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啊,原来那些茁壮成长的稻谷都不能吃,原来那些减免的赋税都是假象,原来朝廷士兵们浴血奋战抵御外敌无非是为了几钱军饷,原来武林大会就是自相残杀的战场,原来我们并不了解真相,是我们鼠目寸光头脑简单,乃至需要罗单王您不远万里,从西域外蒙赶来剖析一番,受教受教啊……”
“这位小兄弟是在转移重点吗?如今论的是七大门派与雷少主间的杀父之仇,试问,这段恩怨能混得过去吗?”罗单王心中一惊,但表面波澜不惊。
“啊?抱歉抱歉,何某生性笨拙,误以为您在分析朝廷与江湖的关系,何某属少林派,《黑卷宗》中并无提及少林派,误会一场,那何某还得继续当墙头草,先坐下了啊,不好意思。”何尚故作憨憨一笑。何尚的目的则是先稳住恃贠方丈,中立并非中庸,他相信,恃贠方丈定会在适当的时机支持公道。
罗单王微眯眼,此人故作憨傻,其实字字句句都在引导众人思考,可恨之极!
不过话说回来,名门八大之中已有七派被《黑卷宗》之事压制的动弹不得,就连武林盟主孟晓柯也失去说话立场。单凭一个少林派,未必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台下议论一时三刻之后
天丑派教主率先起身,肃然道:“本教主仅代表天丑派说两句,正派歧视邪派,朝廷瞧不起邪派,所以我们不管,总之一句话,支持雷少主。他要打吾教便相助,不打吾教就撤,随意。”
随后,五毒教教主付西西向来是唯恐天下不够乱的主,她起身阐明立场:“吾五毒教也是,听雷少主一句话。”
鸿门教教主扬起一根手指,指向雷腾云——听他调遣。
几大邪教教主相继表态,三教九流更不在话下,异口同声支持雷腾云。
罗单王笑逐颜开,正如所料,雷腾云是西域人侵入中原的最佳人选,形势一片大好啊。
罗单王将目光移到御媚派掌门盅慈花身前。御媚派与五毒教不同,虽同属用毒邪派,但五毒教擅长近身施毒,所谓一对一肉搏。而御媚派则擅用各种毒药毒粉,弟子千余相对中等,前来弟子人数虽不多,但一旦出手相助,一记铺天盖地的毒药粉便可杀人于无形。
而虫花花则是相当矛盾,一面是姐夫,一面是夫君,何尚给她的感觉显然向着朝廷,雷腾云又迟迟不表态,而七日来何尚刻意与她疏远,如今她确实难以决定。
但是所有人都在等她表态,她只得站起,沉了沉气,正色道:“本少尊已为人。妻,我夫君曾说,凡事必须站在一个‘理’字上。论冤仇,行走江湖多年,谁没几个仇人?我害过人也曾救过人,懂得如何补救才是正途。论是非,似乎此事与隆诚帝扯不上干系,隆鑫帝已过世,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没有昏君衬底哪显明君之英明睿智。本少尊认为……谁有能耐谁站出来反驳,理先讲清楚再决定支持哪一方也不迟。”
罗单王脸色骤变,据说御媚派向来以无恶不作为宗旨,莫非言传有误?
何云炙看向这位谈吐不俗的小女子,虽属邪派,但看得出形式,深感欣慰。
何尚朝虫花花一笑,即便之前不认识她,就为这一段话也非得爱上她不可。
虫花花偷偷眨眼,看出何尚很满意她的应答词,嘿嘿,甭谦虚,是夫君你教得好。
而另一边,武林盟主孟晓柯如坐针毡,他生平光明磊落,即便各派对雷霸冥感到不满,依他的个性定会当面指出,但其中的是非纠葛已无从对峙。眼见西域外敌恣意挑拨,他却有口难言。他快憋屈死了!
盟主夫人寒若慈紧了紧孟晓柯的手,柔声道:“我知晓你心里不好受,但身为武林盟主不能认罪,你一定要忍住,雷腾云还未表态。”
孟晓柯攥了攥拳头:“丐帮联合朝廷毒害雷霸冥实属大不义之举,我替爹惭愧。”
“上一辈的是与非谁能说得清?稳住啊夫君。”
这边,武当派掌门人无颜面对雷霸冥亲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更别提维护皇权之事。
罗单王见正派依旧不敢开口,而他的目的:一来、正是希望那些讲义气的呆瓜们闭上嘴;二来引导绝大多数邪派支持雷腾云;三来、逼迫那些采用中庸态度的江湖人士静观其变。粗略一算,造反方人数已超越正派数倍,即便在此状态下动手弑君,也绝对是轻而易举之事。
……
然而,雷腾云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仿佛冰雕般刺人心脾。
就在正邪双方僵持不下之时——
何夏终于用板凳砸开木窗,她见主会场一片死寂,虽不确定发生了啥事,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雷腾云身上。雷腾云则微垂眸,在何夏看去好似一个遭受欺辱的受气包。
她急得大哭,扯下墙壁上的字画,卷成一只纸喇叭的形状,卯足一口气大喊——
“雷腾云,即便所有人都讨厌你都恨你!但我何夏永远支持你!我爱你雷腾云!我信你雷腾云!你是何夏心中最棒的男人!无论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会跟着你!——”
此话一出,何云炙、奈嘉宝、隆诚帝、何尚及奈嘉玉顿感头晕目眩,也许雷腾云心中那一点迟疑正是为了何夏,但此刻,何夏已表明心意,对错都跟着他,雷腾云随时会发起弑君口号。
……
听到何夏的呐喊声,雷腾云终于抬起眸,看向远方那一抹较小的身影,缓缓起身。
罗单王见状,即刻向雷腾云展开热情的双臂,他愉悦地喊道:“雷少主,本王定会全力相助,天煞派不但富可敌国,还有多一半门派支持,可见雷少主在江湖中的地位,您做皇帝当之无愧啊,哈哈哈——”
雷腾云一跃身落上擂台,若有似无地斜起唇:“罗单王这般看好本少主?”
