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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戏从剧本上看,没有什么出彩的点,任谁演都会是无功无过的平平淡淡。但是,在北川珏的演绎下,却有一种扣人心弦千钧一发的感觉。
虽然他只是踱着步子,微蹙的眉间却溢着焦虑的游丝。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台词,他只是低着头,在尺寸之间踱着步子。可他的步伐是紊乱的,时快时慢,快得时候仿佛在思索;慢得时候,仿佛在推敲,甚至是犹豫。
突然,他身形一顿。
空气像是一根弦,忽然绷紧了,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仿佛意识到——重头戏要开始了。
只见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双艳丽的桃花眼此刻充满着一种深思熟虑的睿智与凌厉,浓郁的令人窒息。
他的眼神很稳,很沉着。甚至没有开口说话,可是在场的人已经明白过来了,他已经决定以身试险。
这样的眼神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北川珏却表现的细腻而又准确。正是这样一连串细致入微的脸部表情变化,复杂微妙的情绪波动,已经深刻而清晰的向在场所有人展现出流丹的内心世界。
然而表演还没有结束。
按照剧本,流丹走出房间,才算是完。
一般人会怎么演?
拿了剑,旋身离去?
北川珏也演了这些,但他演得又不仅仅只是这些。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绣有红梅的丝帕,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得拂过那些血一般绽放的梅花。这倒也合理,毕竟,这方丝帕是他与南宫月的定情之物。
然而,在下一刻,他又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却又绝对合理的动作——只见他反手抽出悬挂在柱子上的秋水剑。
然后,执着丝帕缓缓地擦拭着剑身。就像南宫月被掠走前,每天都会做的那般,小心翼翼。
是思念?
是笃定?
或许,这样的行为,只有一个爱剑如命的剑客,才会去做。
这样的一个细节看似微小。但是仔细想来,却让人心中一酸。因为,流丹深爱的女人,就是他唯一的剑鞘,而他自己,就是这柄闪着凛冽寒光的剑。
在训练班时,老师曾经讲过,表演不仅仅在于观察、想象、感受、理解、应变,还在于对于节奏的掌控,以及分寸的把握。
顾幻璃细细的品味着这几分钟的镜头,除去剧本本身情节的特定限制,北川珏毫无疑问地将一个剑客,一个陷入爱河并且愿意为爱而死的男人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
然而,她还不知道,正因为北川珏这场戏的表演所带给她的震撼,此刻,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原本还状态良好的顾幻璃,突然像是像是不会演戏了一般,简简单单的一场戏,十多条都过不了。
如果是明眼人,自然知晓,她是遇到瓶颈了。要么是自己闯过去,要么是有人稍稍点拨她一下,然而,在剧组中,没有人会愿意花时间等着她想明白。
责骂,埋怨,嗤笑,讥讽,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顾幻璃越是心急,越是演不出她想表达的感觉。如果不是因为拍摄日程已经进行了一半,只怕导演立刻就会把她踢出剧组。
顾幻璃甚至灰心丧气地想,当初,她所谓的梦想,所谓的追求,所谓的执着,其实就是她的异想天开吧。演技这种事,并不是只靠努力就可以提高的。
她……
这得有这种天份么?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威亚(上)
第二百一十六章 威亚(上)
这样的手足无措,对于身处剧组正在拍摄状态的顾幻璃是致命的。其实,很多事情在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大概轮廓。她想达到什么程度,她希望事业发展什么样子,几年内完成多少部作品,希望获得那些奖项……
这些规划,以及可能产生的结果,她不是没有想过。她以为,在自己飞速奔跑的时候,仍旧可以按部就班。
然而,当一切真得发生时,她突然陷入了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的状态。世事变迁如滚滚江水,瞬息万变。一些事情说得好听就是梦想,不好听,就是眼高手低,不切实际的臆想。
剧本上,她明明已经做好了每场戏的设计,也和演对手戏的演员套好戏。但是,真正在片场时,摄像机一摆,灯光一照,反光板一打,录音杆一举,她却茫然了。
其实,事情本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严重,偏有些人私底下想要给她点教训,结果自然是不停地被导演NG。
