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悲从心来,但此时他的泪水似干涸了,轻唤着母亲。
老夫人提着最后一口气,微微争开双眸,轻唤结巴地道:“栋……儿啊,娘不……行了,娘对不……起你们。娘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见别人有……了你爹的孩子,心里气极,给她吃了堕胎的药,没想到她阴魂不散,让你们受罪,娘这就把命还给她,希望你们今后能过个安生的日子,娘对不住你们……”
老夫人的话一完,双手一垂,归西而去。成欢扑到在老夫人的身上哭喊抽泣。成栋木讷地立了起来,眼睛里闪着阴郁的火焰,脸上冷得没有一丝表情,捧着欲裂的脑袋,坐在了窗口的椅上,沉默不语。
晕头转向地被人扶回了房,任由着别人帮他换下湿透的衣服,像个木偶一样失了魂。片刻成欢移着莲光步,哭喊着进门,摇晃着成栋大喊道:“哥,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二哥晕迷不醒,如果你也傻了,谁来支撑门面啊?哥,你快起来,无任如何我们要渡过这一关,我让人去叫爹了!”
这个昔日娇滴滴的大小姐,因为初为人母而变得坚强,一身白衣,扎着凤头髻,干净利落。见拉不动成栋,依在成栋的肩头痛哭失声。成栋这才似回了魂,扶正妹妹,拖起沉重的步子,向前边走去。他的心却冷得像冰,只是麻木的做着事。
李清和却没有来,早在崔可音出事的当天,他就将自己的在老宅的所有东西,包括平日里喜爱的东西,都让人搬移到了二房。前日崔可音入棺时,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老太太,并出言李家将迁移杭州,留长房在浔城管理祖业。又将现钱领取一空,只留下一个空房子,似乎长房跟他已然没有了关系。
成栋拿出自己的私房钱,交给了管家,让他帮着打理家事。五日后,李家的高墙里又抬出一人,成栋三弟妹披麻带孝,相互扶持着送老夫人出门。两岸挤满了围观的百姓,跟上次不同的是,人群中多了同情的目光。
馨儿见今日阳光灿烂,心情也舒畅了许多,想到街上走动走动。不想一出门,又见到了出殡的场面。馨儿不解问边上的人,一听又是李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才看清捧着牌位一身麻衣的成栋,还有打着伞的史小宝。
馨儿眼眶里闪动了泪光,快速的闪着睫毛,不让它们落下。短短的十来天,李家遭逢如此变故,让她一时转不过弯来。看着木然的成栋,眼泪终于忍不住划落了下来。馨儿挤出了人群,转身回了家门。
被抛飞的白色纸钱,始终在眼前晃动。馨儿拧着帕子,不知如何是好,思索着就是普通的朋友,出此大事,自己也该去慰问一二,尽尽朋友的一番心意,更何况成栋跟自己并不是那么的简单,难道要像那些势利女一样,唯恐避之而不及吗?
思索了半晌,馨儿猛拍了一下桌子,脱口道:“不行,我兰馨儿若是这样做了,还不如聊斋里的鲤鱼精呢?化身势利女的模样,为了自己喜爱的人,宁可忍受拔鳞之痛。”
小玉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拉住正要出门的馨儿道:“小姐,不行啊!你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么能冒然到别人家去呢?老爷要是知道,要是找上门,反而增加他们的负担。”
馨儿边甩手边道:“小玉,难道你不觉得他们很可怜吗?朋友一场,也不能这般无情无义吧?”
小玉又觉着馨儿做得没错,一想馨儿之举为世人口舌,两事相较,还是坚决地道:“不行,我是小姐的丫环,自然要想着小姐。如果小姐去,我就告诉老爷。”
馨儿气急败坏的指着小玉道:“你,你太令我失望了,哼!”
小玉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姐,请你原谅,小姐你不能急于一时,小姐不是常说凡事要布局全盘吗?小姐若是真为了大少爷好,还是想想清楚。要是老爷为了保护你,跟李家扛上,那李家岂不是更难啊?”
馨儿这才消了气,抱歉地向小玉点点头。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好歹兰家是浔城一富,如今的李家风雨飘摇,兰家若在生意上再打压一下,李家岂不倒塌?
可是她哪里知晓,李家长房此刻已成了空壳。李清和本是个极迷信的人。听信了道士的话,如果不与长房脱离关系,将命不久矣,所以恨心抛妻弃子,将财产都转移到了二房,只留下部分不动产。
混混沌沌的过了半个月,馨儿盘算着如何帮成栋一把。忽听得李二来传,李家二夫人派媒婆来提亲了,馨儿还以为是为成栋来提亲,乐呵呵的跑到厅里,躲在外墙,竖起了耳朵。
“兰老爷,您先听我说清楚嘛,我说的这个公子,不是李家长房,是二夫人所生的公子,如今李老爷已升二夫人为大夫人了,跟长房已没有关系。再说长房出这些事,全是以前的大夫人造的孽,跟其他人没有关系,浔城能跟兰家相提并论的,不就是李家吗?门档户对的多好啊!”
“对不住,让你白跑一趟了,我家女人年龄尚小,还不想许人家,您请回吧!”
