼仪规范。一日,正在习宗庙礼仪,如意嬷嬷却来唤我,有要紧的客人到了。
一个须发皆纯白,长眉冉冉的道长正在与外祖母讲道德经,见我过来,也没有特别问话,略略闲聊数语而已。晚间,我想起那颇有仙风道骨的老道长,便向外祖母寻根问底。她笑着说:“白云观的张道长给好些宗亲们看过相,传得神乎其神的,我也动了心,请他过来见见你,瞧瞧命道何如……据张道长讲,霏儿有十年的旺夫运呢,而且膝下子女俱全的。”
翌日,胤禩照例来府里问安,又“碰巧”捱到了用晚膳的辰光,便理所当然地应邀共进晚宴。席上,大嘴巴的吴尔占舅舅将张道长看相的事泄露了出来,还以道喜为名劝得胤禩连饮了三杯。我虽然不与男客们同席,隔着屏风也能听见他们的酒话和觥筹交错之声,臊得满脸通红。
似乎是张道长“旺夫”的预言得到了验证,在三月中旬的大婚到来之前,连连降下了两桩喜事。
先是三月初二日,皇上大封皇子:年长的大阿哥胤眩⑷⒏缲范_被封为了直郡王和诚郡王,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佑、皇八子胤禩受封为多罗贝勒,胤禩是所有受封皇子里最年轻的。皇上的旨意里称:皇八子胤禩在随驾二征噶尔丹时,身处御帐之中,随时应召,以为助理。其组织能力精湛纯熟,与将领沟通平和亲近,深得人心,且吃苦耐劳,办事精干有为。着即加封多罗贝勒。三月初八,母以子贵的卫氏受册,封为良贵人,结束了无名无分的宫人生涯。
三月十二,成婚的前一天。拂晓时分,天色未明,外祖母就手把手地领着我细细阅看嫁妆单子。长达三十二折的清单,外祖母却不厌其烦地一一道来:哪些是外祖在世时就指定了给我的,哪些是外祖母当年出阁赫舍里氏家族陪嫁的、现在转赠给我的,哪些是翊坤宫送来的赏赐,哪些是阿玛准备的……金银玉器写在了第一至三折子,瓷器古董自第六折始。从第十折至第二十一折是位于盛京、京师各处的十余处粮庄、田庄、菜园、果园,还有位于漠南蒙古的一片牧场,外加八百来号包衣奴才。再往后是现银,首饰,穿戴,家具,盆景,一直写满最后一折。
正屋外,已经整整齐齐地停放好了即将抬往宫里的一百九十二抬的嫁妆,我有些发愣,寻常官宦人家嫁女,总是“全堂”嫁妆,总计六十四抬。皇子迎娶福晋的嫁妆大体在一百抬上下。郭罗妈妈怎地备下了如许多的妆奁?
外祖母笑着道:“新姑爷我瞧着很好,他刚晋了贝勒,以后人前来往总要使银子,俸禄钱粮有限,又没有母家支援,总得有处进项吧?嫁妆丰盛些,你进了门说话也硬气,妯娌间相见腰板也挺得直。”
第二日,便是三月十三的大婚之期,安王府这边早已经请好了一位父母夫婿子女皆健在的五福俱全的“送亲奶奶”,是位亲戚家的老福晋,由她伴着我上轿直至送入洞房。这位奶奶在府里住了小半月,今日天刚朦朦亮,便起身过来,帮着我梳洗打扮。外祖母很谨慎地立在一旁看着,不时地指点几句,却并不亲自动手;因为她寡居着,唯恐不吉利。看见我穿戴上了她精心准备了一年有余的新娘吉服和首饰,外祖母激动地落下了喜泪,一边用绢子抹泪,一边道:“唉,一直盼着霏儿出嫁,今儿真要离家,倒又舍不得了。”
我依着风俗,解下了带了十四年的长命吉祥锁,跪下道:“祖父母的养育之恩,霏儿终身难报。今日于归,谨以此锁还送祖母,微表拳拳之心,恭祝祖母和舅舅舅母们平安吉祥。”祖母笑着接过,道:“解下了娘家的吉祥锁,以后就是成人了。身为福晋不比在家里做姑娘,万事要操心,不可违逆了妇德……总要上敬舅姑,下顺兄嫂,家人和睦才好。”“祖母教诲,霏儿谨记于心。”“好孩子,快到吉时了,准备上轿吧!”
