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气。”罗瞻背手于身后,没有还礼,不过曾辉也不是那种计较的人,大笑着引他们入座,心中琢磨着他们上山来做什么?
曾大娘瞪一眼女儿,臭小子,她是鹿山大当家,她居然不做介绍!到是嘉盛出声,“这位夫人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鹿山之主曾夫人吧?”
曾大娘从鼻子里哼一声,不是气他们,而是气女儿的不介绍。
落座、寒暄之后,便是正题了。
“不知罗将军远道而来,所为何事?”曾辉笑得嘴角有点抽筋。
“寻人。”罗瞻语调有些慢。
曾辉差点喷出口中的茶,轻咳一下,继续咧嘴笑,“欧?不知何人,小弟是否能帮上忙?”
“这是自然。”
“……”干笑两声,听说这家伙是直脾气,怎么说话大喘气,不一口气说完?“不知将军要寻什么人?”
“曾少主认识。”
“啊,是嘛,真巧。”喝一口茶,这家伙是不是打算慢慢吓死她?还不如一句话问出来,绕大半天圈子,弄的人提醒吊胆。
“而且很熟。”
放下茶碗,好吧,她放弃了,他是打是骂就来吧,反正有老太婆跟阿莹在,他应该还弄不死她,再说还有满山的弟兄……对啊,她有什么好怕的,他现在可是在她的地盘上,怕的应该是他才对!真是做贼心虚啊,偷人一根针,记人半生恨啊,她可偷了人家老婆孩子,不知要恨几世,“将军但说无妨。”
“那人便是——”原打算说那人便是你——曾辉的,结果没说完就被一道女声打断。
“大哥,媚儿姐发烧了,你去找杨大夫来。”曾筱十天半个月都未必来前厅晃一下,出鬼了,今天冒出来的还真及时,臭丫头,自己没长腿,干吗非跑来让她找!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曾筱身上,没人看见罗瞻紧了紧拳头。
让她郁结的不只曾筱,曾大娘也噌的站起身,“媚儿发烧了?我就说不要带她上山,山上冷,你小子非得拖她上来!去,阿莹,你快去找杨大夫来。”
阿莹看一眼曾辉,曾辉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去,结果阿莹给会意错了,以为是让她马上去——今天所有人都跟她作对!
阿莹走了,她的盾牌少了一个,然后老太婆也下了台阶——出去了……臭老太婆,她可是她亲生的,都没见她这么紧张过她!难道就因为长得丑,就该自生自灭吗?
嘉盛似乎领悟到了什么,也许是因为曾筱的那声“媚儿姐”吧,不过他到没想过那媚儿就是小嫂子,毕竟小嫂子的遗物在那儿,想推翻也推不翻,心想定是这曾辉垂涎小嫂子,娶了个同名的女人来,当然,这点也是犯老大忌讳的,但凡涉及到小嫂子的事,他可不会轻易放过,瞧——老大的神色虽说没变,可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可不对了,只是现在可还在别人的地盘上,和气为上,开口道:“那位‘媚儿’想必是尊夫人吧?沿路就听说少主厚宠内眷,今日一见,确实羡煞旁人啊。”
这小子,还觉得火不够旺吗?瞧那罗武安的拳头,都快冲到她脸上了!
这几天她也让人打听了,他们就住在君楼,弄不好已经见过君锦,还是不等人家揭穿了,自己先招吧,还图个先发制人。
唉……就在罗瞻松开拳头的那刻,曾辉一声长叹,“罗将军敬谅啊,小弟在这儿给您赔罪了,当年救下尊夫人时,并不知她的身份,待她醒后,又忘了自己是谁,也是怜她孤苦无依,才带她回了鹿山,直到前些天,有人认出她正是尊夫人,小弟庆幸,这些年一直待夫人如亲生姊妹,没有半点亏待、轻薄之心,并立即让人快马加鞭赶赴延州,不想将军却已到了这里,刚才小弟为能见到将军而兴奋,一时竟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实在是小弟对将军太过敬仰,以致失言啦。”起身深深一鞠躬,她都快能去茶馆说书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编出这么一套瞎话,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罗武安,这是我的地盘,你至少给我点面子,别一上来就打。
罗瞻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承认,还编出这么套瞎话来敷衍他!今天来本是为了与他和谈——他打算与他联手抗虏,并趁这个机会把媚儿揪出来,谁成想这小子居然自己招了,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相对于罗瞻的讳莫如深,嘉盛就显得呆滞多了,他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到底怎么回事?
而仍在躬身的曾辉则在想,该想什么办法告诉君锦让她暂时装失意呢……真该死,早知道他会来,就跟君锦套好词了!
