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姐姐？”楚千觞含糊不清地重复了一遍。
“昨天也来过了，你还把人家弄哭了！”顾了了点头说道。
听到“弄哭”二字，楚千觞险些噎住，不得不狠狠地锤了锤胸口，才将那颗甜枣咽下。
“了了，别乱说话。”他说道。
“我有说错么？那位姐姐明明是抹着眼泪出去的。”顾了了秉着实事求是的精神，特意强调了一下“抹眼泪”几个字。
静谧的夜空下，凉如水的月光倾泻一地，斑驳的竹影倒映在墙上，风吹过时，惊起一片婆娑之声。
楚千觞淡淡一笑，看着顾了了的眼神带着几分温和：“了了，有些事并不如你看起来那么简单……”
顾了了见他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也不便再追问下去，敷衍地点点头。
“对了，凤曦今日可带你去了停云阁？”楚千觞似想起什么。
一提到“停云阁”，顾了了那张小脸挤满了丑兮兮的皱纹，鼻子眼睛都皱到一块去了。
“师父～”她哀怨道，“凤师兄要我明天背出《琉璃心法》。”
楚千觞扬眉：“明天？”
“是啊，”顾了了愁眉不展，“就这么点时间，怎么背得出啊……”
她又瞅了几眼楚千觞，眼中写满了可怜之色，仿佛希望他能帮自己求凤曦再多给点时间。
“很好背的！”
哪只是楚千觞的思维根本和她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某人温和地安慰道：“当年我只花了一个时辰就背出来了。”
顾了了：……因为你不是人！你是妖孽中的妖孽！
“师父，弟子怎么能跟您比呢？”顾了了谄媚地笑道，还寄希望于他能为自己说情。
“也是……”楚千觞点头。
“……”
“那好吧，今晚我监督你背！”他忽而抚掌作出决定。
顾了了顿时泪了。
这年头，不是凡事都讲求锦上添花么？
他雪中不送炭就算了，怎么还来送冰块呢？
“不……不了，这点小事，哪敢劳烦师父您啊！”顾了了干巴巴地笑道。
“诶，你是为师唯一的徒儿，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去！”楚千觞拍了拍顾了了的肩膀，“走，进屋背书去吧！”
顾了了：………………
面对一根蜡烛，一个美男，一本蝌蚪文，顾了了欲哭无泪。
她今日一直在忙碌，早已困倦得睁不开眼皮，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毫无感情地默念《琉璃心法》。
“务培其元气，守其中气，保其正气，护其肾气，养其肝气，调其肺气，理其脾气，升其清气，降其浊气，闭其邪恶不正之气……”
“了了，你可知‘培其元气，守其中气，保其正气，护其肾气，养其肝气，调其肺气，理其脾气，升其清气，降其浊气’是什么意思么？”
顾了了麻木地摇头。
楚千觞微微叹气：“古人有云‘万物之生，皆禀元气’，元气便是由元精所化生，由后天水谷精气和自然清气结合而成阴气与阳气……”
一席话，听得顾了了似懂非懂。
“师父，什么叫元精？”
“……”
“天水谷精，有是什么东东？”
“……”
于是乎，楚千觞不得不花了大半夜的时间，开始为顾了了普及最基本的武学知识。
最后二人都熬不住了，趴在桌子上累得睡死过去。
直到第二日清晨，顾了了揉了揉酸痛的胳膊，睁开浮肿的双眼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楚千觞俊逸的侧脸。
他双目紧合，嘴角微微扬起，似做了一个好梦。
“师父？师父？”顾了了轻轻地在他耳畔叫了两声，不见他醒来。
大概是体内余毒未清，他的身子尚未完全恢复吧！
顾了了小心地起身，推开凳子，看了一眼桌子上只翻了几页的《琉璃心法》，一声叹息，拿着书顶着一头乱发走到外边去了。
“务培其元气，守其中气，保其正气，护其肾气，养其肝气……”
门外响起晴朗的读书声，楚千觞睁开幽深的眸子，从中流露出一丝浅笑。
卷三 琉璃美人 第063章 苏叶，罪孽的开端啊
这一夜只来得及普及武学中最基础的知识和最基本的技能，所以当凤曦来的时候……
顾了了苦着脸：“师兄，我……”
“还没背完？”凤曦简直有点难以相信。
顾了了：……
此人一定和她家师父一样，属于基因突变型妖孽！
“凤曦，”楚千觞负手而出，“了了她过去未曾接触过武学心法，你再给她一点时间吧！”
有楚千觞开口，凤曦哪敢不遵从，他皱着眉头应道：“好吧……再给你半日时间。”
凤曦走后，顾了了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为何此人明明没有顾美人那么阴，她却会觉得他比十个顾美人加起来还要可怕？
楚千觞拍了拍顾了了的肩膀：“了了，继续背吧！”
还要背啊……
顾了了头脑发胀地坐在桌子前，那一排排小字如同鬼画桃符咒得她不得安宁。
楚千觞见顾了了痛不欲生的模样，不由得连声叹气。
“了了，《琉璃心法》你必须背下来。”
