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打量六哥的时候,六哥也眯着眼观察着我。“我们家小七长大了,出落成个美人儿了。”
“六哥你取笑我!”我边说边拉他进屋,“六哥,你给我的书签我收的好好的,小时候做的泥娃娃我也小心的放着,小七每天都想你们,你们有没有常常提起我,你们都念着小七么?”
“小七,阿玛额娘每天都念着你,额娘常常说不知道小七现在多高,身子好不好,阿玛就日日盼着能在宫里见你一面;我和二哥五哥,常到你院儿里坐着,吃你的汤包,想着你以前在院儿里玩闹的样子。还有青青,她每天都给你打扫屋子,说格格要是哪天回了家,好有干干净净的屋子住,虽然…… ……虽然我们格格很懒,呵呵。还有虎头,他说他乡下的娘亲又生了个弟弟,虎头给他起了名字叫铜锤,说是格格以前赐的名儿。”我听着六哥的叙述,眼泪“啪啪”地滴下来。
“还是这么爱哭。”六哥用袖子替我擦了泪,可他越是擦,泪却掉得越多。六哥干脆把袖子放在我眼睛下,由着它一点一点被浸湿。
重逢的喜悦让我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我收了泪问道:“六哥,你怎么会进宫?不该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恩,阿玛替我求了皇上,皇上已经准了,我现在就是宫里的侍卫了。”
侍卫!这表示六哥要天天呆在宫里被人指使,还会被人当奴才有意刁难。我知道,六哥的志愿并非如此,他想要有一天征战沙场,为大清保卫江山。可是现在,他的一腔热情就要掩埋在这深宫里。
“六哥,你明明不喜欢宫里的!你要上战场的!你要当大将军的!”我知道六哥作出这样的决定必是为了我,求得阿玛去向皇上请职也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尽管这样,我还是做最后的努力。
“小七,皇宫险恶,当年你进宫的时候我就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当年年岁太小,阿玛也不同意。如今六哥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能够保护你,我只有入了宫才能时时收到你的消息,才能在你有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小七很好,宫里的人对我都很好,我不会有危险!六哥,你回去好不好,小七求你了!”
六哥坚定地摇摇头,说道:“你这几年的消息都是十四阿哥和九阿哥他们通过二哥传来的,如今二哥已不是八阿哥的伴读,再要得到你的消息就很难。若是我们常常和几位阿哥接触,有心人会说阿玛结党营私,到时阿玛在朝中就会遭到排挤。更何况你现在是太后身边的人,我们要见你一面实比登天还难。所以小七,这是唯一可以保护好你的办法,这么做,不仅我,全家都可以安心。”
“可是六哥——”
六哥打断我,扶助我双肩正言道:“小七,六哥自己做的决定不会后悔!六哥的志愿在这宫里也能实现,皇上答应我,让我在宫里磨练几年,将来会给我上战场的机会。小七,六哥不想再每天为你的安危担心,你和四爷、十四爷的事,六哥也知道些,这次十四爷顶撞了德妃娘娘,她以后想必不会给你好脸色看。宫里头又是尔虞我诈的地方,你性子太直,要受了委屈家里一点办法也没有,现在我在宫里,就能找到机会来看你,你要有什么事,也好替你出出主意。”
我望着六哥,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从小到大,六哥都是这样关心我,爱护我。我做错事,他会替我受罚;我嫌闷,他会带我出去玩,只要我高兴,六哥做什么都可以,这就是我的六哥,我亲爱的六哥。
“六哥!佩岚!”我又抓着六哥不放,刚收起的眼泪又掉下来。“佩岚”是六哥每次替我挡阿玛的责罚的时候我对他特别的尊称,是我们之间特有的表示感激或歉意的称呼。
“你这么叫我,表示我又要倒霉了。”六哥无奈地笑着替我抹去泪水。
“六哥,你的荷包旧了,小七再给你做一个好不好?不过这几年疏于练习,绣得不好不准嫌弃!”我的“威胁”六哥总是很受用。“好!小七绣的,六哥都喜欢!”他突然止了笑,小心地问道:“小七,你和四…… ……”六哥没有说下去,言语间的犹豫显示出他的担心。“六哥,小七喜欢四爷,想跟他在一起。”
“十四阿哥为你做了很多事”,六哥看着我,犹疑着要不要说下去,停了一会儿终于继续道:“你进宫,他怕我们担心常找机会给我们送消息,有时侯派小厮来,有时侯亲自来。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胤祯,他都不曾告诉我,他为我做过这么多。对不起,我有的,只是对不起。
“小七,既然你喜欢的是四爷,六哥就祝你幸福。其他的事,让六哥为你做,六哥会替你守着这份幸福。”
“佩岚!”
“佩岚!”
“佩岚!”
