搀扶着,有的倚着军帐坐着,有的蜷躺在地上,从他们身上渗出的血渍遍地晕开,全然没了往日冲天的威严,正有军医忙碌于遍营的伤员间。漫天的血腥气息扑鼻而来,一茉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上前替负伤的士兵包扎伤口,全然不顾忌自己女子的身份,幸而她也算得上一名医者,多少能帮得上忙。
怎会都受了如此重的伤,一双手上全沾满了血,触目惊心的血红不得不让一茉觉得,战事实在太过恐怖,一旦站起,多少生命将会烟消云散,兀地,一滴泪不期然而落,正正滴落到她正包扎的手臂的伤口上,吓得她急忙擦了眼角,连声道歉。
怎么都受了伤,那他呢?不是应该大获全胜的吗?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一茉顾着替伤员包扎伤口,却也不忘在人群里搜寻钟离玦的影子。
“风公子!?”未有寻到想要见到的人的影子,却见到被人搀着走在人群中巡视的凝风,一茉惊呼出声,“您受伤了!?”
“嗯,背部受了一刀,已经上了药,不碍事。”读出一茉眼里的关心,凝风回以她一个往日的笑容,以示自己的伤真的不要紧,“你怎么到这来了?又是怎么出得西城门的?”看到一茉犹豫的神色,方又补了一句,“来,到帐内说吧。”
“嗯,待我替他包扎好这道伤口。”凝风就由人搀着站在一旁,看一茉细心地替伤员受伤的手臂一圈一圈地绑上绷带,一边揣测她到军营的意思。
从军营入口一路到主帐,也全是同样的境况,刺得一茉的心生疼,让她又想到了那抹蓝,她来军营的初衷。士兵亦如此,那他呢,他呢!?
“凝风见过二殿下。”进了主帐,凝风对座上的钟离瑞躬身行礼。
端坐于上首,样貌同钟离玦有几分相似的男子一茉未曾见过,但从凝风的称呼中,一茉知道,这便是那日带她回军营的二皇子殿下,心里不禁升起一丝暖意,朝他福了福身,“草民见过二皇子殿下。”
“都不必多礼。”温和应了一声,是温柔到人心里的声音,同那样冷冷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凝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的军队怎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有公子,公子又是怎么回事,以公子的武功,即便战败,也不至于被敌军所掳,你就在公子身旁,为何不好好保护公子,你说!你说啊!”屏退了搀凝风进来的士兵,拂月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动凝风面前,一改冰冷的常态,狠狠掐着凝风的肩膀拼命摇晃。
他被掳了!?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双脚如灌了钳地定定杵在原地,一茉只觉心一紧,疼得厉害。
“拂月,凝风有伤在身,阿玦与凝风的武功,孰高孰低,你不是不清楚,你先别激动,且听他先说来。”看到拂月激动的样子,钟离瑞上前扶住她颤巍巍的肩头,示意她冷静。
“是凝风无能,未能保护好公子,对手太强,我实是敌不过,若不是公子命令我离开,我会拼了性命也要和对手一搏。”神色黯然,拂月说的没有错,他就在公子身旁,还眼睁睁地看着公子被敌军带走。
“凝风你也别太自责,先跟我们说说,到底是何竟一改两军战况,让我方落败。”镇住两人的情绪,钟离瑞是现下唯一能稳住局面的人,“都坐下说罢,现在激动也是于事无补,姑娘,你也坐罢。”虽不知凝风带回的女子是何许人也,却也不改他和煦的态度。
“谢谢二殿下。”几步趄趔,一茉虚软地扶住椅把,择了一处最下首的位置坐下。
“我军好似,都中毒了。”思忖片刻,凝风肯定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中毒!?”钟离瑞和拂月异口同声,语气里透着不可置信,“你确定吗?”
天下皆知,白澜虽是使毒之国,却因其开国帝王留下一条祖训,白澜国世代不可将毒用于战事上,若非是此,白澜要想攻下齐良,绝不是难事,也正因为此,才让国力强盛的齐良毫不忌惮不使毒得齐良。
“我也不是很确定,因为我让军医给我诊过脉,确实没有中毒的迹象,可是若不是中毒,为何会在我军快要大破敌营的时候会出现思想颠倒混乱的状况,若不是如此,以我军的兵力又怎会一败涂地,又若不是如此,以公子和我两人的武功又怎会敌不过对手一人,但是,我想不明白,为何又无中毒迹象。”想起战场上的公子被长枪刺穿右胸骨,忠烈被无情斩杀的情形,凝风的一席话迸发出无限的狠与怒,以至于他握着的椅把被他生生肢解,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继而道,“难道是?”
