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嫣被拉来一起阅卷,一大堆惊人的名字闪了出来:东方朔、公孙弘……以及董仲舒。
刘彻本对儒家很感兴趣,很想以儒家来对抗黄老。待听得韩嫣对于儒家与黄老学说之争的背后分析,又不想让儒家一家独大坏秦始皇名声的,以儒家居多。
但是,这时儒家已经是很盛行的思想了,朝中大臣多习之,而且儒家说得还是有很多事情是有道理的,便是拿到后世,也是有可取之处的,当年五四运动,高喊打倒孔家店,到最后,还是得吸取儒家积极的方面。儒家本身,也不是很糟糕的事物。只是,扩散开来的影响,不太好。
怎么说呢,从学术层面上讲,儒家很有可取之处,但是从政治、社会层面上讲,让它一家独大很可怕。任何一种学说的独大,不但独大,还排斥其他学说,就会形成整个社会思想的僵化,人们的思维就会固化,社会很容易停步不前。最终,落后,就要挨打。
而大多数人,看的都是学术层面,拿两家学说一比,得,这个比那个好,大家就一窝蜂地扎堆儿推崇一家了。至于这背后的社会、政治恶果,几乎没有人去考虑,所有的辩论、两家的互相攻击也都是集中在学术上的拌嘴水平。揭开这层表皮,看到后世影响的人还没有。
要知道,学说,并不是标准。而大家,都把学说,当成标准了。然后,又把学说、标准和政治混为一谈,把理论性的学说与实务性的治理国家当成了一回事儿。
儒家讲尊君,讲天下礼乐杀伐当由天子出,黄老却说小国寡民、无为无治。单这一点儒家就强了黄老太多了。
再者,不少儒生的对答都很不错,在汉代看来,这样的人不用实在是可惜了。因此,刘彻还是决定给这些人一个机会的,至于那个恶果就像韩嫣说的,学说与朝臣其实是一回事儿,用哪个不用哪个,拉哪个打哪个,捧哪个晾哪个,用哪个来制衡另一个,是从事皇帝这个职业的必备的基本技能。什么?你说也有不会的?那他就不合格,你瞧那不会的,哪个不是活得凄惨?
这个决定不能说不对,而且还算不错了,至少,他还没想让一家独大。不过韩嫣还是担心:大臣可以说不用就不用,实在不行,咱编个借口诬陷他一下,搞臭了名声,夷他三族,都很简单。这天下,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可多得是。哪怕你再能干,咱们三个人做你一个人的工作总工可吧?还分了权,便于平衡。可学说这东西,一旦铺散开来,深入人心,想拔的时候就晚了。不行!得想个法子。韩嫣开始动脑筋。
这边,刘彻还在挑卷子。果不其然,董仲舒,还是让刘彻给看上了。同时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得到了相当的重视庄助。
韩嫣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这个庄助是谁,直到看到此人籍贯,方才大悟这是严助啊因为来自南方,最后跑去平南越、东瓯的那位,跟卫舅舅一起的说。他怎么就改姓了呢?再想,想、想、想,想起来了!很想骂娘,东汉明帝,姓刘名庄,于是,为了避他老人家的讳,这庄助连姓都被改了。还好,现在离汉明帝的出生还有近两百年,庄助,还叫他的庄助,姓他原来的姓。想到这里,不禁同情起庄助来了,趁着人家还没当皇帝,再多姓几年庄过过瘾吧,可怜。汉明帝真是坏人!
再看看刘彻,这也不是个好人!因为他叫刘〃彻〃,所以,汉代二十级爵最高的一级原本叫〃彻侯〃的,就改叫列侯了。刘彻他爹叫刘〃启〃,于是著名的商代贤王微子〃启〃,就改叫微子开了……囧他们一家,怎么就不起个偏僻点的名字呢?非要起个常用字来制造麻烦,挑战大家的语文水平!讨厌!
这边,刘彻正阅卷阅在兴头上,倒没有计较韩嫣不礼貌的眼神。〃乖,别闹了,一会儿看完了,咱们去上林玩儿。〃
靠!什么眼神!我哪里跟你闹啦?!韩嫣生闷气,实在想不通刘彻为什么会这么说话。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刘彻说到做到,刷刷批完了卷子,挑出合意的,给了官,更合意的,接着出下一题,至于不喜欢的,直接让人打道回府了。卷子也不多,就百来份,一会儿也就批得差不多了。
只是中间有个小插曲,东方朔是自己上书来的,他那竹简,沉得压死人,刘彻心急,看了第一段东方朔的自白:〃臣朔少失父母,长养兄嫂。年十三学书,三冬文史足用。十五学击剑。十六学《诗》、《书》,诵二十二万言。十九学孙、吴兵法,战阵之具,钲鼓之教,亦诵二十二万言。凡臣朔固已诵四十四万言。又常服子路之言。臣朔年二十二,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若此,可以为天子大臣矣。臣朔昧死再拜以闻。〃
如此自夸,令人无语。刘彻却说:〃这人倒有点胆量,敢跟我这么说话,不过有点儿狂,得磨磨性子先让他待诏公车呆着吧。〃
说完,就拉着韩嫣跑上林骑马去了批了这么多份卷子,他也累啊。韩嫣一边跟着刘彻去上林一边腹诽,东方朔固然是狂生,你这性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说风就是雨,该磨的人,是你吧?
