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着她清瘦的脸,卫子君心疼得捂住胸口,他这样的舍命相救,她又要如何来偿还。“二哥,你不能有事,一定不可以有事,你有事,子君怎么办,子君来到这个世间,第一个倚靠的就是你,你就像子君的父母一样重要,你不能抛下子君。”
望着她消瘦憔悴的容颜,苍白而灰暗,已没有了往日的神采。那一刻,她想,也许,她不该再拖累他了,不该再让他在无望的爱恋中挣扎,挣扎得宁可为她奉献自己的生命。也许,他不这样爱她,便不会这样的为她不顾一切,不会扔下国事千里迢迢为她赶来,不会再痛苦得泪流满面,不会再用那种渴望的目光看她,也不会为她而折磨成这般凄惨摸样,还是放手吧,把这份无望的感情封存,那样,也许是放了他一条生路。
过了子时,李天祁果真醒了过来。张开眼的第一句便是沙哑的呼唤。“子君——快走——”
眼中即刻蒙上一层水渍,她哽咽着捧住了他的脸。“二哥——我在这里。”
李天祁深深望着她,如果,每次的醒来,都能望见她的脸,该有多好,“别哭,我不会死。”李天祁笑着伸出手,艰难地去抚她的颊,欲为她抹去泪痕。
卫子君抓住了她的手,“二哥,以后不准这样傻,你是一国之主,生命已经不是仅属于自己,你身系天下苍生,不可这般轻贱性命。否则,这偌大个国家该怎么办?”
“我若死,就传位给你!”他定定地望着她,咧开干燥的唇,“没有人比你更适合那个位子。在我的心中,你也是我最亲近、最可依赖的人了。”
卫子君鼻子一阵发酸,“二哥,你要好好的,一定不要有事。也不要再为子君这样付出,子君不值得,也承受不起。”
李天祁闻言一阵失落,他沉默了半响,“子君,上来陪二哥躺会儿。”终于可以有个借口与她一起睡了,他想起他们被挟持的那一夜,她就是躺在他的身边照顾他,她每一次起身抚摸他的额头,他都知道,他心疼她,想叫她好好睡觉,可是自己却身处于昏迷之中无法阻止她。今日,他想看着她入睡。
“二哥,我还是去看看贺鲁,光顾着担心你了,我听说他也中箭了,你先睡,我守着你睡熟再走。”她轻声安慰,生怕说了什么错话。但她不能躺在他的身边,只怕躺下去,再也不忍离开了,如果离不开,二嫂怎么办?她没有男人也可以活下去,只怕二嫂没有他,活不下去了。
李天祁感觉心头漫过一丝的苦涩,他还是点点头,“你去吧,毕竟,他也是受伤了。”
卫子君没有离开,她一直守着李天祁,直到他熟睡,方起身离开。
夜晚的风清凉如水,拂乱她的发丝,抚慰着她痛楚杂乱而又泛着微苦的心,她静静立于夜色中,良久,让那些难言的心事,随着风,一起渐渐的飘散……
整理好情绪后,她悄悄来到贺鲁的房间,本以为他已经睡了,没想到他一直在等她。
贺鲁的伤不重,只是左臂中了一箭,卫子君来的时候,他正躺在榻上瞪着烛火,见到她的一刻,心中跳起来。她终于来了。
许是等了太久,等着心慌,见到她,喉头突然有哽住。“你怎么才来?”
卫子君笑了,可能因为疲累,面上的光芒更加柔和,“这不是来了吗?”她坐到他的榻旁,“疼吗?”
贺鲁坐起身,“风——抱我。”
卫子君倾身抱住他,“又怎么了?嗯?”
“没怎么,就是想抱你。”他紧紧抱住了她。抱了很久很久。“风,今晚留下来陪我。”
那一刻,心中一痛,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可是她却不能答应她,二哥伤重睡在那里,她又如何能够陪他睡在这里?
“贺鲁听话,先睡。”她轻轻将他放倒在榻上,还未及抽出手臂,贺鲁手臂一紧,抱着她顺势躺倒榻上,卫子君欲挣扎起身,贺鲁即刻大声痛苦呻吟,以表明他是一个病人,应该被无条件满足。
担心扯到他的伤口,卫子君便无奈地暂时妥协了。
两个人面对面躺在一起,贺鲁的大手不住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一遍遍抚过,似是永远也不够,深情的目光凝视着她,似乎要这样看到地老天荒。然后他轻轻探过头,吻上她的鼻尖。
“风,给我。”贺鲁低哑的轻喃。
“贺鲁,你有伤!好好睡觉。”她紧勾着贺鲁的脖子,以避免他继续的动作下去。
贺鲁轻叹了一声,抱紧她。“风,给我。也许是最后一夜了……”
卫子君没有放手,贺鲁不再坚持,他只是一下一下亲她清透的面颊,亲得累了,就那样紧紧抱着她睡了过去。
直到贺鲁发出均匀的呼吸,卫子君才悄悄起身离开。她站在夜色中发了一会呆,两个男人都让她痛,一个想着痛,一个抛不下。哪一个她都不想伤害,两种感情就那么生生撕扯她的心。也许她的心再冷一点,也许她再自私一点,也许她再无情一点,也许便不会让三个人同时痛苦了。
二哥的感情她不能去接受,他们谁都没有权利去毁掉另一个女人的幸福,在那个女人眼里,他是她的天,她不能让她的天塌下来。
可是对贺鲁,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她心疼他,牵挂他,抛不下他。也许,身边没有了二哥,她会与贺鲁走到一起。
她累了,她不愿再去想,走进了房间。真是太累了,没有了担心,整个人松弛下来,疲累困乏一起袭来,和衣倒在榻上,便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早晨起来的时候,卫子君是被窗外的鸟叫声惊醒的。她起身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李天祁,他还在睡。她又去看贺鲁,当她走进贺鲁的房间时,她发现,贺鲁不见了。
第三卷 大昱篇 第一百三十一章 飘逝
他的被子整整齐齐的叠在那里,显然已经出去多时了。
卫子君心中一惊,疾步走出去,问向旁边的的附离,“沙钵罗叶护去了哪里?”