馨儿不由得怒火中烧,这人也太恶心了些,既使要给自己儿子提亲,也不能选这样的时候啊?冷着脸进门道:“你给我滚出去,二夫人今儿让你来提亲,就让人觉着恶心。”
媒婆一愣,看着如花似玉的兰馨儿眼前一亮,要是说成了,自己的好处可多了去了。馨儿见媒婆贼目溜转,不由得紧握了拳头,拾起了门口的扫帚冲了进来。兰桂宏厉声道:“馨儿,不可无理。”
媒婆见小姐如此架势,一时傻了眼,灰溜溜的出了门。馨儿气闹地道:“真是莫名其妙,这李家二夫人是谁啊?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她还有脸急着给自己儿子提亲。”
兰桂宏也一脸不解地道:“很是奇怪,难道李清和真的将长房偏开了?亏他做得出来,对了,他怎么想着到我们家来提亲呢?你见过他们?”
馨儿想着要么是成栋泄露了,见兰桂宏探究的目光,忙道:“咱们家有钱呗,想让爹十里红妆嫁女儿呢!”
兰桂宏却无耐地道:“你呀,爹这回可有得忙了,定是你经常外出,被人识破了。今儿又冲进门,被媒婆这么一宣传,咱们家的门槛恐怕要踏破了。”
馨儿也埋怨起自己的鲁莽,上前撒娇道:“爹,你可不能私自将我许人,没有我点头,不作算,不然到时你自己收拾残局,不能怪我噢!”
兰桂宏重重的打了一下馨儿的手心,佯怒道:“看把你惯的,哪像个小姐,蛮横功夫倒是一流,我看谁敢娶你,也是个问题。”
不好意思,更晚了
第三十九章夜访情人
馨儿回到东升阁,换了套男装,只是馨儿觉着穿男装,粉脸细肉的,加上身材小巧,像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太不起眼,所以一直没有穿男装的念头。可今儿她心中另人打算,以免引人耳目,一身白色的长袍,外罩白色金丝马褂,几粒绿色的玉扣子,特别醒目,加上一顶小帽,别有一番风姿。
馨儿早早将小玉打发到紫云那里借丝线,自己偷偷溜出了门。从王大力二兄弟面前大模大样地走过,他们也没认出馨儿,馨儿思忖着这身装扮挺成功,走了数步,转身上了幸福桥。走至桥中间,同样是浔河碧水荡漾,同样是桃红柳绿,同样是小船摇曳,同样是站在桥上看风景,可惜船上的人不同。
馨儿一丝落寞的下了桥,沿着南西街往前,经过几间水阁,穿过桥亭,敲响了李家的门。李家云墙高耸,条石砌成的门框牢不可摧,两扇桐油的木门质朴而厚重,门上的两个铜环在阳光下闪着光亮。
馨儿又敲动了门环,才听得匆匆的脚步声。门吱呀的开了一条缝隙,门后立着正是史小宝,打量着馨儿,面无表情地道:“您找谁?”
馨儿见成长了些许的史小宝,先是欣喜,想着还是不认为好,于是清了清嗓子道:“请问大少爷在家吗?”
史小宝脸色立刻惨然,伤神地道:“大少爷病了,不知您找他何事?”
馨儿没来由心里一沉,推门而进,不顾史小宝的问话,直往里闯。可一进门就傻眼了,李家比自己家地形复杂多了,馨儿不知往左还是往右走,回头等关门的史小宝。不由得感叹起李家的讲究,雕刻遍布角落,砖雕、石雕、木雕栩栩如生。
正厅面阔三间,房子足有八九米高,四根巨柱支撑着,此刻却是素烛白围,正中悬挂着一个老太太的画像,加上屋里光线暗淡,阴森悚然。馨儿急催道:“史小宝,你快点,大少爷住哪边啊?”
史小宝还以为是李家那位亲戚,加上馨儿一身华服,也就随她闯入了。李家门庭冷清,最近都是大门紧闭,忽尔有人来,似带来了一丝生机。史小宝听得馨儿唤他名字,愕然地道:“少爷,怎么认识小人的?”
馨儿催促道:“见过你呗,你快点带我去见大少爷啊!我的时间可是有限的,快点了。对了,李家好冷清啊,这么大房子都没有仆人吗?”
史小宝领着馨儿走向了右边的甬道,边走边悲切地道:“一个月前李家可不是这样的,那时老夫人、少奶奶都没有过逝,仆人足有二十来人,人声鼎沸,欢声笑语。至从老夫人死后,老爷再也不回来了,大少爷染了风寒卧床不起,二少爷成日喝得东倒西歪,仆人们走了大半,只剩几个老的,还有像我这样无家可归的人了。”
馨儿随着史小宝左转右转,一时晕头转向,听到李家的境遇,不由得喉咙一硬,说不出话来。这样的豪宅大院,却成了一座空房,真是事事难料,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穿过阴暗的甬道,史小宝将馨儿领进了门。房里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道,房中桌椅皆备,呈现出黯然的色彩,唯有窗口花架上的两盆兰花,绿意盎然。一张雕花木床,用金粉添色,颇显富贵。床上垂着淡灰色的蚊帐,史小宝小前撂开蚊帐,轻声道:“少爷,有人来看你来了!”
馨儿提步上前,立刻泪涌失声。成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