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不见温婉书下文,她忐忑道:“教主……”
温婉书挑眉道:“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你今日为他求情,他日若他被无情抛弃……”
“不会的!”顾了了叫道,“师父他不会这样对我的!”
师父?
温婉书慵懒一笑,眸子一片清冷:“外面那个男人就是你的师父?”
顾了了怔忪,她心急之下,讲什么都说出来。
“那人是不是你师父?”温婉书反复逼问。
顾了了默然以对。
许久,她轻叹道:“是。”
温婉书点点头,伸手对一边的白衣女子道:“把我的剑取来。”
“教主,你要做什么?”顾了了万分紧张。
“去取你师父的首级。”回答这话时没有一丝犹豫。
顾了了被温婉书的冷冽所震,缓缓道:“教主,论武功,你赢不了他。”
被封做江湖第一美男,楚千觞,不是空有其表。
琉璃宫大劫,他以一对百,而在更久以前,十三岁的少年便能驰骋江湖。
这样的人,不是说能打败便能够打败的。
温婉书冷然一笑:“你对他还有情?”
顾了了没有否认。
或许早在画舫里,听到他对自己说的那一段话,冰封的心,便已经开始融化。
又或许是在苗疆遇到他的那一刻时,她便忘却了来此最初的目的。
那人是她的师父,却也是这天下的楚王……
他能为自己抛弃所有,只身赴苗疆,她已非常感动了。
“教主,我不是您,他更不是夏侯无伤。”顾了了只能这么回答。
听到“夏侯无伤”的名字,温婉书面色变了几变,种种表情终归复虚无。
“他是怎么对你的,你统统忘了么?只因为他来苗疆找你,你就心甘情愿当做过去那些事没发生过?”温婉书句句质疑,不容喘息。
顾了了唯有沉默。
“你要我怎么办……”片刻后,她哽咽道。
像你一样,忘了他?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么?
忘了那一份感情、那一份痴念,忘了曾经飞蛾扑火搬的执念么?
做得到么?
做不到罢……
只要是人,都不可能轻易做到……
爱的越深,忘得便越艰难。
甚至终其一生,都无法忘怀。
“很简单,绝情蛊。”温婉书答道,“服下绝情蛊,便能彻底忘了你那师父!”
这样的回答,让顾了了寒意顿生,退后几步道:“不……我不能服绝情蛊……”
“是不能还是不想?”温婉书寒声问道。
“不能,也不想。”顾了了一字一字回答。
那些事情,怎能简简单单说忘就忘呢?
那些事情,是她珍藏在心底最宝贵的回忆,是她孤独寂寞时唯一的温暖。
她不会,也不能忘记……
“为什么?”温婉书高声问道,怒目而视,“你来时对我说,对他已无念想,相见更不会相认,为什么这个时候要心慈手软?”
顾了了语涩,笑容依旧,带着几分甜蜜:“因为我爱他。”
三个字,足以道尽一切。
温婉书颓然坐下。
爱?
“他辜负你良多,为何还会爱他?”她不能明白。
顾了了摇头,道:“我也不知,但爱了便是爱了,谁会计较那么多?”
不计较……
这就是爱么?
温婉书扶着心口,指尖的温柔犹如白日里见到那个人时,微微的悸动。
她原以为自己不再会心动,绝情蛊……绝情弃爱……
对于情爱,她该毫无感觉。
可为何,看着顾了了的一言一行时,心中却涌出异样的情绪,好似希望、希望那人也能如外头的男子一般,奋不顾身、勇往直前。
“请教主放过师父他们!”顾了了再度说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外面究竟如何,依照师父的武功,应该能支撑一会子。
温婉书抬眸,眼底始终不曾有半分软弱。
“要我放过他也可以,”她说道,“代价是你服下绝情蛊。”
服下绝情蛊……
顾了了身子剧烈一颤,下意识便要拒绝。
“你若不服下,外面那两个人的下场,该不会不知道吧!?”温婉书笑得十分残忍。
“为何?”顾了了两眼染上红光,“为何要这样逼我?”
“救与不救,只在你一念之间。”温婉书没有回答,转而道,“你再拖下去,外面那两个人……”
话未说完,顾了了沉声打断:“拿来吧!”
温婉书不可思议:“你愿为他服下绝情蛊?”
方才是谁,口口声声说不愿意忘掉过去一切,不愿抛弃那份感情?
