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如海这一房名下房产,以及当初从族中分得祖产,如海都详尽列了清单,寄言林氏族长,暂时列入林氏祠堂以为祭祀之资产。
林姑父也有后续写得明白,一日黛玉有后嗣愿意继承林氏一脉香烟,则族中应该将祖产悉数返还。
余下林家数代宦囊积蓄,约有三十余万两白银,则归黛玉所有。
这是林如海留给黛玉明面上资产。
再有黄金五万两,古董字画收藏约莫万余件,自从黛玉进京,林姑父利用每年进京送年礼之机,已经陆续转移到贾敏西山的陪嫁庄子上。
这个陪嫁庄子眼下下辖着百余户佃户,土地由之前千亩扩展到了二千亩。林家大管家林忠带着大儿子林华一家人看守着,林家二小子林荣则带着老婆孩子在苏州为林姑父贾敏夫妻守墓。
林姑父已经给林家父子脱籍,并在老家替他们父子置办了一个五百亩的农庄。只待黛玉成年,接管了产业,林忠一家子回家颐养天年。
另外,林如海一如贾府,在东省地也购买了万亩土地,一概有林家忠仆打理着。这些都是林如海暗中留给黛玉的资产。
贾琏说着打开一个包裹,里面有厚厚账本数十本,再有银票一张,乃是如海给贾母孝敬。
贾琏言道:“姑父说了,自此永诀,却要劳累老太太代为照管安排黛玉今后生活,这十万银子权当女儿女婿尚活在远方,每年年礼孝敬,还请老太太一定收下了!”
贾母手握银票,眼睛瞬间又湿润了。少顷问道:“这些东西玉儿可知道?”
贾琏摇头:“姑母的遗产与三十万白银妹妹知道,其余黄金古董字画与土地,姑父怕妹妹担惊受怕,没有告诉。”
贾母感叹:“林姑爷一生耿介,祖产入了族产充了祭祀,无异肥羊落了虎口,如何能再拔出来?”
贾琏磕头:“都是孙儿无用,做事有欠周全,当时林家族人上百人围攻灵堂,孙儿记得姑父之言,不忍惊动衙门弹压,故而只得将祖产返还了林家。”
贾母道:“罢了,你听从林姑父遗愿也是该当,而后黛玉夫婿若是好的,何愁林氏一族不凑上来巴结。若是无用,拿在手上也保不住被掠夺。”
贾母一挥手:“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贾琏告罪退下,走至门首,稍稍犹豫,最终悄悄抹一抹额上冷汗,回房去了。
贾琏之所以这般,乃是因为林姑父额外赠送贾琏一盒南珠,一盒吕宋所产各色宝石,一箱子黑山所产人参,他没有向贾母报备。
贾琏看过,这些东西跟黛玉所有并无二致,在他心里,这些东西算是他这个父亲给大姐儿积攒妆奁了。
却说贾母目送贾琏出门,回首看着张氏淡笑,眼眸意味不明:“大太太,林丫头这事儿你怎么想?”
张氏一愣:“未知老太太所指为何?”
第 99 章
贾母凝眸:“林姑爷这一去,黛玉免选恩典是定了,玉儿既不入宫待选,也就可以自论婚嫁了,不是吗?”
张氏听了这话已经知晓,贾母心头已经打定了肥水不落外人田的主意了。
只是,张氏不是眼浅之人,钱财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张家钟鸣鼎食的日子也有过,落魄时候也吃过粗茶淡饭。张家满门并未跳脚骂天,而是怡然自乐。
如今贾府银钱已经够用几辈子了,无需锦上添花。
贾府盛行合纵联姻,张氏却以为联谊婚姻弊多利少,琏儿的婚事就宣示了无穷弊端。自己媳妇却要时时警惕,真是累心。
故而,张氏以为贾珏索性是小的,也不是贾府承重之孙,他之婚事还是要顺心如意,以求百年好合。正合了贾母之话,只要合适了,贴几个银钱也无所谓。
这倒不是张氏不想黛玉做媳妇,而是张氏想要顺其自然。不要像贾母这样势在必得,宝玉不行换贾珏,贾珏不行呢,只怕要换贾环?
张氏以为,只要贾珏黛玉乐意,联姻未尝不可,若是两下不对眼,黛玉未必不能外聘呢?
当然这话说不得,说了就是戳了贾母心,打了贾母脸,这样背晦的事情张氏且不会去做。因笑道:“玉儿跟了媳妇这些年了,媳妇拿她女儿一样,总要给她找个家世相当,才貌匹配人家,如今玉儿尚小,有孝在身,如今论婚姻似乎急了些呢。”
贾母见张氏放着百万家财竟不招揽,这般稀松平淡,心头颇为不悦,皱眉道:“这话是不错,只是林丫头没有娘家依仗,我的心思是要亲上做亲才放心。宝玉岁数人品无不合适,只是他那个娘,唉,李纨那样笨拙,也要怄死了,何况玉儿冰雪聪明,身子又羸弱,如何经得起她那样凶残磋磨!”
张氏从来就只是就事论事,或是当面质疑,不兴背后诋毁,故而沉吟不语。
贾母只得自说自话:“还有薛家三个,成天缠着,还画蛇添足,弄出个什么金锁谣言,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女儿大了,要嫁人。我只怕连累玉儿了。”
张氏这才笑道:“宝玉男儿,倒也不怕的,只怕任由她们这样作下去,薛家大姐儿势必要进府了。再说了,二婶脾气,也只有薛大姑娘那样身强体健才能受得住,老太太应该高兴才是呢!”
