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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人命重案,官府的捕快以及仵作,很快便来到了现场。前来道贺的宾朋也只有滞留现场,静候官府查看现场的结果出来。虽然无聊,好在寒越心也并不著急,安稳地坐在角落等待,虽然坐的位置偏僻,人们悄悄议论的声音却无一能逃过他的耳中。
等了许久,仵作才终於验完了尸身出来,脸上神色越见沈重。
“死者除了额上一点朱红指印,全身没有其他伤痕。但经过查看,致其於死地的,正是这一点指印。少夫人是死於一种奇特的武功指力,一击之下,外表无恙,脑颅内部却已粉碎。这种杀人手段,定是江湖中人所为,而且此人武功奇高,弹指便能杀人。只是这种高手,向来不屑和平民百姓做对,更不屑杀害女人。这次谢夫人这种死法,也不知她生前究竟得罪了什麽人,招来这等杀身之祸。”
寒越心猛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仵作。
指印,朱红?
“敢问大人,是个什麽样的朱红指印?”未等寒越心开口,已有人替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状似花瓣,色泽朱红,指力透骨而入,一击毙命,十分厉害。”
喀的一声,面上无波的寒越心,登时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赤炎指!
是你,你终於出现在这江湖了吗?
朱焰!
心中情感刹时激烈翻腾,寒越心按住了胸口,几乎无法抑制那烧灼得他心头剧痛的火焰。
三年了,他的足迹踏遍了整个江湖,从江南到中原,从南疆到北疆,他不断地寻找著那人的踪迹,可那人却仿佛从这世间彻底消失了一般,杳无音信。濒临心死的绝望中,寒越心几乎以为他已不在这世上,而萌生了殉死之志,却又终究放不下心中那点渺茫的期待,茫茫然地盼望著奇迹的发生。天可怜见,今天,终於让他等到了有关的消息。
赤炎指,指力纯阳,其真力灼如烈火,直透内腑,杀人於弹指之间,外表无伤无血,唯留体表一点朱红,如同花瓣初展,正是朱焰的必杀武技之一。
周围人群骚动,究竟还在议论些什麽,寒越心已经再也听不进去了。谁的被害,谁的悲伤,都已进入不了他的心中,因为此刻他的心里,满满的,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朱焰,朱焰!
真的是他,重出江湖了吗?他现在,又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倚红楼
城中著名的青楼倚红楼,一到夜晚便热闹非凡,灯红酒绿,豔影如织,是寻欢买醉客最中意的去处之一。
前院人声鼎沸,打情骂俏的嬉笑声不绝於耳,但此刻,倚红楼的头牌清莲姑娘所居的芳兰苑内,却是檀香嫋嫋,琴韵悠扬,另是一番景象。
朱衣华美的男子斜躺在贵妃榻上,手中折扇轻摇,闭目聆听帘外美人琴声。而在他的对面桌前,坐著一位白衣秀士,生得眉清目秀,异常清标。但就是这样一位看来颇有书卷气的男人,却在美人抚琴之时,只顾全神贯注地与桌上案盘内的杨梅奋战,一颗接著一颗地吃著,他吃得如此专心,无论那琴声如何动听,都无法让他心有旁鹜。
朱衣男子偶一张目,瞥见他的神情,唇角不由微微勾起。
“我说银离,杨梅好吃麽?”
“好吃,公子,属下从来没有吃过这麽甜的杨梅,您要不要尝尝?”银离听问,停下了吃的举动,拈起一颗梅子看著男子,笑嘻嘻地道。
瞥了一眼堆了满盘的杨梅果核,男子决定不予考虑他的提议。
“君子不夺人之爱,不必了。不过你虽爱吃,也要小心吃多了倒牙,到时豆腐都咬不动,可莫怪我没提醒过你。”
“多谢公子,我就知道公子最是体恤下情,疼惜下属了。”银离笑眯眯地将一颗杨梅塞入口中,酸甜味美,实在令人爱不释口。
男子张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坐起身来,挥挥手,遣走了帘外奏琴的美人。
“既然体恤下属,因何众人还要背叛呢?青洛也罢了,就连我从小看著长大的丫头,也来算计我,看来我这个教尊,当得实在太过失败。”
银离呆了呆,收敛起笑意,坐正了身体。
“这是人性的自私,教尊不必太在意。青洛一干人等狼子野心,就算教尊对他们再好,要叛还是会叛。”
没有了外人在附近,银离对男子的称谓也随之改变了。他小心地看了一眼朱衣男子颇有些抑郁的表情,想了想,问道:“教尊看起来心情有些不快,莫非处置叛逆的时候,遇到什麽事了?”
“没什麽。”教尊百无聊赖地晃动著折扇,遮住自己的面容。“只是人老了,总归有点念旧。”
老?
