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伺候之人都有定数,来一个就要走一个。探春这般安排,应是拿丫头作伐子出怨气了。
府里人大都知道,贾环房中之前伺候两个大丫头不经心,这山望着那山高,日日谋求换主子,探春眼明心亮,早在眼里,如今有了机会当然毫不气将之剪除,让他们另攀高枝去。
这些丫头的高枝即是宝玉,宝玉虽然面糊不懂仕途经济,却是个慈软孝子,母亲亡故,正要沮丧守孝,已寄哀思就连金钏玉钏这两个母亲房里丫头他也顾不得了,如何还会招惹这些原本不安分,骨头轻贱丫头呢。
再者,茜雪秋纹麝月也不是等闲之辈,岂能让人夺了自己清闲精贵的差事。
不久,几个丫头就被凤姐顺手打发,配给外院粗使小厮。
虽说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也是她们平日捧高踩低结果。
金钏玉钏看在眼里,心头拔凉拔凉。无奈之下,暗中祈求鸳鸯,想到贾母房中伺候,贾母房里是贾府最为优厚所在地。
无奈贾母羞于提起王氏,连带他房中人也不愿意听见看见。鸳鸯不过略微试探一下,提及她姐妹如何安置,贾母即刻便说,此事自有二奶奶做主,必定妥当,无需操心不了。
金钏玉钏留守贾府的最后希望被截断。自此死了心,唯有黯然守着主子房舍,等待一年后出府配小子了。
其实金钏玉钏哪里有什么不可谅解错处,不过死心塌地跟着王夫人而已。怪只怪王夫人几乎践踏过府里所有大小主子,惹了众怒。大家都跟李纨一个心思,不乐意想起从前伤心日子。
绣橘跟金钏玉钏关系不错,绣橘也曾暗暗求过迎春,言称她们姐妹曾经帮助过自己,希望迎春可以周全一二。
迎春并不排斥金钏玉钏,只是,迎春房里已经多了个晴雯,荣养了奶娘,实在不易再添人。再有,全家上下都不待见他们姐妹,迎春也不好冒着大家忌讳收留他们姐妹,伤害所有亲人感情。
迎春心里感慨万分,她实在想不到,王氏的民怨如此之深,以至她的丫头也无法被人原谅,无法再在贾府立足。
虽然也是迁怒,比起金钏前生声誉尽毁,香消玉殒,如今只是发配出府配小厮,走向她既定的命运,已经是菩萨开恩,改变噩运了。相较于王氏仅仅因为晴雯神似黛玉而迁怒,更是天上人间了。
迎春只能让绣橘暗示金钏玉钏,自己会力所能,给予帮助,除了出府的赏赐按最上等,还会说服凤姐替他们配人之时,选择一户良善之家。
第 109 章
却说王氏治丧五七三十五天,期满移灵铁槛寺。贾府因为贾母这个老祖宗在,棺木出门,府门的白练白灯笼随即取下,一并带到铁槛寺随着纸人纸马车船一并花火了。
两府之人这些日子已经忙的人仰马翻,至此齐齐松了口气,各自去和周公亲昵。唯有宝玉是重孝,还要在铁槛寺继续坚持守灵,日日点灯化纸,陪着道士念经消孽,直至七七四十九天,直至灵柩安置侧殿。
贾琏作为荣府少主,开始各处送礼,答谢那些为葬礼出钱出力亲友故旧。
贾琏获悉上司通传,他丁忧折子未准,贾琏无需丁忧,得已继续在吏部堂下混差事。贾琏原是个闲不住之人,如今在吏部混的融洽,闻言大喜。
这事儿在迎春意料之外,却在张氏意料之中。瞅见迎春惊愕,细言为迎春解惑。贾琏只是侄子,又非主官肥缺,丁忧不丁忧也不会碍着别家升迁发财。故而,贾琏不仅得已保留差事,还赚得贤孝好名声。
这种人情练达,迎春未曾经历过,也不曾有人细心替她解答,更没有教导过,重生迎春再一次发现一个好母亲对一个能干女儿的必须行与重要性。
人情往返,有来有往。上官看顾,贾琏必须领情,予以答谢。只是眼下贾琏不易吃酒,更不能进出酒楼,故而,贾琏着人在按人头定了肉盒子,上至堂官,下至衙役门丁,人人有份。
这礼对于堂官们可有可无,小小不言。不过贾琏身为侯门少主,当今国舅爷,能够谦逊恭敬至此,上官们心中十分舒坦。
贾琏的平级同僚,以及那些门丁衙役,则是十分感谢了。
说起来也甚心酸,这些门丁衙役二两银子的月俸,子这京都之中,实在不够做什么。同僚家中孩子替人帮佣,妻子老母日夜针凿以求温饱者,大有人在。
贾母人参燕窝吃不了,整碗倒掉也不心疼,同僚中老母病重思念肉汤不得者不止一人。这种人家,你给他二两银子,且也不舍得卖肉。贾琏这样一份礼物,看似不现眼,却是甚受人欢喜。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衙役门丁薪俸低,不得不另谋外水。这也是各衙门打板子捆人都有学问的缘故之所在了。
七七四十九日后,王氏断七,宝玉主持最后一场法师后返回家里。自此闭门守孝,埋头读不缀。
贾琏至此也无需再家里庙里两头兼顾,遂正式销假,回衙门当差。
荣府二房门前的白练白灯笼也取下一火花了。李纨已经能够拄杖行走,亲自主持除服,看着一堆雪白化成青烟,心头长长舒口气。
她左不过是寡之人,三年守孝与她一生清冷实在算不得什么,她正好借此不理外务,专心教导儿子读过日子。
荣府至此完全恢复常态,再无一丝儿白事踪迹,彪悍王氏真正成为荣府过去,不再被人提起。
凤姐这些日子乘着精神办丧事,疲倦嗜睡,凤姐一直以为自己累着了,岂料丧失办忘了,大睡特睡之后依然整日朦胧。饮食也发生变化,嗜酸如命,那梅子茶平儿闻着就酸倒牙,凤姐却觉得甚是对味。
平儿几次提醒凤姐说是来两月没换洗了。凤姐混不在意,笑称自己一向日子不准。后来碰上王氏丧事,大家就没旁的心情了。如今闲下来,凤姐症状越发明显,平儿伸出三根指头直晃悠,提醒凤姐:“奶奶,您这是前后三月哟?之前再没这样吧?”
