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瓶里抽出一枝莲花来,放在脸上嗅了嗅,一边慢慢地朝阿多尼斯走去。
伤刺
玉雕般的青葱手指拈起铜制的酒壶,慢慢地倾斜,琥珀色的酒液渐渐盛满了金色的酒杯。
“为什么还没有睡?”阿多尼斯面无表情地接过她慢条斯理递过来的杯子。
“是你吵醒了我。”阿西亚微微翘起了嘴角,如丝的目光淡然扫过阿多尼斯冷峻的脸庞,最后还是停留在了自己手中的莲花上面。莹白色的花朵看起来仿佛尼罗河上最美丽的精灵。
阿多尼斯沉默地喝着酒,一面不动声色地望着眼前持花的清丽女子,那飞舞的蝴蝶一般绚烂的气质隐匿在美丽的黑色眼睛里,致命的妖艳收敛于恬静而绝美的容颜之下,如同空谷里的幽兰一样清雅脱俗,又似尼罗河上的晚霞一般明艳眩目。此刻那张纯净白皙的脸上呈现出处子般的宁静,但那隐隐洋溢着的谜语一般的轻笑和水凝的黑色眸子里不时流露出的冷漠却总是让他觉得疑惑和不安。
这样一个女人,虽然小时候就远远地见过,但严格算起来,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然而她竟然有力量能轻易地挑起他的怒火。
阿多尼斯冷冷地想着,开始为自己先前在宴会上有欠考虑的做法感到一丝的懊悔——他向来是个冷静的人,自打有记忆以来,他就不记得有什么事曾让他比刚才更大为光火。阿尔辛诺或许说得说错,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他喝了口酒,目光仍然停留在阿西亚的身上。
又或许是因为阿尔辛诺的确太过分了,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跟自己说话,才使得他勃然大怒吧;如果完全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大概还会感到一丝的轻松和心安,可是自己其实最明白那些过激的话仅仅是起了催化的作用而已,真正使他动怒的是阿尔辛诺对于阿西亚的指责。
他的确是在乎她啊,这点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吧。为了她,为了区区几句话,他居然公然地与阿尔辛诺划清了界限,这样做显然是十分不明智的。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谨慎处理着与权倾朝野、骄纵傲慢的大公主阿尔辛诺的微妙关系,曾经他想过立她为王妃,永远消除这个隐患,不过在他发现她的心一直在狄斯的身上也就罢手了。好在阿尔辛诺为了狄斯什么都可以不要,对政事更是向来都爱理不理,他和她似乎早就有了默契,他要的是权势,而她要的是爱情,各取所需,井水不犯河水。因此虽然埃及上下对法老宝座的归属至今都存在着分歧,但阿尔辛诺已经得到了狄斯,根本就没有把埃及的王权看得有多重要,阿多尼斯这个从一出生就拥有了法老继承权的嫡出大皇子的王位坐得也算是安稳。可是现在,他和她之间那点微妙的利益关系似乎已经发生了改变。为了阿西亚,他刚刚在宴会上等于是在向阿尔辛诺宣战。虽然如今他的权势已经得到了一再的巩固,但心里也知道目前还不是和阿尔辛诺发生正面冲突的时候。
阿西亚把玩着手里的花,不经意间抬头,发现了阿多尼斯正默默地在盯着她看。
她轻轻一笑,站起了身来。
“上哪儿去?”
“睡觉。”她耸了耸肩膀,慵懒地伸手把花重新插回了瓶子里,一面继续慢慢地望外走。
“站住。”阿多尼斯放下了酒杯,“我有话要问你。”他低低地说道。
“明天吧,我累了。”阿西亚头也没回。
“连你也想要违逆我吗?”他猛地伸手,从后面拉住了她的手。
阿西亚停了一下,慢慢地转过身来,迎着他的目光望进他褐色的眼睛里,几秒钟之后,微微一笑,“我有什么资格违逆你?你是高高在上的埃及法老,而我只不过是一个罪人,因为你今晚的一时兴起或是仁慈才捡来一个平民的身份,不是吗?”
阿多尼斯撇了一下嘴角,他低头俯视着她,这是他不惜与阿尔辛诺决裂换来的女人,真是有些可笑和荒谬啊,他在心里冷笑了起来,知觉告诉他她对他来说是危险的,“为什么要去招惹阿尔辛诺?”
阿西亚咧开了嘴,露出贝壳般的细白牙齿,笑意在那张清丽的脸上更是加深了许多。
“你是故意的,……… ………为什么?”阿多尼斯眯起了褐色的眼睛,紧抿着嘴唇,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阿西亚的确是在有意地激怒阿尔辛诺,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做呢?难道是为了让自己和阿尔辛诺起正面的冲突?还是因为——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阿西亚的嘴角仍旧挂着那抹没有温度的轻笑,手腕被阿多尼斯拽着,也不见她挣扎半分,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算准了我会因为你而和阿尔辛诺起争执,对不对?”阿多尼斯冷冷地说,“你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回答我!”
