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无义,上次撕了信,这次我又来了,你想怎么样,赶我走吗?”
我的话里有分明嘲讽。
男人如山一般坐着,静静的呼吸着,弯着腰,看不清神色。
“宁致恒很想见你一面。”我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也是一亮,我心想好歹不是宁致恒一厢情愿,继续说道:“他正在想办法,还得过一段时日才能来见你,那你呢,你肯不肯见他?”
蔡胡荣慢慢的底下头,沉沉的说道:“叫他别来了,我不会见他的。”
我真的来气了:“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见他?那我回去告诉他,让他别打主意了,干脆忘了你继续做他的大少爷,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结婚算了!”
蔡胡荣的身体抖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我无话可说,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老人家跟着我坐上人力车,看了一会儿,握住我的手,小声的说:“我那臭孙子啊,心里还是有啊恒的,他这个人就是顽固,什么都不肯说出口。麻烦你多和他讲讲,他现在就是念着我,怕我被人家笑话才不敢说要见啊恒。我一个快进棺材的老人家,哪里怕人家说啊。”
老人家显然是听到了我和蔡胡荣的交谈,她这么一说,我的怒气也消退了一点。
毕竟宁致恒喜欢蔡胡荣也是因为他的负责和孝顺,如果这个时候蔡胡荣把自己的奶奶丢在一边不管不顾,只顾着自己的感情,也是一件很难说的事情。
我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没法用言语表达那种感觉。
他们之间,夹着大户人家的身份和颜面,还有小户人家的担心和自卑,又有其他人的侧目和议论,真的夹着太多的东西了。
他们,真的太难了。
☆、第 12 章
“婷婷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
我名义上的丈夫,章泽威脸上挂着斯文的笑容,却紧紧的攥着我的手腕,以蛮横的力道暗暗威胁我。
今天是婆婆七十岁大寿,按理说以我们家,不,他们家那情况应当凑合着在家里吃一顿就好,或者请一些亲朋好友吃一顿也行。可我的婆婆偏偏是一个爱面子的人,非要拿出为数不多的存款跑到店子里摆酒吃,连邻居都请了一桌。而现在,足足有四五桌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余光瞥见婆婆与身上艳丽的红衣所配对的是略为苍白的脸色,我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感。
“我说,我要和你离婚。”我的嘴角轻轻的扬起来,我想我的笑容一定是带着些许扭曲的。
我等了整整八年,从第一次被打开始,从想回娘家寻求帮助却因是出嫁的女儿而被敷衍时,我一直在等这一天,苦苦地,几近无望地。
“乐乐归我,不用你给生活费,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我努力做到清晰的吐出每一个字,控制住激动到颤抖的声音:“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上法庭。”
窃窃私语的声音开始响起来,像蜜蜂嗡嗡的声音,像蛐蛐儿的鸣叫,这里的人们,同情心是没有的,不过他们都富有好奇心,热衷于幸灾乐祸,则大概也算是景城人的一大特点了。
婆婆脸色很难看,我想她现在恨不得把我扒皮抽筋丢到油锅里滚一圈才能解气。
也许是憋了太久了,那一瞬间我满怀恶毒的得意,像是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婷婷,妈生日呢,你在胡说什么?”章泽威皮笑肉不笑的说。
我用力掰开他的手指,仰着头和他对视。
“我要和你离婚。”我一个字一个字坚定无比的说:“今天我就会搬出去,我会把离婚协议书寄给你,三天之内没有回复,我们就上法庭吧。”
我转身朝外走去。
一定有很多人在议论我的行为,无所谓,我不怕,我是一个孤独的人,更是一个母亲,我不怕他们把我描绘成一个多么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女人,也不怕她们说我是一个傻女人,离婚了无依无靠。
我已经挣脱开我的牢笼。
蔡胡荣的态度已经逐渐好转,我也得到足够的报酬,现在,我要去说服他,说服蔡胡荣和宁志恒见上一面,那么,我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
我要把我欠章家的钱还回去,我要把我的宝贝儿子乐乐接回来。
前途一片光明。
我恍惚之间,觉得也许春天就快来了。
这个寒冷的冬天,终于要结束了。
☆、第 13 章
“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你见不见他?”
我盯着蔡胡荣那张方方正正的脸,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他的任何反应。
从他日渐突出的颧骨可以看出,监狱里的生活并非这么好过,他如今是精瘦了,皮肤更加粗糙,单从皮相上来看,他老了,沧桑了,如同一个潦倒的男人。
蔡胡荣沉默许久,才低低的问:“你有把握…让我们见面?”