“可汗,因为昨晚探知,吐蕃军除了丢在战场的石弩,尚有一百多架石弩停在营区,叶护便于深夜带着一队人马夜闯敌营,前去捣毁石弩了。”那福利忧心地道,“只是,这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卫子君心头一阵急跳,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定是出事了。“传令,马上召集十万大军,即刻出发,前往吐蕃驻军营地。”
心一直在乱跳,从没有过的感觉,那种不好的预感,真真实实地来了。便是得知贺鲁北围困,几次得知他身陷险境,也从没有这样心慌的感觉。
她匆匆的梳洗,将冰冷的水扬在脸上,企图让自己心绪平静下来,她垂着眼睫,思绪在眼底翻滚,面孔清透而苍白。大军出发之前,她来到了李天祁的房间,他仍然在熟睡,她俯身看着他的睡颜,轻声道:“二哥,子君这一生欠你的情,下一世还。”然后她毅然的转身。
出了门,刚巧遇到妙州,“妙州,好好照顾他,不要让他动。”
“你要去哪里?”妙州察觉有些不对。
“我出去找贺鲁。”她轻描淡写,没有说要去哪里找,若是她说了,妙州绝不会放她走。
“我陪你去。”妙州跟着她转身。
“你要留下来守着他,他可能快醒了,别告诉他我出去了,只说我还在睡。”也许她一直睡着,他才不会担心。“还有一件事,这里我手绘了一张地图,是我师傅的隐居处,从没有外人知晓。妙州,等他身体恢复几日,可以承受舟车之苦,便带他去找我师傅,他会医治他,若是他无法动身,你便独自去找他,请他前来。你要牢记这地图,然后马上烧毁,不可让第二个人知晓。”
“为何与我说这些?”妙州凝眉叮盯住她的眼,“你到底要去哪里?不要想着去报仇,那贡松贡赞虽然武功不高,但南宫阙,你杀不了他。”
卫子君淡淡一笑,“我是管理三军,没有时间去照顾他,也无法离开此地,只有你来做这件事了。”
妙州望着她,半晌,点了点头。她离他而去的一刻,他从她身后捉住了她的手腕,静静的看她,“不要做傻事,被我知道,你以后便休想再要自由。”
卫子君缓缓回眸,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笑。
这一日,大昱建德三年,西突厥蛇年,五月,庚戌日,巳时,卫子君率领大军悄无声息地出发了。碧绿的草原无尽的延展,远处的雪峰矗立云端,几只雄鹰展翅掠过春日的天空,蓝的纤尘无染。只是那颗心,沉重焦灼得无以附加。
森寒的铁甲闪着冷辉,沉重的铁蹄践踏着草原,长长地陌刀平展于马背,齐整而纷沓的蹄声响彻天外。
那抹一马当先的绝世风姿,端坐于马上,玉立挺拔,清冷如月,清透的面颊有些苍白,却依旧干净利落英气逼人,而那抹迫人的气势之中隐隐挟了抹疲累与柔美。令那些粗莽的汉子都免不了生出一股心疼。
黑铁大军快速行进。奔涌的蹄声绵绵不休,当大军就要行至吐蕃军驻地之时,前方传来一阵轰然蹄响,稍顷,吐蕃大军奔涌而来,在望见西突厥军队之时,在前方停了下来。
两军对峙,相隔百步。
两军互相对望了许久,卫子君勒马缓步向前,吐蕃军队列一阵骚动,步出两匹骏马,马背上立着两个人,一个是当今吐蕃王子贡松贡赞,一个是亡国的吐谷浑王子达延芒结波,那个曾闻名江湖杀人如麻的南宫阙。
卫子君静静望着对面的两人,那两个杀害她父母的仇人,心中思绪翻滚。
“四弟——而搭救你的艳宠了吗?”南宫阙向前踱了两步,烟波流转,笑靥如花。“他如今恐怕是讨不到你的欢心了。”
心在一点点抽紧,清透的面庞却未有一丝波澜,“你们将他如何了?”
“如何?哈哈……”南宫阙一阵大笑,“自是不会太好,他将我们辛苦赶制的石弩尽数毁去,那便是等于是毁了我们整个退敌计划,你说,他该不该杀呢?”
那一刻,心在抖,扯着缰绳的手越握越紧,紧的骨节泛白,紧的微微发抖。“你们杀了他?”她艰难的问出口。
贡松贡赞一双深邃鹰眸紧紧锁住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