哪怕现在逃过了，将来还是要背出来的，长痛不如短痛啊！
“可是……”顾了了眼泪汪汪。
“没有可是。”楚千觞板着脸说道，“开始吧，一页一页的背。”
在楚千觞严格的监视下，顾了了几乎是硬着头皮将前面三分之一背下来了。
直到正午时分，顾了了饿得趴在桌上再也背不下去时，楚千觞不得不叹息，他这个徒儿啊，确实没有背书的天赋。
可偏偏又懒惰得很，遇上困难习惯逃避而不是去面对。
这世上，能过目不忘之人寥寥无几，大多数人都是靠着自身的勤奋和毅力一点一点攀爬。
倘若顾了了能够再勤奋一点，也不至于如此。
眼见下午凤曦便要来检测顾了了背书成果，楚千觞无奈道：“了了，吃完饭我将重点划给你，你先将最重要的几处背下来。”
“还有重点！”顾了了登时两眼放光，她就说嘛，考试有重点，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
只可惜她那师父迟迟才告诉自己，要是早点说昨晚也不用通宵开夜车了。
楚千觞敲了敲她的额头，道：“这是帮你通过凤曦的检测，但是三日内你必须将《琉璃心法》记下来。”
“遵命！”顾了了心中窃笑，等过了凤曦那一关，谁还管记不记下来，这和大学时代的考试是一个道理——过一门丢一门啊。
有了划重点这个动力，顾了了背书速度果然快了起来，半个时辰后便磕磕巴巴地背了一遍。
楚千觞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你方才若有这样的精神，《琉璃心法》其实只需一两个时辰便可拿下。”
顾了了讪讪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等着凤曦的到来。
下午，凤曦果然准时来了，只是同来的，还有一个人。
白衣少年看上去和凤曦差不多大，眉眼细腻而秀美，初看上去竟有几分女生像。
顾了了暗自揣摩，十三四岁的男孩，估计还未发育，所以都比较秀气吧！？
凤曦也是五官清秀型，不过他天生带着一股英气，绝不会被人误认为是女子。
“楚师叔。”白衣少年见到楚千觞时，笑嘻嘻地行礼道，“还有顾师弟。”
“这位是庄师兄的弟子罢！？”楚千觞瞥了一眼少年白衣领口上的花饰，说道。
“正是，在下苏叶。”少年笑道。
“苏叶？”顾了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不是一种草药的名字么？”
苏叶挑眉，似笑非笑道：“小师弟好生聪明。”
顾了了不觉挺了挺胸脯，那是，想她顾了了是谁？摸过的中草药绝对比他见过的女人还多。
“不知顾师弟《琉璃心法》可背好了？”苏叶黑曜石般的眼珠在顾了了身上转了一圈，直奔主题问道。
“当然背好了！”顾了了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答道。
凤曦听到顾了了如此肯定的回答，不由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么楚师叔，我们现在就带顾师弟去临墨阁。”
临墨阁？
顾了了疑惑：“不在这里检测么？”
苏叶含笑道：“顾师弟是楚师叔唯一的弟子，怎可怠慢，自然是要比其他弟子正式些，”
哈？
正式些？
顾了了瞅了一眼旁边某位号称只收一徒的人。
楚千觞尴尬地摸摸鼻子：“了了刚来不久，你们可别下着她。”
苏叶点头：“那是自然，顾师弟，快跟我们走吧。”
“师父……”顾了了面露不舍。
“师弟，很快就能回来的！”苏叶催促道。
顾了了：……
很久以后，顾了了才听说，她那位苏师兄，平素最讨厌别人将他的名字和一团丑兮兮的草药相提并论，若是谁无意中说出口了，定然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当年，顾了了一直觉得她和苏叶犯冲，却不知其缘由，其实是早在第一次相见时，她已将那位苏师兄不声不响的得罪了。
临墨阁，是比停云阁要小一些的书阁，里面藏有的书籍都较为高深，因而来的弟子也很少，唯有像凤曦、苏叶这样的大弟子才会常进入临墨阁。
这一日，他们三人来时，里面空无一人。
苏叶摸着下巴笑道：“正好，可以借此地检测顾师弟背诵《琉璃心法》，如何。”
顾了了那小心肝颤了颤：“那么师兄开始提问吧！”
有师父划的重点在，就算回答得不全，也不会给师父丢太多脸面……吧！？
至于她自己，早已练就了一副铜墙铁壁般的厚脸皮。
苏叶咧嘴一笑，若有所悟道：“那么从头开始背一遍吧，也省去提问这么麻烦的事情。”
从头开始背一遍？
顾了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提问一点都不麻烦，还是提问吧、提问吧！”
苏叶扬眉：“顾师弟莫不是背不出来？”
顾了了……
脑袋一点点移向凤曦，凤曦默默点头，似也要她全部背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