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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含笑:“天恩浩荡,臣妾只尽办办着就是。只怕三妹妹福薄,却担不起太后和皇上这番厚爱。皇后娘娘也送来了一大箱东西,说是给三妹妹添妆的。臣妾瞧着,那箱东西尽是好的,正不知如何是好呢。”
“她倒是知趣。”皇帝笑着坐下,偏头看了一眼探春,“至于厚爱,她没有什么担不起的。便是半个天下送于她,也当得。”
探春吃了一惊,元春也脸色大变,拉着探春双双跪下:“臣妾姐妹万不敢当。”
皇帝伸手扶起探春:“元妃无需害怕,总在你的宫里,言不传六耳,谁能知道?”
“皇上此话,若是传出去,臣妾姐妹死无葬身之地。”元春脸色微白。她的宫里虽然被梳理过一批,但又怎能保证个个都是心腹?皇帝不在乎这句话扔出去的影响,她可不能不在乎。
“姐姐,皇上也不过开句玩笑罢了,你也太看得起妹妹了。”探春浅笑,“横竖过两日就要出宫,也碍不着旁人。”
皇帝的脸色有些阴沉,顿了半晌才道:“你放心,朕总要为你讨回公道。如今只不合动手,但日后总不会让你白受了那场委屈。”
探春对他的表态很满意,不过脸上却还是笑吟吟地假装不在乎:“臣女不敢衔恨,若令皇上为难,岂不是罪过?”
“这会儿跟朕卖乖讨巧呢,朕还不知道你?看着嘻嘻哈哈的贤惠大方,其实心眼儿比针尖儿大不了多少。吃了两分亏,恨不能还十分过来。”
“呃……”探春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元春,见她忍俊不禁,外加三分诧异,越发对皇帝的手段暗生惊惧。连自家姐妹都没能看出来自己的伪装,他竟看得这样的清楚。只这份眼力儿,就非常人莫及。
她的面具戴得不大好,以后还得升升级才行啊……
“其实你的性格活泼得很,俏皮的样子更惹人怜爱。若是……若是……”
探春脸红,看他说得期期艾艾,又不敢问,只作未曾听见,偏头看向窗外的一株“十八学士”。外头的山茶,如今还没有开放,宫里专人侍弄的,倒已经半开,透着种夺人的娇美。
日浓花艳,却是离别日子。心里微微泛起酸气,背上已觉得热热得难受,恨不能立刻就到外面去走走。
正要开口提议,皇帝已把头转向了她:“靖宁可是坐得有些闷了?不如随朕去花园里走两步透透气儿。”
探春被他看出心思,有些赧然,却喜遂了心愿,急忙起身应道:“是,臣女遵旨。”
元春微笑:“臣妾今儿个身子有些乏,就让三妹陪着皇上罢。”
皇帝正中下怀,欣然点头:“如此,元妃便在宫中歇着罢。”
探春愕然看向元春,见她正笑意吟吟,忍不住脸上微热,又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走罢。”皇帝头也不回就往外走,探春的脚步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跟了上去。
出得宫门,他却并不往御花园去,竟是带着她径直去往养心殿。探春脚步微顿,正要说话,皇帝却头也不回地先开了口:“过两**便要去茜香,今儿陪朕喝壶茶罢。”
他语气里的怅惘,让探春的心变得十分柔软。张了张嘴,可是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一次,他没有用“圣旨”来压她。
“好。”探春应允。
养心殿里照例只有两个小太监守着,宫女们上来伺候,却被刘公公使了眼色打发走。
“就上新贡的龙井,请公主尝个新鲜。”皇帝落了坐,让探春坐在自己的另一侧,便吩咐刘公公。
“是,奴才亲自去沏。”刘公公恭敬地答了,没等他们说上两句闲话,便端着托盘上来,显见得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探春连忙站起来:“多谢公公。”
刘公公连称“不敢”,躬身退了出去。
“探春,你觉得此茶比铁观音如何?”皇帝啜了一口,笑着问道。
“此茶清香怡人,好茶。”探春恭维,“上用的茶,哪里会有差的?龙井属绿茶,铁观音属乌龙茶,香味不同,换着喝都好。”
“你若是喜欢,朕给一包你带上。”
探春笑道:“可不敢把贡品全给打包带了走,已经领了铁观音,再领龙井,皇上往后就是想喝好茶,也一时不得,岂不让臣女过意不去?况且太后素来最喜西湖龙井,还是留着给皇上尽些孝心罢。”
“孝心也不在这上头。”皇帝低语。
探春仍是婉拒:“这新茶不经放,只喝上几个月就不新鲜,臣女让南安郡王买了不少普洱茶砖,那个越陈越香,喝上几十年都不妨。”
“你可真是……”皇帝笑着摇头,“回头让人给你装上一包,又不都让你带走。”
“是,谢皇上。”探春只得谢恩,又道,“臣女听说龙井最好的产地,其实并非在杭州的西湖。”
“哦?那是在哪里?”皇帝颇感兴趣地问。
“在与虎跑一山之隔的狮子峰上。当地有句民谣,说是‘天下名茶数龙井,龙井上品在狮峰’,因此山海拔……呃,此山颇高,终年云雾缭绕,故所采茶叶色泽鲜嫩,香高持久。又称狮峰龙井,只是因产量极少,又在深山,故声名不显。”
“你品过么?”