“我虽不愿,但更不希望他有事。”顾了了淡淡道。
绝情蛊被放在碗中,端了上来。
石桌上一只精致的小碗,雕着金银双花,盖着盖子。
温婉书指着碗道:“服下它,我便派人放了外面两人。”
顾了了一步步走上前。
短短的距离,却似一条漫长的路途,她走了许久,都看不到尽头。
好不容易出现微光,却又有人将这一束光,生生折断。
她绝望地闭上眼,双手端起碗。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内力在刚入教时便被禁制,如今她的武功好似徒有其表的空架子……
她若想凭自己的实力去救师父,只怕根本走不出这个地方。
颤抖着手去揭开碗盖。绝情蛊置于其中。
服下这个,是不是就可以结束掉一切?就可以与过去做一个了断?
“你真的想好了么?”温婉书面无表情问道,“服下绝情蛊就意味着从此绝情弃爱。”
顾了了侧头,苦笑道:“你给了我其他选择么?”
温婉书默然。
的确,一直是她在逼她这么做。
她只是想知道,这一对男女,会不会如当初她与那人一般的下场。
当初,横在他们之间的,并不比这少。
然而到底是谁背叛了谁,如今已无从知晓。
画舫相遇,没有人再提到过去,好似心有灵犀一般,避开那段青涩的岁月。
如今想来,只道曾经的自己太年轻、太义气用事,以为感情便能代表一生一世,殊不知这世上最脆弱的,就是感情。
最禁不住考验的,便是人心。
人心善变呵……
“服下它吧,我命令人放了外面两人。”温婉书沉沉道。
顾了了横下心,双眼一闭,仰头便要将那绝情蛊吞下。
“不必!”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乱了这里的一切。
那两个字,仿佛是最后的救赎,顾了了猛然睁开眼,嘴角的笑容一丝一丝绽放。
就知道是他!
就知道他会来!眼底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但那个声音、那样绰约的风姿,不会有错!
“师父!”顾了了轻呼道。
虽是轻呼,埋藏于其中的激动、喜悦,楚千觞都听得一清二楚。
甚至之前的他们的对话,他也听去几分,知道顾了了此刻手中拿着的,是绝情蛊。
果然,她并没有失忆,她还惦记着自己!
这个答案令他多日的郁气一扫而空,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楚千觞直直看着顾了了,舍不得撕开半分。
“了了,我来带你回家。”
卷五 师父好逑 第158章 护身符
回家?
温婉书冷笑:“看来你这师父还有点本事嘛!”
顾了了低下头,默不作声。
心中却带着一丝甜蜜。
师父他,终于说出她期盼已久的那句话了……
“不过她现在不是你的徒儿,而是我天星教弟子,慕双双,”温婉书水袖一挥,霍然抽出长剑,直至楚千觞道,“你想带她走,还先要通过我这一关!”
长见袭来,剑法利落、不拖泥带水,每一个动作都直逼要害,换做他人,怕熬不过三招。
但站在温婉书面前的,不是他人,而是鼎鼎大名的楚千觞。
楚千觞双手未动半分,仅凭双腿移动,便轻易化解了温婉书的进攻。
“温姑娘好剑法!”
这一声称赞在温婉书听来,无异于莫大的讽刺。
此人竟未动手拔剑,就能赢过自己!
温婉书愈发怒火中烧,对一旁站着的白衣女子道:“还愣着做什么?全部给我上!”
白衣女子随即纷纷拔剑,将楚千觞团团围住。
“不要!”顾了了叫道。
她冲入其中,挡在楚千觞面前,双目写满哀求。
“教主,不要!”
温婉书直直盯着顾了了,似要将她看穿。
这一次顾了了没有逃避,没有低头,而是选择面对温婉书。
“你想好了?”温婉书问道。
顾了了微微点头。
“是,我想好了……”她轻声回答,显得底气很不足。
然而就在她回答的同时,手,被楚千觞握住。
十指相扣,力量仿佛从彼端传入,顺着指尖流入她的心田。
让她有勇气面对一切……
温婉书冷笑:“好……很好……”
她目光转向顾了了另一只手上,装有绝情蛊的碗,还被她紧紧握着。
“这是你的选择,后悔了,可不要怪我,”温婉书笑得十分诡异,“至于绝情蛊,也不必还给我,你留着吧,指不定哪天还会用上。”
顾了了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
“不会用上的,”楚千觞毅然道,“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温婉书目光流转,看着楚千觞的眼神晦暗不明:“希望你能记得这句话。”
说完,她甩了甩衣袖道:“我累了,你们自便!”
“了了!”楚千觞握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跟我走吧!”
他的目光不再犹豫不定,如今里面满是坚毅与执着。
顾了了心思微动,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了了,相信我!”楚千觞又道。
相信他么?
顾了了扪心自问,有些害怕、有些犹豫,却又有些期待……
希望这一回,他能够给自己截然不同的答案。
顾了了点了点头,低低恩了一声。
楚千觞带着顾了了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