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 郭络罗·雪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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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 郭络罗·雪霏- 第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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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沉默了半晌,复又道:“我后天想回趟娘家,郭罗妈妈的六十大寿就快到了,我得回家帮衬着。”

    胤禩笑着过来拥着我:“我的小福晋,你回娘家哪里能帮忙,简直添乱,一群人围着你忙活还差不离!”

    “我就是想回去看看。”我坚持着。

    “也罢,老王妃那样事事宠你,你也该多尽尽孝心,多捎上些礼物,就这么办吧。”

    “你送我回去好不好?一个人回娘家多没面子!”我故意娇嗔地说,头直埋进他的怀里,脸上的神情却是恐惧而期待的,只是他看不见。

    “这几天公务繁忙,你自己多带些府里人过去也就是了。”我一动不动地倚在他肩上,直欲落下泪来,幸而听得他又加了句:“这样吧,退朝之后,我去接你。”

    安亲王府

    祖母还是那么慈爱温暖,心情亦很欢悦,只是脸上一反常例地擦上了些胭脂——我记得自从十多年前祖父去世,就再没见过她的胭脂盒子。

    “郭罗妈妈,您这一向可好?”

    “好着呢!霏儿,家里的事儿可称心?胤禩对你都好?”祖母摩挲抚弄着我的脖颈儿,道:“我的宁馨儿,你怎得消瘦了好些?贝勒府的饮食用不惯?”

    “没什么,就是有些懒怠吃东西罢了——春天易犯困,也没什么。郭罗妈妈的六十大寿,舅舅们准备怎么给您操办呢?霏儿可是样样寿礼都备齐了。”我一边给祖母剥着山核桃,一边问。

    “快别剥核桃了,有小丫鬟们伺候呢,看弄折了指甲。”祖母嗔道,然后才慢慢地说:“也没什么好操办的,我的意思是,就这么家里的至亲骨肉团聚团聚,其乐融融才舒心,没得请上好些外客做什么。”

    正说着,外室忽然乱哄哄地一阵喧闹,只听见有丫鬟道:“三福晋,您不能进去!老福晋再三关照不可惊扰,小姑奶奶回门了,正在里头说话呢!”

    “霏儿是我眼看着长大的,有什么不能见!再说,我来就是为了求她。”话音未落,三舅母已冒冒失失闯进来了,一进门就跪下道:“额娘!”

    祖母忽然严厉起来:“蕴端媳妇儿,你不是个不知礼数的啊,怎么敢违逆我的意思,下去——!”

    “我既然进来,就不怕额娘责怪!”三舅妈纳喇氏面无惧色地说,一面朝我的方向磕了个头,慌得我连欲下炕答礼,却被外祖母拉住了。

    “小姑奶奶,您若是嫁了寻常人家,舅妈今儿个绝不为难你,可你嫁到了皇家,处处都能说得上话儿的,眼见着娘家树倒猢狲散,您不能不出来说句话!”

    “怎么啦?”我震惊地望着舅母。

    “眼看王府里都快没了生路了,小姑奶奶倒还优哉游哉地会门儿!只怕下回,连大门儿都给人拆了!”一语未了,祖母已经气得脸色发青,道:“祥嬷嬷、安嬷嬷,你们都是木头啊!快把蕴端媳妇请出去——”几位嬷嬷方才一直不动声色,不拉不劝,想来,也很情愿舅母把话捅破了;这会儿被祖母呵斥,忙连拉带拽地将三舅母叉了出去。远远地还听见舅母的哭声:“你舅舅的郡王都给革没了,祖母的寿筵也快办不成了。不能见死不救啊,你祖父和额娘还在天上看着呢……”

    “郭罗妈妈,您别再瞒我了。到底府里面出了什么事儿,怎么今儿我一路进来,人人都屏气小心的?您又为什么搽上胭脂?您病了吗?气色不好吗?”我央求道。

    “仕途上的事儿,还不是起起落落的?蕴端媳妇儿经不起丁点儿风雨,别信她。”祖母还想遮掩。

    “郭罗妈妈!我都猜到了,是不是太子爷往死里整咱们家?是不是?”我急得眼泪夺眶而出。

    “瞎说,太子爷是随便能提的?你也太大意了。再说了,不是祖母托大,他是我的外甥女儿的孩子,和安王府亲近……”我抢白道:“可是您为着霏儿,已经得罪了您的外甥孙子了!”

    祖母的眼角瞥向如意嬷嬷,如意心虚地低了头,我忙道:“您别看嬷嬷,这事儿不单单我知道,皇阿哥们都一清二楚的。太子究竟寻着什么错处整咱家?”

    ……

    出府的路上,我几乎走不开路,虚弱得直想靠到嬷嬷身上。

    门外,早已下朝的胤禩静静地等在马车边。“他不想进来”这是我的第一反应,不禁心头一凛。遥遥看去,胤禩的眼神竟非往日里三月春光般的温馨,反倒寒凉得有如冬日的坚冰。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透出的光彩彷佛也不再是暖意而是淡漠。一看到我,却又回复到再熟悉不过的明朗笑容。

    “干嘛不进府里坐坐?站在风地里不冷吗?”我冷冷地说。

    “安王府最爱留客用饭,更何况是咱们俩?别给你郭罗妈妈添麻烦。”胤禩边说边给我披上羽缎织锦披风,“出门也不加件衣裳,幸好爷给你想着了。”我气得胃里直冒酸,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晃了晃,倚在了他身上。“你怎么啦?”我紧紧地抿着嘴巴,生怕开口便呕吐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他将我抱上马车,路上不住地说:“没事儿的,有我在呢!我在这儿呢!”