探春点头:“是,林姑丈家早年家在苏州,离杭城并不太远,他们家最喜喝狮峰龙井,他未过世时,每年都会拿两包来府里。最好的就是采一片嫩芽的,香气如兰。据说当地的山民出去做活,翻过一个山头,仍觉颊留香。”
“朕还真当你替朕考虑呢,敢情是因为这茶叶比不得你喝的,才不在乎”皇帝微哂。
探春哑然失笑:“自林姑丈去后,这狮峰龙井也已经多年不曾喝上了。再说,这西湖龙井,也是好的,比梅坞龙井要好。”
皇帝笑道:“你倒对茶有讲究,早知道你喜欢,朕便下谕八百里加急地让地方进贡狮峰龙井了,你也不早说”
探春轻笑道:“臣女再恃宠,也不敢娇纵这成样儿。便是真的兴师动众地喝了那茶,味儿也不一样了的。”
“有什么敢不敢的,杜牧之不有诗云:红尘一骑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唐明皇能为杨玉环做得,朕就不能为靖宁做得么?”
探春苦脸:“唐明皇若非因着杨贵妃,哪里会留下身后骂名。可怜原是中兴之主,后人却只拿着这些风花雪月做戏作践。皇上是有道明君,再不至于学人这个的。”
“偶一为之,也是千古佳话。”
佳话?探春暗想,后人对杨妃多有责难,差不多把安史之乱扣到她的头上,真正冤哉枉也,可不是应了红颜祸水么?就算自己穿越了这么一趟,论长相也勉强够得上祸水标准,她也不想背着这名声啊
“皇上,纵然臣女食不厌精,但劳命伤财之举,却大可不必。举手之劳,谓之风雅。骚…扰地方,则成祸国殃民。”
皇帝不语,良久点首:“你说的有理,我知你心气儿最高,旁的朕也不能再替你做什么了,只那次落水的事儿,现在不便处置。你等着瞧,日后总会替你出气。朕万不会看着你受苦而置若罔闻的,朕拿在手心里宝贝的人儿,竟有人敢打你的主意”
探春暗想,就是因为被捧到了手心,才惹人嫉恨,以至动了杀心。
谁说祸水只是红颜?眼前这位蓝颜,才是真正的祸水呢
第一百六十五章 烫手山芋
不过,探春看他的神色极其认真,也知道他对自己的真心,虽不至于重若江山,于他而言也已难能可贵,心里感动。
“若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便放手也无妨。”这番话,她倒是说得真心实意。人投之以桃,她报之以李。
皇帝轻笑,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顽皮:“朕知道你最懂得分寸,不会令朕为难。朕只是要告诉你,你所受的痛,朕感同身受,必十倍以还。”
探春认真地点头:“臣女明白。虽是山高路远,信息不便,但也知道皇上必会践诺。不过,若有丝毫为难,皇上请不必专以臣女为念。江山社稷的稳定,才是顶重要的。其实那点子委屈,臣女早已咽下去了。”
皇帝又喝了口茶,才道:“就算你勉强咽下去,也不甘不愿,你当真不明白你么?为你出气,也是为朕自己出气。她们要害你,可不是为了朕么?你不必替朕担心,朕的手段不是他们能比得上的。”
探春见他神色平静,也放下心来:“是,臣女明白。”
“你到了那边,没有朕替你作主,万事自个儿小心。朕已着礼部找了茜香国的资料,抄录在案。你这一路也得小三月的时间,慢慢儿地看着。朕听闻你的茜香话,还是没有学会?”
“是啊,臣女实在对语言没甚天赋,再加上中间断了大半个月,如今连听也得拔长了耳朵呢。”探春赧然。
“这个不妨,朕让先生跟你一同去,也当个通译。”
探春不好意思:“可是他的家人……”
“不过大半年时间,跟着护送的侍卫一同回来。朕的圣旨,除了你,还有谁敢违抗?”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探春腹诽,但也知道皇帝是为了自己好,谢恩的时候倒是真心实意、万分诚恳的。
难为他政事繁忙,却仍是替她考虑得这样的周到。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然而,他不是她想要的良人。至于茜香王储,恐怕也不会是。
“唉……”她悄悄地叹了口气,却没有发现皇帝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她的脸。
去了一趟养心殿,自然又卷了不少好东西。有时候,探春真觉得皇帝是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来,搏她一笑。
“皇上……”她走出了很远,才回头。殿内隐约还能一角明黄的袍角,固执地守候在大门口。
转过回廊,再回首时,便只能看到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