“难道是什么!?”又是异口同声,钟离瑞与拂月两人尴尬地相对一望。
凝风未曾在意他俩人间莫名的情意,自顾自道:“一个月前,有白澜之人潜入漠白城,而公子也未能从抓获的人口中问出所以然,想必他们那时来此的目的便是要给我军下毒,白澜善用毒,众所周知。可是,我们防范得如此紧,又怎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而且因着祖训,白澜从未在战事上使过毒。”愈想愈觉得混乱,凝风一张阳光的脸布满阴霾与不甘。
“凝风,你刚由战场回来,还有伤在身,勿要想太多,现下最重要的是,众将一心护住漠白城,等待朝廷援兵,切不可让漠白城失守。”钟离瑞的话,是要凝风稍安勿躁。
“那公子怎么办!?我们不能让公子一直落在白澜手里!”凝风一激动,身下的椅子随着他的站起登时粉身碎骨,“不行,我要飞鸽传书给听烟他们,让他们马上赶来,一起营救公子。”
“凝风你冷静点!听烟他们来了又能如何,白澜抓了公子此刻肯定会严加防范,白澜大将军蒙格落的军营是你想闯就能闯的吗!?”拂月也急了,若是把听烟他们都叫来,京都里的事谁来挡。
“拂月说的没错,凝风你冷静点,我国的王爷在白澜手上,他们定会以此做筹码来和我国交易,如此他们不会伤害阿玦的,我们等上两日,若是两日后白澜那儿再无消息,我们再做打算也不迟。”钟离瑞说的未尝不对,可是听在凝风耳里却让他激动更甚。
“你是如此!拂月也是如此!拂月难道你一见了他就能忘了公子吗!?你们能眼睁睁看着公子在敌军手上还能如此安然若泰,但是我不能!我……”激动暴怒的话语突然中断,凝风跌到地上,拂月收起自己击打凝风脖颈的手腕,将他扶坐到椅子上,眸色黯然无光,低头对钟离瑞而语:“抱歉,凝风不是有意冒犯,二殿下切莫怪罪。”
听着拂月的话,钟离瑞无法再说出任何话语。
“二皇子殿下,月小姐,让我去罢,让我去敌营,为你们打探王爷的消息。”一茉的声音突兀而起,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此时的一茉,只有一个想法充斥着她的疼痛心,她想见他,她想去到他的身边,从未有过的强烈欲望。
正文 情暗浮动意坚决
阿巴达小说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8 14:52:53 本章字数:3330
“一茉妹妹,敌营不是你想去便去得的,此话切莫要再说。”听到一茉突兀的话语,拂月的双眼再次陷进不可置信,弄不明白一茉怎会有这样荒唐的想法。
“姑娘,这军营不是你能呆的,还是请你回到漠白城里去吧。”如拂月一般,钟离瑞要遏制住眼前这个瘦小女子的惊天想法。
“不,二皇子殿下,月小姐,我是说真的,请求你们,让我去罢。”说罢,一茉屈膝跪到坚硬的地面上,眼里,是坚毅得无法撼动的光。
“不可,泱泱齐良还不必靠一个弱女子去做查探这等危险的事情。”看着跪地的女子,钟离瑞不是不为她的决心动容,但是他不了解这个女子,在这等紧要关头怎可让她去到敌营,万一她是内奸,抑或白澜的卧底,岂不是对齐良不利,所以他不能允许。
“二殿下,月小姐,求求你们,让我去罢,我不需要人陪同,我自己去便可。”曲解了钟离瑞话里的意思,一茉继续恳求。
“不可以,你赶紧离开这军营回漠白城去罢。”一茉得到的回答仍是钟离瑞不留余地的拒绝。
“一茉妹妹,告诉我,你为何想去敌营?”蹲到一茉对面,拂月的眼里藏着锐利,为何这个时候她偏偏要到敌营去,莫不是有什么目的,若是有何不利于齐良的目的,即使相识,即使她的师父救过公子一命,她也绝不会让她有任何出得外西门的机会,必要的时候,她也可杀了她。
察觉不到拂月身上的凌厉,一茉只把头埋得低低的,嘴里是轻细地喃喃,“我想去到王爷的身边。”话是说给拂月听,更象是在说给自己听。
拂月的身子僵在原地,眼神由惊讶转为幽然,没想到面前这个一直卑微的女子竟对公子埋下了这样不为人知的情愫,竟可为了公子欲把自己的生命置于危险之地,那是怎样坚忍的情,“一茉妹妹,你可想好了,一旦出了这外西门,不论是生是死,你都不能在这风口浪尖上再回到齐良,除非你能救回公子。”说是如此,可是,若她真的出了这城门,定会在还未见到公子前便被敌军射杀,即便见到了公子,又怎可能救得出公子。拂月这样说,只是想打消一茉想出城的念头。
“月小姐,只要能出城,我不在意是生是死。”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对上拂月惊诧的双眼,是拂之不去的坚定。
“一茉妹妹,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确定要去吗?”倘若她的意志能再次坚定,拂月便决定,放她出城。
“是的,月小姐,我意已决。”眸子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是拂月在她身上从未见过的坚定。
“二殿下,请让她出城罢。”不再劝阻,拂月转身向钟离瑞请示,“她不会给齐良带来任何危险。”拂月知道钟离瑞的顾忌,方才她又何尝不是和他一样的想法,但当她看到一茉那双清泠如许的眼眸,她心中的顾忌和芥蒂也随之消散。
“拂月,你相信她?”
“回二殿下,是的,我相信她。”是的,她相信一茉,相信一茉眼里的对公子坚忍的情纯净得没有一丝沉淀,如若再对她百般阻拦,只会让她陷入不安与痛苦之中。
“罢,带着我的命令,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