我心上一块沉沉的铁算是卸去了,若他不闻不问只道不见,我才真是手足无措。
“你放心。”我直视他的眼睛,揣着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而我希望,希望把这一份勇气也分给他一分半点,好让他能撑过这个冬天。
我细细的与他说:“宁致恒配合我作戏,宁老爷已经相信他的情况在好转,平时对他的看管松懈许多,明日宁老爷会去上海,我再带宁志恒来见你。”
蔡胡荣眼里微微闪动:“我…真的能…?”
我点点头;“能的,你能。”
会面的时间到了,我站起来,微笑着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的被狱警带走,他的面上是对我的信任,对未来的希望。
走出监狱时,我注意到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树长出了嫩绿色的芽儿,这一点明亮的颜色在暗淡的灰色中格外明显。
手机嗡嗡作响。
“妈妈!”孩童天真烂漫的声音直直的传到我心底。
我笑着问:“怎么了?”
“妈妈!外婆说你要来接我了!是真的吗?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来我啊?”乐乐高兴极了,隔着电话一个劲儿妈妈妈妈的叫。
“妈妈很快就去接你,你要乖乖地听外婆的话。”我真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娘家去,好好的抱一抱,亲一亲我的孩子。
乐乐又和我念叨好久,再三提醒我要记得去接他才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
自从在婆婆大寿时提出离婚之后,我就一个人住在阴暗的地下室,那儿潮湿,阴冷,环境很差,不过我不在意,我只想多留一点钱,留着给乐乐买衣服买书包,他已经是该上小学的年龄了,是少不了花钱的。
回到暂时居住的家之后,我打电话通知宁致恒这个好消息。
“林小姐,你是我的贵人。”宁致恒这么说,声音轻柔如风。
我笑了:“你也是,宁少爷,你也是我的贵人。”
我们同样身处逆境,我们同样顽强不屈,只希望,我们会迎来光明。
☆、第 14 章
1952年正月十五,这天是元宵节,本该是张灯结彩的热闹日子,搁在景城就不过是最寻常的贫苦日子了。
我挺直着背坐在宁家的客厅沙发上。
“林小姐,我这次出门大概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致恒就托付给你了。”宁老爷穿着一身黑漆漆的西装,衣裤烫的妥帖,上面连一点褶皱都不见。
我朝他颔首:“应当的。”
“林小姐,我还是得敲打你一句,年轻人,不要任性妄为才好。”宁老爷一双满含尖锐的眼睛在我身上转了一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一口长长的气,又说:“年轻人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没想过能不能受得住后果,你说,是吧?”
这话带着似是而非的试探,我知道宁老爷对我仍是心存疑惑,而我,退无再退,再无退路。
“宁老爷说的是。”我压住心头的紧张不安,缓缓说道:“有些事该做,有些事不该做,我也不是蠢笨的人,还是知道的。”
宁老爷点点头,看似对我的回答很是满意。
但他不知,直到他离开许久,我还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的坐在这儿。
我想:我是骑虎难下,想想我的乐乐,想想蔡胡荣,想想宁致恒,这个小镇总归是容不下我们的,我们必须离开,必须。
于是我站起来,去推开宁致恒的房门。
宁致恒今日精神奕奕的,细碎的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他回头朝我笑,犹如春光般明媚动人的笑,一瞬间打散我心中的惶恐。
“我们走吧。”我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一路上,我们再无交谈,千言万语,它都在我们的心底,这些情,嘴巴是说不出的,此时此刻,唯有一句说可说:无声胜有声。
“126号!有人见!”
狱警扯开嗓子大吼一声,宁致恒眼里便增添了水润。
我无声的离开。
这是他们的时间,只属于他们俩。
“胡荣…”
我听得一声颤抖的呼唤,跨越种种磨难,闯过层层难关,他来到他面前,他叫出他的名字,长长的尾音里藏着说不尽的深情。
我在外面站了整整两个小时,我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一点也不着急,目光顺着门口小树那皱巴巴的树皮攀爬上去,在各个枝桠间穿梭,不时看一看那抹嫩绿,我不急,一点都不急,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天色渐暗。
宁致恒出来了。
我不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更不知道未来他们要何去何从,我从头到尾只是这个故事的一个过客,一个见证者。
他推着轮椅,我走着。
“你们以后…要如何呢?”我问了一句。
宁致恒淡淡的笑:“我也不知道。”
“总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我说着,也真心这么相信着,希望着。
☆、第 15 章
直到我被戴上手铐押送监狱时,我的大脑还是混乱一片。
“林小姐,我早就说过了,年轻人不要太冲动,要付出代价的。”
从前,我探望蔡胡荣,如今,我在小小的房间里,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