    一进府,他就一叠声地道:“快请太医,请太医院的医正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把我抱进内室,小心地放我躺好,盖上被子。

    我看着他神色焦虑、紧张得额角手心都是汗,竟失了以往的从容,心里蓦地有些安慰,勉强笑笑,道:“我不要紧,叫人回了太医。”

    “你差点儿昏倒,怎么不要紧?”

    “爷,”我的鬓角松散着,乱蓬蓬地枕在他的膝上,紧紧攥住他的手,问:“你真猜不出我为什么晕倒?安王府的事儿,你还想瞒着我多久?”

    

第二卷:风雨如晦,命途多舛。岁月静好,及尔偕老。 伤恸

    翌日,如意嬷嬷苦口婆心地说:“格格,不是奴才多嘴,姑爷老实温厚,朝政上兴许不顶事,可毕竟身为皇子不是?您得劝劝他,能多帮把手也好啊!还有九爷十爷,和您青梅竹马长大的,也该说句话呀!总不该袖手旁观、不闻不问的!”

    我心里万箭攒心般的难受,却又不能对嬷嬷言明,只得空洞地安慰她:“你放心吧,我会的。”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的情形。

    “霏儿,你如今的身份不再是安王府的格格,而是我的福晋。既要想着你娘家亲人,更该顾及咱们的处境。太子爷现在正想着一网打尽,盼着我和老九老十往陷阱里跳呢,若此时出面保奏,无异于授人以柄,遂了小人之心。索相等人刚从大阿哥的弹劾中脱身,妄想一石二鸟,既转移朝野舆论的压力又兼以打击政敌,就寻上了安王府。可是,皇阿玛圣明着呢,虽然目下睁只眼闭只眼地由着他胡闹,心里头却跟明镜儿似的。只要我们撑下来,不结党,不营私,风向很快就会逆转……”

    “要撑到什么时候——祖母都病得面无血色了,还百般瞒我,怕我担心——可我不能没有良心,坐看着安王府败落!不就是诺尼贝勒弹劾祖父执掌宗人府时枉坐他不孝之罪吗?都十多年过去了,为何现在才反诉?分明就是诬告,只要你肯上书陈情,皇阿玛一定会相信的!”

    “霏儿,你怎么还不明白,现在不是老安王爷有没有失察的事儿,是太子想揪出我和九弟他们,让皇阿玛相信我们三兄弟结党,外加与拥有兵权的妻族朋比营私。若是我们泰然处之,不为所动,静待太子表演完毕,皇阿玛自然会出面主持公道。只要耐性等到最后,沮丧的就不是我们,而是太子。”

    “爷,我求求你,真的不能再等了。你今天是没进府去,皇上下旨严责蕴端舅舅与汉人交往饮酒、妄恣乱行,革去了他的郡王爵位,其他几个舅舅也都以无妄的理由夺爵……”

    “这些我早已知道了。”胤禩幽幽地说。

    “可你不知道,郭罗妈妈的情形多么得惨淡,”我涕泪交零地抓着他的手,使劲儿地摇着,“爷,郭罗妈妈年已花甲了,经不起许多变故,这样子闹腾下去,老人家要吃不消的呀!——咱们不要与太子争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就让他遂心好了。”

    “可是我不能退。”胤禩慢慢地说,口吻并不强硬。可我明白,那是不容改变的。

    “爷,那让我去与表哥说,男子汉敢做敢当,叫他向太子低头……”

    “霏儿——!”

    死寂一般的缄默,我忽然再受不住,失声恸哭。胤禩默默地抚着我的背,轻声劝慰道:“霏儿,我知道你难受,咱们再等等,再等等。很快太子就会罢手了,很快的……”

    二月份在难以忍受的等待中慢慢地流逝着。不孝的负罪感日益沉重,彷佛压在我心头的阴翳,叫我片刻不得安宁。盼来盼去,没等到太子党罢手的风声,坏消息却接踵而至,朝议的结果,去世多年的外祖被夺去亲王爵位和谥号,改封郡王。郭罗妈妈终于卧病不起了。

    每个时辰,我都在忍受着煎熬,一想到外祖母的病情,心就像在被生生的凌迟着,滴下血泪来。

    好多个晚上,我都哭醒在胤禩的怀里,鬓角、眉梢黏湿一片。恨恨地捶着他,他也不动,却把我拥得更紧了。我打累了,拳头迟疑地松开,摸索着伸向他的脸颊,竟然也是湿润的。胤禩半天才言语了一声:“霏儿,安心睡吧。”

    三月十八,皇阿玛的“万寿节”到了。胤禩携我进宫参加盛宴并拜寿。

    栋鄂…凡姝谑笑道:“好些日子不见,姐姐略清瘦了些,倒是更添袅娜了!”我充耳不闻话间的嘲讽之意,淡淡地一点头。

    乌日娜也笑称:“雪霏,凡姝说得对,你哪样都好看,就病怏怏的模样,我瞧着都很美呢!”我哭笑不得地听着她真心实意的蒙古口音,无言以对。乌日娜又道:“胤俄每日都去麻烦你们,真是不好意思……他脾气又冲,又不喜欢吃蒙古菜肴,我有什么办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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