贾母便冷笑:“身强体健?云儿岂不比薛家姐儿更矫健呢,她又活泼开朗,说话叮当脆响,宝玉自小也喜欢跟云儿玩闹说笑呢!史家门第也匹配,岂不更是佳偶天成!”
张氏想着湘云,侯门侄女,孤女免选也容易,倒也是门好亲。配宝玉倒也配得过。
张氏不免嘴角勾起,这个丫头进门就是笑语飞扬,一人能抵得十人说笑。只是史家侯爷夫人眼高于顶,一项不爱跟贾府亲近,三太太倒和蔼,湘云又不养在她名下。
这话又是逆耳之言,这是无关贾府兴衰,不过顺口而论,无需论证是非曲直,只说:“云儿倒是个好的,未知史家侯夫人什么心意呢?”
贾母素来不爱提起二侄儿两口子:“不说宝玉了!”说着话看向张氏,心里还是记挂黛玉亲事,贾母看上了张氏待人温煦,她又和贾敏姑嫂情深,就是自己不在了,应该可以善待玉儿。玉儿身价也正好富裕了贾府后嗣,正是一双两好!
贾母越想越美,眼眸晶亮透着喜悦:“珏儿呢,岁数是小了点,不过老辈子也有女大三一说呢。”
张氏被婆婆问到脸上,便笑:“这姻缘之事虽是父母做主,其实也有个缘法在内里。大姑娘两头虚才十二岁,珏儿也才十一,我看他两个见面姐姐弟弟倒叫得亲热,就是太过亲切了,似乎都是没有心机的糊涂蛋呢。媳妇的意思,眼下不急,早订下了孩子们反而不自在。女孩儿十六七岁订婚也不算晚,再过几年看看,老太太以为可好呢?”
贾母闻言神情一滞,贾母之意思是要眼下就暗暗敲定,免得他日生变。贾母看着张氏,眸露疑惑,难不成大太太嫌弃玉儿身子骨羸弱?
张氏说话间瞧见贾母面色不悦,心中一哂,只觉得婆婆也太急了,虽说是婆媳,倒底自己才是正经婆婆,也没得强婚急成这样罢!
当然,黛玉身子弱点,张氏不甚满意,张氏想起自己吃亏身子弱,遭了许多罪。好在贾珏不是宗孙,无需他两口儿支撑家族,倒也无甚不可。只是黛玉这孩子太过聪明,心思太重,慧极易伤,只怕……
黛玉这样品貌气度,男子一旦沾上,如何能忘?
那时,珏儿岂不可怜!
张氏抬眸看着贾母殷殷目光,最终一笑:“珏儿婚事呢,虽有儿媳做主,总要合了老太太眼缘才能福寿康泰不是?只是如今他头上还有一个哥哥三个姐姐,还有林姐儿,总要上头都办圆满了,才轮到他!”
贾母闻言一忖,这也是啊,总不能小弟弟跑到前头去了,遂一笑:“看来是我着急了。”心下一松,笑一笑,又问张氏:“这些账簿?”
张氏按按嘴角,笑道:“大姑娘将来无论嫁去谁家,即便不为冢妇,自己一房总要自己管理。我听迎丫头说了,大姑娘在家曾照管姑爷起居,略微懂得一些俗务。这些账簿不如索□给大姑娘自己保管,老太太派个妥当人,慢慢教导大姑娘。将来成家立业,她总要知道自己有多少家业罢?”
贾母闻言点头:“这话很是,还是大太太打算的长远。”因着一声唤:“鸳鸯,去请你林姑娘二姑娘说话。”
鸳鸯脆生生答应一声去了。
少顷,迎春偕同黛玉一同前来,黛玉换上了月白衫子。迎春则是一身粉兰。二人齐齐给贾母张氏行礼。一左一右挨着贾母坐下。
黛玉略外头儿瞧着贾母:“老祖宗唤玉儿何事呢?”
迎春也点头:“是啊,鸳鸯姐姐还要着重说了叫孙女一同来,孙女只当鸳鸯姐姐传错话。”
“错不了,就是叫你们两个!”贾母笑指箱子里包裹:“玉儿,这是你父亲交给你琏二哥带回来,我跟你大舅母商议了,我老了,眼力劲儿也不好,原想叫你大舅母帮着看管,只是你大舅母身子也弱,你们凤姐姐呢,一天忙成车轱辘,也难有空暇。思来想去,还是你自己看着罢,你若是自己看不懂呢,就问你二姐姐好了。”
黛玉看诗书传记从来只会嫌书薄了,如今看着厚厚账本直皱眉,拉着贾母撒娇:“老祖宗替玉儿看着可好呢,玉儿这些日子一路思念老祖宗舅母姐妹们,如今只想陪着老祖宗说说话,跟姐妹们读读书,这些劳什子我一看就头疼呢!”
张氏看着黛玉轻笑:“不如就等大姑娘先歇息三五天再接手罢,玉儿只当是看麻衣相术,这可比那些费脑子的书本简单多了。”
黛玉闻言笑盈盈看着张氏:“大舅母教训的是,只是玉儿隔几日就要上闺学,也不得空呢!”
张氏看着迎春:“如此,迎丫头先替妹妹带回去仔细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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