☆、三十五 之字洞 (上)
君锦两颊烧得红扑扑的,呆望着眼前这男人,像是看了一辈子那么久……
等了好久,罗瞻终于启口,“他说你忘了以前的事?”声音低沉,神情冷漠——
“……”嘴微张,无话可说,她被他的冷漠伤到了。
屋子里寂静的几乎能听到外面的落雪声。
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生气,无论之前抱着什么样的幻想,此刻似乎都已不再重要,因为他已经放下了,彻底的。
罗瞻弯身坐到床前的软凳上,似乎刻意与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君锦低下长长的眼睫,手指抵在唇上,轻咳两下,心里想着,该不该告诉他儿子的事呢?她也是前几天才听曾辉说了她的恶作剧——刻意营造出她已不在人世的假象;不知那恶作剧有没有气到他。
应该告诉他孩子的事吧?他是孩子的父亲,至少有知情权。
不给他们任何谈话的时间,山下响起了一串长长的号角声,两人都不禁望向门外——
君锦叫住门外一名疾走的小厮。
“胡人的马队到山后了,大当家下山迎战呢!”小厮回报完,寻他的武器去了——鹿山全民皆兵,男女老幼都可以上战场。
作为鹿山的一份子,君锦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即便上不了战场,也是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这种情况她已经经历过一次,所以不会慌不择路。
欲起身之际,嘉盛正好冲进来,先冲君锦点头致意,然后对罗瞻道:“胡人有支马队绕路过来,我们要不要帮忙?”
罗瞻起身,沉吟半下,“你先下山,去接云雨和林铃,顺便通知南山的兄弟过来助阵。”不管对立与否,外族入侵是首要解决的。
“好,我这就去。”嘉盛撩袍子,出门。
罗瞻回过身,见君锦正将一把匕首藏于靴内,“你想干什么?”
君锦没看他的眼睛,只回了三个字,“去帮忙。”她做不了别的,但包扎伤口这些还是做得来的,回身从炕头的箱子里抱出一捆裁成条的白布。
他阻止不了她,只道:“先把药喝了。”
君锦也不胡搅蛮缠,端起床头柜上的药,一饮而尽,刚喝完,就见曾筱跑进来,“姐姐,我的匕首是不是在你这儿?”
“应该还在抽屉里,你自己找。”说罢,已抱着绷带出门,并不理会尚在屋里的罗瞻,他……现在有他要关心的人,而她要保护她的家园。
东胡的骑兵一向横冲直撞,暴戾且残忍,这几年,鹿山的商贾渐渐增多,更增加了他们劫掠的勇气,往往是不顾后果地杀过来,劫财杀人后再迅速离开。
鹿山的百姓早已习惯了这种闪电式的侵袭,应对也显得不很慌乱。
在听到号角声时,山下各镇的百姓们早已开始动手藏匿家私,而山上则有条不紊地分兵应对。
曾赛兰身先士卒,领千余子弟山后迎战,曾辉做后方调配,不能上战场的老弱病残则抬运箭石滚木,做防御准备。
“烧得跟猴屁股似的,你还出来?”曾辉见君锦来回帮忙,不禁泄气,这女人力气小的连蚊子都不如,而且还在发烧,出来添什么乱啊!
“全山的人都忙着御敌,我哪里还坐得住,但凡能帮上一点忙也是好的。”
叹气,顺便看一眼她身后的罗某人,这男人怎么回事?也不拦着她!不过没她思考的时间,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
罗瞻顺手自一名兵丁手里劫过马缰,弯身从刀枪堆里捡了一杆长枪,翻身上马。
“他是打算帮忙,还是拆台?”曾辉望着绝尘而去的罗瞻喃喃自语。
入侵的来敌并不多,三四百人,借着地势的便利,三四个时辰也就解决了,大家正兴叹虚惊一场时,又来事了——
小定睿呢?小丫头说他在睡觉,结果一转眼的功夫,床上已经空无一人,这下可把君锦吓到了——
“快去找!”曾辉的口气显得急切,真是祸不单行。
众人正忙着找孩子,曾塞兰也已经领着千余子弟凯旋而归,也就是两三个时辰的空档,她已经和罗瞻熟络,英雄惜英雄嘛,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她喜欢!
曾辉正不知该如何跟罗瞻交代小定睿的事,倏然见小定睿就坐在他的马上……
“阿爹——”小家伙摇着双手跟她打招呼,显得相当兴奋——他终于可以骑马了!
这声阿爹叫得马背上的罗瞻一脸灰黑!
刚才在山下,乍见到溜进队伍里的小定睿时,罗瞻惊讶地好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当然认得那是他儿子,虽然有些变化,但改不了他是小定睿的事实,惊讶之后,接着便是一个接一个的愤怒,愤怒一:小东西胆敢私自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所以抱过儿子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打他的屁股,恨铁不成钢地打。愤怒二:近四年来的疯狂寻找,却原来是那女人带走了儿子,这一切不会都是她给他设的局吧?这些年他在痛苦中挣扎时,她是不是还在偷笑他的愚蠢?一想到这些,火气就蹿得四肢百骸!很久没这么生气了,那女人果然有本事,这世上能把他气得青面獠牙却又没辙的恐怕也只有她了!
在人群中搜索着妻子的身影,想看她还有何面目见他!找了一圈却没见到——她不会吓跑了吧?
“大哥……”嘉盛与云雨、林铃刚到,看见大哥怀里的小定睿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