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伴随着队伍一步步的靠近,霁月瑾琛的心一点一点的冰冷了下来,一直坠到谷底。
他看见了面色铁青垂头丧气的霁月瑾瑜,甚至看见了三年前殉国,如今又死而复生的楚辰熙将军,却唯独没有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娃娃。
他的娃娃,不在队伍里。
他一紧飞云锥的缰绳,策马来到了队伍前方,对着霁月瑾瑜一声大吼:“人呢?”
霁月瑾瑜不敢抬头看他,目光闪烁狼狈不堪,其实他的心也一样痛得锥心刺骨。
二哥将他最珍视的人交给了他守护,而他却没有将她带回来。
楚凝宁又何尝不是他最最深爱的人呢?
当她陷入野牛阵的时候,霁月瑾瑜肝胆欲裂,却鞭长莫及无法营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在战场。
还有什么能够比眼看着心爱的人消失在自己的眼前更无可奈何的事呢?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颤抖的手从胸口取出了一个锦盒,双手递给霁月瑾琛,霁月瑾瑜血红着双眼,突然翻身下马,跪倒在地上对着他嘶哑道:“大哥你杀了我吧!她那么好,我却没有把她带回来……”
“不许胡说!”霁月瑾琛从未如此恐慌过,小小的锦盒在他的手中,仿佛是有千斤之重。
深吸一口气,霁月瑾琛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犹豫着不敢打开手中的锦盒,生怕一打开,从此就再也没有希望能见到他疼在心尖上的人儿。
冷静的楚辰熙将军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睿王,逃避不是办法,打开看看吧,她就剩下这些了。”
冷冷的一句话,就像是一个最残酷的判决,霁月瑾琛修长的手指僵硬地打开锦盒,里面赫然是一支白玉发簪和一根纤细的手指尾指。
那支白玉发簪,他认得,是从他京都王府的宝库里,为楚凝宁精心挑选出的顶级羊脂玉发簪。
楚凝宁出征前是他亲手为她束的发,这支发簪也是自己亲手为她插在发间……
霁月瑾琛那失去了温度的手指细细地摩挲着这支发簪,试图去感觉那上面是否还留有她的体温。
没有,那支发簪上什么都温度没有,只有一条极其细小的裂缝,里面隐隐的蕴含着血迹。
霁月瑾琛的心像是被一把利剑劈开,他又极其小心地拿起那根手指尾指,仔仔细细的端详着。
这千真万确,就是他娃娃的手指呀!,
尾指上那已经长长了的半月形的指甲,正是他出征前为楚凝宁精心修剪过的,那个弧度他认识,那根形状美好的尾指,他也认识,他记得他的娃娃的每一个细节。
再细看那尾指上的伤口,不是整整齐齐的利器切口,而是非常参差不齐的撕裂伤。
这根手指,是硬生生的从她身上撕扯下来的,这该是怎样的一种恐怖的力量所造成的伤害!
噗的一声,霁月瑾琛喷涌出一口鲜血。
他脑中一片空白眼前陷入漆黑,如山一般挺拔的身躯,直直的从飞云骓上摔了下来……
在晕倒之前,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噩梦来了,属于他的劫开始了……
三天后,楚歌城将军府。
楚辰熙问影一:“睿王还是这样子吗?”
影一担忧地望着卧房的窗口,低声地回答:“回将军,确实如此。我们家爷已经是三天三夜水米未进,一直在楚姑娘的房间里坐着,谁也不理。”
“我去看看吧,也许能够开解他。睿王对我家妹妹情深如此,也是难能可贵,只可惜向来缘浅,奈何情深。”楚辰熙能够体会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正在思念着远方的人儿。
也不打算敲门,楚辰熙一脚踹开了房门,接着一个侧身就躲开了霁月瑾琛扔过来的镇纸,要不是这睿王三天没吃饭,他还真没把握能躲过去。
“睿王不想听听我和宁宁的故事吗?”楚辰熙原先也是见过霁月瑾琛的,这位睿王向来是意气风发、龙章凤姿的人物,如今这憔悴模样,竟是让人认不出他来。
霁月瑾琛目光疲惫的看着楚辰熙,掩不住的心力交瘁,“楚将军是想让我更想念她吗?我是一个男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不应该逃避,我知道。”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可是我这里也会疼!我这一生冷清冷情,对于财富和权力,我向来是如粪土;对于妇人,我更是不屑一顾。唯独她是我心中最珍视的那颗火苗,我愿意为她倾尽一切。”
皱着眉头,他晃了晃握在手中三天的小锦盒,“可是你们却告诉我她只剩下这些了!我连娃娃的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叫我情何以堪。”
在这漫长三天三夜里,他一直站在这个房间里,这个刻满了楚凝宁印记的房间里,回忆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心如刀割。
他不相信他的娃娃就这样没了,他无比悔恨自己在这里亲自为她束了甲,送她去了战场。
“也许你听了会更难过,但是你难道不想真正地了解她吗?你难道从来都没有好奇过她那些与众不同的神奇之处吗?”楚辰熙递给他一杯温水,“相信我,她也不会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的。”
霁月瑾琛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一眼,慢慢的走到楚凝宁的书桌前,自言自语道:“她曾经说过我连胡渣都是帅帅的,真是个顽皮的姑娘,弄得我再也不想刮胡须了。她究竟是一位怎样的女子?因为她,我曾经心跳若狂;也因为她,我现在生无可恋。”
“那如果我说,她或许是不死之身呢?!”