卷子在刘彻这个考官,与许多准备〃货卖帝王家〃的考生之间来来回回了几遍。终于董仲舒的〃大一统〃让刘彻眼前一亮了。这观点,并不是很新颖,《诗经》有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是不如人家董仲舒说得让刘彻觉得听起来舒服,而且这〃大一统〃的说法,从《春秋》里引出来,有理有据,确实有震耳发聩的效果。刘彻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用这个人。
望向韩嫣的眼神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定了定神,命董仲舒为江都国相。韩嫣眉毛一跳,如今的江都王就是史称的江都易王刘非,史上告韩嫣状的那位。董仲舒遇上江都王……这两位可都是韩嫣潜在的危险敌人啊。是的,董仲舒也是,他那独尊儒术,让儒家思想盛行,韩嫣可是在儒生嘴里成的俛倖啊。
不过,刘彻真的是很待见董仲舒啊,一出手就是一国之相,虽然是藩王之国,可比东方朔那个待诏公车,实在是强了千倍不止。代表皇帝的相,便是刘非也要礼让三分的,这世上,能上这位以勇武有名的藩王礼让的活人,实在不多。
为么自己在汉宫提心吊胆,一点儿也不敢行差踏错地混了十几年得个上大夫还要被人背地里讲闲话,这董仲舒一出手就得个相还要被大家称赞?不公平,太不公平了!!!韩嫣有点小心眼儿了。这样的策论,韩嫣自认,也能写得出来。与诗词不同,韩嫣认为观点这东西,你学习了接受了,那就是你自己的知识结构,只要不太无耻地四处宣扬是自己首创,偶尔拿出来讲一下,他还算心安理得理论就是用来传播的。
韩嫣也瞧见了刘彻的神情变化,心里撇撇嘴,心说:我搬个小板凳,一边喝茶,一边等着看他拿天命来压你的时候。然后,低头装老实。
其实吧,哪怕只有十七岁,刘彻毕竟还是个很合格的皇帝,虽然董仲舒最后的策论很合他口味,他也没忘了韩嫣那令人心惊的言论,再一看董仲舒满篇〃孔子〃、〃《论语》〃也有些犯嘀咕的,最终,权衡利弊,还是决定要给董仲舒一个机会。
当前的主流学说,就是儒家和黄老这两样,其他申韩之术的法家,被卫绾的合理理由给拦了,墨家之类又提不上台面,只能这两家挑大梁。目前黄老太盛,儒家虽然劲头足,不过还是在野学说,刘彻还是想用儒家压一压黄老的。不过,他也是听进了韩嫣话,把原本彻底打压黄老的心思给压淡了,改成制衡。所谓制衡,也是要扶一家对抗另一家,然后让两家打擂台的,如今就是扶儒家对抗黄老,但是也存了心思不让儒家太强大。
一堆应对的人里,除了令人羡慕地成为了江都相的董仲舒,还有一位令韩嫣死了n多脑细胞才想起他是谁的庄助,他被升为中大夫,在同龄、同列里算是乘直升机的速度了。
韩嫣本来是挺想结交这位人才的,敢跟田汀部赴。怪髡欧⒈陌。菜阄す彝骋坏娜瞬虐 N弈稳思姨В蟪幔业泵嬖鹞时人卟恢嗌偌兜墓僭保畋缂记筛叱煤堋<撕桃彩潜强壮欤涛弈危荒芟诵乃肌S胁呕娜耍际怯邪疗模徒幔前徒岵焕吹模辽俨皇呛棠堑惆徒崛说乃侥馨徒岬蒙系摹1涣醭寡∩系娜耍际切┳约荷鲜榛实刍蛘呤强な亍⒘泻钪鞫萍龅模挥凶约旱骄┏抢磁芄偾笕艘龅模媸窍胍那蟛焕础⒉灰牟挥们蟆�
新一轮选拔结束的时候,刘彻身边多了不少大夫、侍中类的人物这两个职位没有定额限制,嗯,也不算什么实缺,说穿了就是陪皇帝的差使,皇帝奋发向上了,他们就是陪皇帝议政的,皇帝贪图安乐了,他们就是陪皇帝玩的。一群俊彦本着展现自己风采以及士为知己者死的理念,拼命想表现自己。突出的表现方式,就是提各式各样的新政建议,这些人多半是儒家出身,这建议也就离不了儒家的制度,满耳朵的这些提议里,出现最多的就是儒家的仁义道德、礼仪规范之类的东西。
刘彻对他们的治国理念如今并不是全盘接受的,不过,他对于儒生提到的制明堂、定礼制、改服色、定正朔,还是非常有兴趣的。同时,儒生推崇帝王的专政,不让妇人干政,更是说到刘彻心坎儿里去了。
有心再细说吧,又记得哪一家学说都不能太宠,当下打定主意,不让儒生在某些方面指手划脚,至于礼仪等装门面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去办吧。刘彻的面子,很重要……为了面子,容忍某些人,也是可以的。当然,因为失了面子,而讨厌某些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看着进进出出,围绕着刘彻打转的新进人员,韩嫣直想笑。咳、咳,读个研还要尊敬一下师兄师姐呢,进了屋子,咱不坐,师弟师妹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