“我无话可说。”阿西亚含笑地望着他。
“你——”阿多尼斯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量,“你就这么有自信我会站在你那一边?如果——”
“你不是说过你已经爱上我了吗?”阿西亚咧嘴笑了起来,脸上一丝一毫的怒气都没有,在他的怒目下泰然自若,甚至还有一些好整以暇,这几乎让阿多尼斯气结。
“听好,即使我说的不是一时戏言,你也别指望能利用我对你的那一丁点儿所谓的感情。”阿多尼斯伸出一只手指慢慢地在阿西亚眼前晃了晃,“你别忘了我是埃及的法老,不是可以任由你随意摆弄的玩偶,……… ………如果今天你这么做不是单纯地因为阿尔辛诺,那就是为了娶她的那个人了,对不对?”
阿西亚耸了耸肩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狄斯之间的事,”阿多尼斯的话听起来有了几分不似先前的尖刻,“实话说了吧,阿西亚,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阿西亚黑色的眸子和阿多尼斯褐色的狭长眼睛对视了几秒,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情啊。”她幽幽地说着,淡然望着他那有些动怒的脸,“我总算是了解了,现在,”她把被他握着的手腕举到了他眼前,“你是否该放开我了呢?伟大的阿多尼斯王。”她慢慢地收起了笑容,将最后的那句话说得满是嘲讽的意味。
阿多尼斯的心里传来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望着她那张已经没有了笑意的冷漠面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不由自主地,他终于慢慢地松开了手。
“谢谢,伟大的埃及王。”阿西亚微微翘了一下嘴角,旋即盈盈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慢慢从他视线里消失。
阿多尼斯感到心里莫明的烦躁,他端起手里的杯子送到嘴边,发现是空的,便恨恨地将杯子砸到了地上,顺带掀翻了放酒的桌子。
月色,阴霾。
埃及的星空,很少有时候像今夜这般黯淡无光,就连本该出现的天狼星也迟迟不见踪影。尼罗河水泛滥的汛期已到,可河水却不见上涨,下埃及的部分地区已经出现了旱情。祭司每夜地祈求着尼罗河神赐予埃及丰收的喜悦。神殿的火,昼夜通明。
狄斯沿着月色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看到通明的灯火才发现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走到了阿多尼斯的寝宫外。
耀眼的火灼热了他因为酒精的关系而猩红的眼,想到寝宫里的阿多尼斯和阿西亚,他的心里仿佛有一万把利剑在戳。
阿西亚!
阿西亚!
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地对待我?
我不叫阿西亚,至少你不应该叫我阿西亚,或许不久之后,你应该称呼我为——阿西亚王妃。
伟大的埃及诸神啊,有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阿西亚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狄斯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有血在滴出来,他咬着牙,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冲进阿多尼斯的寝宫里去,若是看到他和阿西亚在一起,他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会拔剑向他砍去。
走吧,狄斯,赶紧离开这里吧,回阿尔辛诺身边去。
心里有个悲哀的声音不住地低语着。
狄斯按在腰间配剑上的手露出了泛白的骨节。
他埋头,正准备离去,忽然听见远处隐隐传来急促的脚步。
黑暗中似乎有一前一后两个人影。
“救命!”晚风中,尖利而虚弱的女子的声音隐隐传来。
那声音很是耳熟,狄斯警觉地眯起了眼睛。
“救命啊!”声音由远及近,再度响了起来,可是却更微弱了。
阿西亚!
狄斯浑身的血液都在辨认出那个声音的瞬间凝固了,来不及细想,他拔腿就向那人影冲去。
“阿西亚!”他大叫着。
她惊慌地奔跑而来,那张苍白的脸终于曝露在了回廊的火光之中,像头吓坏的小鹿一样,慌不择路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阿——”狄斯还来不及开口询问,眼角就瞟见紧跟在她身后的凌厉刀光。
他可以拥抱阿西亚,但却不可能用同样的热情拥抱那把尖锐的刀。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思考,只想着要保护怀里的女子,他直觉地紧抱着她,迅速地转身,将他安全地搂在怀中,当火把的光映照在她面容上的惊恐时,锐利的刀毫不留情地深深扎进了他的肩膀。
“狄斯!”阿西亚失声尖叫了起来,看见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再看见他肩膀上的那把刀子,她的心险些停止了跳动。
剧烈的疼痛从他的肩膀处爆发。狄斯紧蹙着眉,咬着牙,感觉到对方将刀子抽出,带来更可怕的疼痛。他松开怀中的阿西亚,以利落而狠准的动作出手,犀利地直取对方咽喉,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连那刺客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咽喉就已经被狄斯给捏碎了。
狄斯松开了手,看着那人软弱地倒在了地上。肩上伤口的血正在漫流,他不以为然地转过身来,望着倚靠在石栏杆上有些颤抖的阿西亚,看见她身上满是血迹时,他的心脏险些停止了跳动。
“你没事吧?阿西亚?”他有些颤抖地开口问道。
“我没事。”阿西亚虚弱地笑了笑,抬起了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