……
------题外话------
大家别担心,结局一定是美好的,很快很快,他们就会相聚。
☆、第六十一章 犹盼相逢在梦中
“那如果我说,她或许是不死之身呢?”楚辰熙盯着霁月瑾琛的眼睛,探究他的反应。
霁月瑾琛握着杯子的手一顿,有一道细微的光芒划过他满是哀伤的眼底:“楚将军,你何必如此安慰我?她在我面前受的伤还少吗?前几次我都有幸救了她,唯独这次……”
“此不死非彼不死,我们都不是金刚葫芦娃,你在我胸口来一刀,我立马嗝屁。”楚辰熙示意二爷先喝口水,他的口唇干裂看起来十分颓废,“二爷不会以为我是死而复生的吧?我三年前根本就没死,重伤之后被暹罗曼妮公主所救。”
“所以你后来就一直潜伏在西夷?献帝王陵的建筑图是你的杰作,那个虚位就是你给楚营的礼物吧?包括陈化黔收到的情报都是你发的,可对?”霁月瑾琛淡淡地表情,随意的几个问句,却已经理清了脉络。
只是他的兴致并不高,现在的霁月瑾琛就像一口古井,深邃沉寂,虽然也会有波光映月,但主体还是深不见底的哀伤。
“既然受伤的我能够被曼妮公主所救,那你又怎么能肯定,没有另外一个曼妮公主会去救她呢?”楚辰熙拿出两支乌黑的暗器,递给霁月瑾琛:“二爷,你看看,这是否是皇家影卫的暗器?”
“这是暗魂,的确是影卫们的暗器。”霁月瑾琛瞳孔一缩,“是在野牛阵里发现的吗?”
楚辰熙点头:“所以困住凝宁的绝对不会是野牛阵。她有你送她的那匹绝世宝马雪影,一个野牛阵又怎么困得住她?”
看着霁月瑾琛的表情终于不再平淡,楚辰熙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想:“话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现在不但是凝宁找不到,就连雪影都不见踪影,我宁愿相信,她还活着。”
霁月瑾琛整个人像输入了一股新的活力,“你也相信她还活着,是吗?皇子中想谋害她的人,就只有霁月瑾琨。看来得加派人手在华夏国境内搜索。”
原来霁月瑾琛不是没有想到其中的奥妙,只是他忽略了霁月瑾琨居然也牵连在其中。
“只要能找到霁月瑾琨派出去的影卫,我们就有可能得到关于凝宁的线索。”如同拨云见日一般,霁月瑾琛仿佛看到了光明,“我怎么就把影卫和斥候全派在边境地带搜索了呢!”
此时舒眉非常适时地端进来一碗罗宋浓汤,“二爷,您吃一点吧,有了力气才可以继续寻找我家小姐,楚营的探子也全部都派了出去。”
将浓汤放在他面前,“爷,这是我们家小姐以前最爱喝的汤。舒眉只学了个皮毛,但请爷不要嫌弃。”
这是娃娃最爱喝的汤吗?
一想到有希望找到楚凝宁的下落,霁月瑾琛浑身充满了力量,虽然他现在满嘴的燎泡,依然端着汤就喝了起来,全然不顾往日的风雅尊贵。
无论如何他都要带娃娃回家!
看着他似乎振作了起来,楚辰熙决定干脆把真相都说清楚,“而且即使是面临的最坏的结果,凝宁也未必会真的消亡。我下面说的内容可能有些难以理解,但是这关系着凝宁的生死秘密,爷听清楚了。”
随着楚辰熙的娓娓道来,霁月瑾琛一点一点在接受穿越这个概念,觉得既匪夷所思又合情合理。
原来他的娃娃是这样神奇的一种存在,原来她是穿越了千年的时空来到这里与他相爱。
就这样想着,霁月瑾琛的心更痛了,他痛恨自己没有守护好她,他更怕她在这里遭遇不测,又回到了属于她的世代。
为了娃娃他可以克服一切障碍,但他终究跨不过生死与时空之间的距离。
看着霁月瑾琛已经摆脱了颓废的状态,楚辰熙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望川与边境一代的搜索任务就交给我们楚营,还请睿王速回京都,霁月瑾琨暗害凝宁的仇不能不报。”
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霁月瑾琛颔首,“我本无意于朝堂争斗,也从未想要过手足相残,奈何他对宁宁一而再再而三的迫害,这一次我绝不会放过他。我明天就回京都。”
“杀伐果断是个爷们!”楚辰熙佩服地竖起拇指,“凝宁的眼光果然够准,能够从这样的打击中迅速的振作,睿王果然是好风采。”
霁月瑾琛没有回答他,振作只是因为他的娃娃大仇未报,那些害过她的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