这种情况下,顾幻璃心里也明白,先出问题的是她自己,所以,怪不得旁人落井下石。可这道坎她若是闯不过去,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因而,她比旁人花更多的时间琢磨演技,琢磨对手的行为习惯,眼神动作,既然比得是临场反应,纵然她遇到瓶颈,也不能让剧组因为她而拖延拍摄。
每天,都会遇到新的问题,那些以欺负他人为乐的人花样也在不断的翻新。顾幻璃却只是闷头研究着剧本,就像欧阳聿修说得那样,只做她自己就好了。
她不是没有脾气,只是懂得收敛。在沉默中观察,在冷静中思考,不愿让冲动酿成无可挽回的错。可这样的态度落在别人眼中,却是让欺凌加速升级,甚至有人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做“木头”。
量变到质变发生在天空无限辽远,一碧如洗的日子。
对顾幻璃而言,就算若干年之后,当她回忆起人生中曾有过的这么一天时,仍是心有余悸。原来,比死亡更可怕的不是活着,而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四台起重机,数种大小的滑轮,一些镜头连摄影师也要吊着拍。
这场武戏是重头戏,要动真格的。
旁人拍完了,就到一边休息,而顾幻璃却是拍完这条又要继续拍下一条。从头吊到尾,有个镜头,几名群演攻击她,她要一跃而起在空中完成一个旋转,然后落下踢倒那几名群演。
然而,拍了五六条导演仍是不满意。
倒不是顾幻璃出了什么问题,而是那些群演,要么动作不对,要么出了画面,最后一条竟然没有按武指提前安排好的套路,手中的兵器直接打到顾幻璃的小腿上。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些武行就把威亚猛地往回一拉。
顷刻间顾幻璃一下子被人拽到高处,整个人都是倒吊的。
导演愤怒地骂着群演和群头,又让武指重新教他们套路,等那些人学明白的时候,顾幻璃已经在上面被吊了一个小时。
开始,顾幻璃还觉得晒,汗水将她的视线都模糊了。
她想要呼救,理智却告诉她,必须等待。
渐渐的,她开始觉得冷,风声越来越明显,还有滑轮与威亚摩擦的吱呀声,都是那么的凄厉。
底下那些人,小小的,手舞足蹈的。只有自己,被抛弃在半空,孤独的。
多么熟悉的感觉。
顾幻璃痴痴地笑了,明明能够感觉到心跳,还有血液的逆流,却依旧无能为力。这,就是她选择的道路,是不是应了那一句——自讨苦吃?
还记得她曾信誓旦旦的对哥哥说,她一定会实现梦想,一定会成功给他看。就算她选择的不是哥哥早已替她安排好的道路,她也能赤手空拳打出一片天下。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么残酷,可她不能永远躲在哥哥的羽翼下,将这个世界幻想成七彩的童话王国。
在忉利天,作为“魅”,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惩罚那些伤及她尊严的人。
在顾家老宅,作为顾家大小姐,她可以安安稳稳地看书、弹琴,研究最新一季的服饰。
可是,此刻的她,只是顾幻璃,一个离开家独立生存的人。褒奖赞扬,她经得起;侮辱责骂,她受得住。
眼前,渐渐变得黑暗起来。顾幻璃知道,这是因为血液逆流冲向脑部的,但这也只是无数训练中的一种罢了,比它还要严峻的,她又不是没有面对过。
至少,她还活着……
所有人其实心里都明白,半空中还吊着一个人,但是,某种私下达成的交易又让他们集体保持缄默。
出事?
那倒不会,他们可是事先选择了最结实的威亚,保证断不了。
演技圈就是这样,踩着别人肩膀上位的人很多。所以,大家心照不宣的打着哈哈,听着导演训人,听着武指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教授。没有人会伸出援手,这种时候,除了明哲保身,就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何况,都到了这种时候,孰重孰轻要是再拎不清那就真是白痴了。
谁知,影视基地负责运营的经理正巧从此地经过,他和导演也算是老相识,所以过来聊了几句天。对于剧组欺负没有背景新人这种事,这名经理也是司空见惯了,他自然不会多嘴。
偏巧他临走前,无意的瞥了一眼被威亚吊着的人。脸庞看起来有些熟悉,模样倒不错,脚踝上的链子不会是钻石的吧,还真够闪的。
他留心多看了一眼,却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威亚上的那个人,已经被吊了多久了?
五分钟?
一刻钟?
半个小时?
不过是被人扶起的一瞬间,他该想的,不该想的,敢想的,不敢想的,集体在脑子里走了一遍。后背全被冷汗浸湿了,双腿颤抖着,他站在导演身旁,“威亚上那个女演员怎么了?我看她吊了很久了……”
导演颇为奇怪的瞥了他一眼,按理,剧组虽然是租用影视城的场地,但是影视城可管不到剧组头上。不过,看在他们平日里交情还不错的份上,导演哼了一声说道,“是个没开窍的新人,算是给她败败火。”
“骂两句也就是了,这要是闹出人命可怎么办?”经理有些发急,可他又不敢把实情全盘托出,只得劝道,“你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又何必跟这些孩子计较,教训教训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