凤姐正在美滋滋品味酸倒牙梅子茶,闻言还嫌平儿刮嘈:“什么三月两月,来来来,你也喝一口,嗨,从没喝过这么好的味儿,今年梅子味儿忒正……”
自己说着话忽然心头狂跳,一把拉住平儿:“平儿,你刚才说什么?三月什么?”
平儿撇嘴只好笑:“三月什么?没换洗呗!”
凤姐惊喜交加:“你记得准么?真是三月?”
平儿点头,丰儿也掰着指头直点头:“嗯嗯,的确三月了,再过几日不来就是四个月了……”丰儿念叨着忽然惊叫失声:“哎哟奶奶,您怕是有了罢!”
凤姐喜滋滋一打丰儿指着自己爪子:“小蹄子,大惊小怪做什么。”挥手抚上腹部,脸上美滋滋偷着乐:“这是什么话说,天天盯着就没事儿,不管了,倒悄悄的就来了。”
平儿喜盈盈一扯凤姐衣袖:“奶奶这是确定么?婢子去告诉太太老太太去。”
凤姐一啐:“急什么,你先去告诉林之孝家里,就说我这些日子嗜睡,整日疲倦,让请个太医把把脉!”
平儿乐颠颠答应一声就去叫旺儿媳妇说话。
少顷,阖府都知道了,凤姐怀孕了。
阖府大喜!
贾母大喜,请了太医当面问话。这回来的张太医,擅长妇科,他进门对着贾母只作揖,胎儿已经足足三月了,脉搏雄健,应是男胎。
匆匆赶来赶来张氏正听着这一句,念声阿弥陀佛,喜盈盈吩咐下去:“赏赏裳,双份打赏!”
少顿又吩咐:“何嫂子,平儿丰儿服侍的好,一人一对金锞子!”
贾母却想起之前许愿祷告,忙唤鸳鸯:“快给我打水净手,我要去给祖宗上香去。”
又招呼张氏:“大太太,你也来!”
老婆媳来两个搀扶着进了佛堂,这立供奉了观音像,也供奉了老公爷的牌位。婆媳喜滋滋商议着明儿到哪哪去酬神。
这一年的腊月,迎春第一次跟着嫡母张氏坐轿子出了城,去了城外京山碧云寺还愿烧香,又去了白云峰下白云庵施舍香油,第一次亲自请托师太开粥棚。
师太净月昨日得了消息,今日特特庙门迎接贾府香,禅房饮茶已毕,指引迎春观看了她施舍十几年的粥棚。
师太指着山门外大茶棚子:“这是府上二爷那年来吩咐搭建,说是要年年施舍,不可简陋敷衍,都是上好木材,顶级青瓦。数十年了,二爷年年来了便着人修整,又年年增添了石桌石凳无数,成了今天格局。平日便当茶棚,方便了无数上山下山过路人。”
迎春细细观看,棚内除了石桌四张,周边还有长石条做成的石凳,四周若封上土墙可做房舍用了。
迎春看着张氏笑:“二哥哥做事实诚,将来生意必定会兴旺昌隆。”
张氏笑眯眯拍拍迎春手:“为娘相信你!”
回头却说贾母,自从可卿亡故,凤姐迎春梦兆开始,及至元春封妃,一切梦兆应验,贾母心里压了厚厚石板一样,这些时日就没轻松惬意过。不想王氏这个无穷折腾货色临死还闹出这样一出天翻地覆祸事,几乎难以收拾。让贾母愁眉不展,心情压抑背晦到了极致,身子虽然并无大的毛病,精神大不如从前。万事都提不起精神来。
凤姐这个喜讯来的正是时候。贾母连日的阴郁阴郁一日消除殆尽,余下满心欢喜,一时喜上眉梢。心情一好,贾母对于王氏恶性作兴也多了一份谅解。对于元春的那一份埋怨也消散了,剩下只有对这位高处不胜寒孙女的无尽牵挂与关爱。
贾母知道,凤姐如今完全控制了元妃的消息来源薛家与王家。元妃失去薛家与王家帮助,太监姑姑们她又不放心,以至于日夜忧愤,形容消瘦。
贾琏打探消息告知贾母,贾母再也坐不住了。
元妃也曾不止一次派遣太监上门至祭,却并无一句话问候贾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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