…… ……
这是个幸福的午后,我和六哥聊了一整个下午,虽然没有好吃的,没有好玩的,却觉得比从前任何一天都快乐,只因为对彼此发自内心的爱。
让我担心的是,六哥被皇上派去当了太子的守卫,虽然我还未见过太子,但是他骄纵暴戾我也是听说过的,更何况这个太子的宝座他也坐不了多久,六哥去了难免被他连累。六哥却叫我放心,再三跟我保证他会小心,不会叫人捉住把柄。我没法把二废太子的事告诉他,只好祈祷他一切顺利。
现在,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出巡
康熙四十一年六月,皇上和太后启行避暑塞外,卓令德宜两妃随行,太子、一、四、十三、十四、十五、十六阿哥从。
皇上所谓的“把我留在身边”也从这一次开始,我奉命随太后出行兼侍奉太后左右,但皇上有令时要随传随到。和先前一样,我仍是非宫女无册封的尴尬身份。
这样的安排叫四爷意见不小,因为太后多数时间都在休息,我时常需要伴在皇上身边,这样一来,四爷能和我独处的机会就少之又少。而我倒是很满意皇上的安排,因为我的身份在宫里早已被议论纷纷,猜测我会被纳入后宫的有,赐给阿哥做福晋的也有,最离谱的说我得罪皇上,被罚在太后宫里出家的也有,所以呆在皇上身边,也可以少听点闲言闲语,最重要的是,只要皇上召见太子,我就有机会见到六哥。
我问过六哥为什么皇上总是分开召见他和太子,六哥一开始不肯说,但我也猜到几分。据四爷说,太子这几年的势力日益坐大,已经暗地里背着皇上在朝中培植了不少自己的势力,加上他的好叔公索额图的从旁协助,若发展下去,甚至会影响到至高无上的皇权,英明神武的康熙皇帝当然不会坐视不理,所以我猜六哥就是皇上放在太子身边的一个无间道,好随时向皇上禀告太子的行踪。六哥也知道瞒不住我所以不作否认,只是提醒我不要将此事告诉四爷。
原来这就是皇上所谓让六哥“磨练磨练”。虽然他和皇上之间的谈话我不得知,但六哥并不避讳和我谈论朝中的事,有时也会听听我的分析。实在不是因为我有兴趣,只是希望多个人可以多想到一点,多一分保障。六哥也答应我不会轻易冒险,好在我知道皇上的位子稳得很,也能稍稍放心。
经过这次的避暑之行,皇上对六哥更加信任,但六哥出入乾清宫的次数却更少,有时皇上专挑六哥不当职的时侯召见太子,想来是不想引人注意。
避暑之行之后我还听说了一件事,就是德妃娘娘对我很不满意,有一次两个小宫女私自议论我的事,被德妃听到了狠狠教训了一顿。所以这回皇上在行宫举行大宴的时侯,我就很识相的站在太后身边。我偷偷瞄过德妃一眼,她看着这个方向的眼神阴冷狠辣,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我知道曾经因为我,胤祯跟她吵过一次,她一定记在心里,但我总是隐隐约约的觉得德妃对我的怨恨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至于是为什么我也想不明白。倒是胤祯,出巡期间我见他几次,看他的样子已经放下心结,有时大家遇到也还是嘻嘻哈哈,看起来和从前也没什么差别。
皇上是个坐不住的人,从热河回来没多久,就盘算着要南巡视河。我估摸着这次又逃不掉,就祈祷着让四爷也能同行,一是想多见到他,二是自从我知道皇上要南巡,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安。问题是我对历史也只是略知一二,41年的这次南巡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实在是想不起来,有四爷在,我也好安心点。
皇上的想法很快落实下旨,九月初九正式启行。这次同行的阿哥不多,除了太子,只有四爷和胤祥,当然还有我和以太子的贴身侍从和皇上的无间道的双重身份侍驾的六哥。我原本期待终于有机会一睹大清的大好江山,哪知皇帝大人一路上就顾着和大臣们讨论河务,马不停蹄地就往杭州赶。我期待的秋游泡汤,连带四爷答应我的夜游也被迫取消,唯一的娱乐就是被皇上召去下棋。
“丫头是不是嫌行程闷得很,埋怨起朕来了?”
是!是!是!你才发现啊!
“玉瑶不敢!皇上勤政爱民,体恤百姓,玉瑶敬佩!更何况皇上南巡是省察黎庶疾苦兼阅河工,是为百姓谋福祉,玉瑶能随行,已是万分荣幸,不敢有所埋怨!”
才怪!我宁可跟你孙子去南巡,乾隆他老人家一路吃喝玩乐,赏遍大好风光,看遍江南美女,哪像我除了看河还是看河,还是修堤筑坝的河,一点风景也没看到。
“丫头啊!你还是当年的伶牙俐齿,一点儿都没变!哈哈哈!朕往后的出巡可都得带着你,就是巡河也有趣!哈哈哈!”我真后悔刚才拍他马屁,我可不想老了写回忆录的时侯加上一条:曾多次随皇上视河。
就在皇上快马加鞭的往南赶的时侯,尊贵的太子殿下却病了,而且病势汹汹,太医吩咐必须卧床休息。皇上不得不暂驻德州为太子医病,原先的计划也全部被打乱。
经过十几天的治疗,太子的病有所康复,皇上决定让太子留下休养,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