“没有人比雷少主更适合做皇帝,一统武林朝野指日可待啊。”
雷腾云微点头:“嗯,《黑卷宗》拿给本少主看看。”
罗单王双手奉上,只待雷腾云亲自确认之后,一声令下!
雷腾云不急不缓翻看《黑卷宗》,随后,当着众人面前,先将那一页载有父亲毒发内容的纸张扯下,随后掌内发功,将整本《黑卷宗》攥成碎屑,他随手一扬——只见那一本记录一笔笔罪证的书卷,如雪片般漫天飞舞,随风飘零。
见状,奈嘉玉捂住双唇,不禁潸然泪下……她一直希望《黑卷宗》消失,但又唯恐擅自销毁反而害了嘉宝,这犹豫不决便是几十载。如今,终于有人愿意果决地毁掉它。只是未料到此人会是对毒九天恨之入骨的雷腾云。
台上
“雷少主此举何意?”罗单王错愕。
“看不懂?本少主只需要这一页,其他人生死与我无关。”
罗单王一早便知雷腾云高傲不羁,此类人通常野心勃勃,占有欲、操控欲极强,所以他认定雷腾云会造反。
雷腾云缓缓踱步,冷目逐一扫视……“丐帮,武当派,峨眉派,雪山派,蜀山派,天刃派还有南拳。还没死的,都给本少主站出来!”
正派掌门哪有勇气起身,并非怕死,而是一旦认了,定会令本派名义扫地。
孟晓柯这辈子最丢人一日正是今天,他已忍无可忍,一拍大腿,猝然站起,笃定道:“倘若家父确实参与谋害你父之事,父债由子还,我孟晓柯任凭雷少主发落!”
雷腾云阴沉冷笑:“不错,是条汉子。不过,其他人都是缩头乌龟?”
“放肆!皇上在此还容不得你猖狂!”护国将军一声怒吼,毕竟皇太祖的名字也在其中。
护国将军这边刚沉不住气,魔众千余人轰鸣起身,将皇家护卫队团团包围。天煞派左护法怒指护国将军:“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再废话先宰了你这狗头将军!”
何云炙笑了笑,面朝雷腾云,道:“朕不想辩解,也无需辩解,稳固朝野乃天经地义之事,黎明百姓之安危才是朕最关心的问题。倘若今日还是一派正邪之争,百姓落得颠沛流离,朕也会如太上皇那般铲除祸根。然,太上皇抉择无错。”
客栈中,奈嘉宝听得汗流浃背,紧张之下握紧隆诚帝的手指。隆诚帝拍了拍奈嘉宝肩膀:“知朕者,云炙也。”
“换做你,你也这样回答?”奈嘉宝很担心雷腾云会发飙,杀父之仇呃。
“嗯,一将功成万骨枯,太上皇并未做错。”
“我都快吓死了,你觉得那臭小子究竟想咋样啊?”
“看吧,如今他胜券在握,要么咱们都死在此地,要么化险为夷,取决于他自己的决定……”隆诚帝恬淡一笑。
证据确凿,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即便皇帝不在现场又如何?雷腾云该反还是会反。所以,隆诚帝及何云炙一致认为,没有躲的必要。
“……”奈嘉宝眉头拧成麻花:“当个皇帝不容易,你真不怕死?”
“这不有你陪着朕呢。”隆诚帝刚欲拉起奈嘉宝的手指,奈嘉宝立刻甩开手,一溜烟跑出门槛:“我饿了,死也要当个饱死鬼!”
“……”大难临头,玩笑一下都不行?唉。
擂台这边
雷腾云凝望何云炙久久,默然一笑:“嗯,敢作敢当,不错。”
皇上表态了,武林盟主也表态了,其余帮派已无退缩之地。
所以,忽然之间;
其余六派掌门全体起身。
“武当派掌门敬德认密谋毒害之罪,但不认妖言惑众之罪,任凭雷少主处置!”
“雪山派掌门子虚也认了,雷霸冥狂妄自大,一语不合便杀害吾门人十余名,子虚承认恨他入骨,想怎样就怎样吧!”
“蜀山派掌门岱兴认罪,雷霸冥对本派有恩,岱兴愿以死谢罪……”
“南拳总教头宋天启认罪,南拳护镖天煞派劫镖,只怪那时年轻气盛,未与雷霸冥谈过。”
“峨眉派络瑛代表已故师太凡瑛向雷少主诚挚致歉。”
“天刃派血刃代表已故教主神兵认罪,孟盟主说得对,父债子偿,悉听尊便!”
恃贠方丈站起:“老衲虽未参与,但隐瞒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