夜幕降下,吉时终于到来,身着沉重的礼服的我在家人的殷殷祝福中出阁,由随侍的送亲奶奶服侍着上了那顶锦绣辉煌的花轿,放下了帘子。礼乐声响起,八名内监抬起花轿,前有灯笼十六盏、火炬二十束引导,后有内务府上下官员和护军们护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往皇宫。
钟粹宫这边,宫人们已然布置妥当了一切仪式,正殿门外的地下摆设着一只黄铜的麒麟送子火盆儿,花轿从火盆上抬过,送亲奶奶用满语唤声:“红红火火,驱魔除邪!”。接着,在送亲奶奶地引导之下,顶着盖头的我稳稳当当地下了轿,钟粹宫这边的迎亲奶奶忙将一个红绸扎口,内装五谷杂粮的宝瓶塞进我手里,道:“拿稳当了。”接着,我步行跨过钟粹宫正门坎儿上的马鞍,候在在门畔的宫女们众口齐呼:“平平安安!”。
洞房里灯火辉煌,四处透着红灿灿的喜气,床褥之上团团地堆放着枣子、花生、桂圆、栗子,被子中间放着一柄金镶玉的如意和一只红红的苹果。送亲奶奶到此刻就该走了,她给我整整衣襟衣角,道:“好格格,奴才这就回安王府了,您要坐稳喽,切莫下床走动。”我明白她在指点我坐福的规矩,点点头,纹丝不动地端坐着。
钟粹宫的外廷,此刻已是高朋满座,亲贵云集,想到胤禩此刻兴许正被我那几个豪饮的舅舅簇拥着敬酒,我轻轻地笑了。
坐了很久很久,大约已经到了丑时,门外的女官终于唤道:“八爷吉祥!”我轻轻地吁了口气,发现手心里满是汗珠。
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有一个人在宫人们的引导下坐到了我左手边,我可以瞧见陌生的衣角,却见不着面,一时竟有些发慌,疑心来人不是胤禩。接着,一位迎亲奶奶走上前来,道声“万福”,便把我身边人的右衣下摆扣在我的左衣襟上,祝福道:“永结同心。”然后,我听见了有金属物件从盘子里拿起的声音,恍惚记得该是喜秤,果然,一柄秤杆慢慢地伸向了我的盖头下沿。我心慌得厉害,头越来越低,简直笃定身边的陌生人不像是胤禩,这样想着,瞥见盖头已经开始挑起,紧张得闭上了眼睛。
伴随着女官们“称心如意”的贺喜声,盖头挑下了,我顿时轻松莫名,眼前也为之一亮,抿了抿嘴唇,下定决心地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缓缓抬起头来:是他,哦,老天爷保佑,真的是胤禩!他好像瞧出我刚刚的局促不安,忍不住地笑了。
接着,嬷嬷们请新郎新娘共饮合欢交杯酒,又奉上一盘精巧的点心,催我尝尝。刚嚼了一口,发觉有些半生不熟,还是勉强咽了下去。只听见身边的嬷嬷喜气洋洋地问:“福晋,这点心怎么样啊?”
我怔怔地左右看看,福晋?难道那位送亲奶奶尚未离去,亦或者又有谁家的福晋在这儿照看着?正在横竖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胤禩拍拍我的衣袖,冲我笑了笑,立时明白过来,嬷嬷这是在问我呐!于是,马上照着规矩回答:“生的。”
“生的好,生的好,恭祝贝勒和福晋早生贵子。”一行女官们频频点头微笑,依次退了下去。
“霏儿,”胤禩轻轻握住我的手,“霏儿,要记着啊,从今往后你是我的福晋了。”
我刚要回答,门外却已经笑声四起:“刚进洞房就抓上手了!呵呵,八弟,你也忒性急了吧?”“八哥,甭理他,只管抓你的!”“八哥,别只抓手啊!”……
我忙不迭地抽回手来,羞得满脸通红,把胭脂的颜色都盖了下去。
闹洞房的阿哥们一拥而入。“呵呵,老八,兄弟们给你道喜来了。”大阿哥兴致勃勃地说。
我抬眼看去: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这几位大伯都来了;太子爷照例是不参加兄弟们闹洞房的,果然没有到场。小叔子之中,表哥未曾进来,憨笑着的胤俄领着十二阿哥胤祹、小十三胤祥和小十四胤祯立在了下首。
“本来,咱们满人闹洞房,该来点武的,大闹一番才喜庆。可方才老三老四劝着,说你的新娘子是千金娇女,不可唐突了佳人。所以嘛,哥子们便宜你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