银离表情僵硬地瞧著眼前上司光彩灼灼的脸孔,心想就你这年龄也敢说老,让长老们听到,恐怕真要哭给你看了!过了好半天,他才勉强说道:“既然这样,教尊何不让银离代劳,清理门户?处理小小一个丫头,何劳教尊亲自出手,还增添烦恼。”
“怎麽说,她也是我看著长大的,要她上路,也当亲手相送。”
银离心中纳闷,不知道好端端的,教尊怎麽就突然意兴阑珊起来,一脸看破红尘的沧桑苍凉。难道就是因为处死了一个方沅儿?可想那方沅儿何等背恩忘情,教尊对她一向甚厚,她竟忍心亲手毒害於他,险些害了他的性命,这种叛逆,死有余辜,教尊若是因为处置了她而心情抑郁,未免太不值得。
教尊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向天空的明月。
“沅儿临死前说,都怪我当年不允她与谢家郎之事,才令她不得不背叛我。又说一生不得一爱,生而无欢。银离你说,当年如果我真的成全了他们,她是不是就不会背叛我,今天也就不会死在我手中了?”
听出他语气中的萧索之意,银离默然了片刻,才道:“教尊英明,应当比属下更清楚,没有发生过的事,假设无用。”
“也是,假设无用。”教尊低笑了一声,很有些无趣。“只不过,本座一向自认宽宏大量,没想到如今才发现,原来我早已变成了那些戏文里棒打鸳鸯的坏蛋,於是叫人背後捅刀子,也就是理所应当,所谓善恶到头终有报?”
“教尊,请您省省这些自怨自艾。咱们焰离门本来就是正道眼中的魔教,您也原本就是坏人,您难道今天才知道?”银离毫不留情地说道:“如果是这样,请恕属下斗胆说一句,您实在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哈!银离啊,你非要把话说的这麽伤人吗?本座正在忧郁,你都不懂安慰一番,还专捡我的伤口戳,你是怎麽当人家属下的?”
教尊以扇掩面,表情颇为哀怨。银离只当没看到,继续说道:“教尊请自重,这番做作让属下看到也就罢了,若是落到他人眼中,实在有损教尊您的形象。就事论事,方沅儿根本不值一提。她违反教规在先,背叛教尊在後。谢家庄一直与水天府关系密切,水天府却是我教的宿敌,沅儿明知,仍与谢远征纠缠不清,已有背叛之心。教尊没有追究此事,已是宽容,谁知她後来竟意欲毒害教尊性命,只为一己私爱,忘恩负义至此,教尊何必为她多生烦恼!”
“爱麽……”
教尊长长地叹了口气,将背靠到了窗台上。“真是令人倦怠啊。”
“教尊今天好像格外感触良多?”银离疑惑地瞥了他一眼,“莫非……”
“莫非什麽?”教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没,没什麽。”银离立刻转开了话题。“教尊,我看这位清莲姑娘也算是难得的美人,不知道这几天她侍候教尊是否满意?要不要属下替她赎身,带回门中做七房侍妾?”
“差强人意吧。”即使话题转到最爱的风月,教尊仍没有提起精神来,还颇有些没精打采地打了个呵欠。
“美则美矣,性子冷了些,没甚情趣。在我看来,不如牡丹多情,堪为解语花。”
“咦?!”银离目瞪口呆。“可是教尊,您向来最好的不就是这一型麽!牡丹诚然豔美多情,可……可太过风骚了吧?”
“风骚有什麽不好?本座喜欢即可。”
“可……教尊,属下要没记错,您对风骚型的美人从不感兴趣,倒是那冷若冰霜,待人爱理不理的美人,您反而是见到了就两眼直放光芒!”
“这叫什麽话,说的本座跟色狼一样!”教尊不悦地瞅了他一眼。“本座的喜好,就不兴变一变麽?”
“变?不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难移,又不是不能移。美人麽,说白了就是要哄的,所谓冷美人,哄起来更加费事。若是当年,本座自然有精神去哄,权当调情也不错,可这几年经了这麽多事,本座已觉得相当心力交瘁,能省心便省心,再不想劳心伤神,有现成的温柔乡在,又何必撞那冰山自寻烦恼?”
“哦,是吗?”银离低低一笑。
“教尊向来龙马精神,如今却居然如此……莫非教尊当年元气大伤,现在已经,不行了吗?那六位如夫人,可如何是好?”
听他话里明显透出的不怀好意,教尊不由轻笑一声,叱道:“放肆。”
“是,属下无礼。”银离眨了眨眼。“不过教尊,您今天看来真的感触良多,莫非方才的话,是教尊有感有发?属下斗胆猜测,是不是哪里的美人,让教尊碰了大钉子,以致於曾经沧海难为水了呢?”
“质疑本座,其罪一也。”以扇柄戳戳他的肩,教尊眼中笑意宛然。“妄揣孤意,罪加一等。银离,你谮越了。”
“属下知罪,请教尊宽恕。”
银离毫不犹豫,当即跪下请罪,教尊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算了,恕你无罪,起来吧。”
银离站起身来,想了一想,终是说道:“教尊,属下其实不明白,管她什麽样的美人,上床脱光了还不都是一样?何须如此费心!”
“粗俗。”教尊不由连连摇头。
“看你一脸斯文样,怎麽说出话来,却是恁般没品?所谓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