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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寿春 17(3)
正因李福仁有此心,那一日瞧见她,偎在墙角晒太阳,衣裳脏乱,双眼浑浊的,便凑近道:“嫂子,可还曾饿着肚子?”她茫然地看了一眼,哑着嗓子轻声道:“成日饿着的。”李福仁道:“你悄悄到我家吃点东西?”她怔了一下,眼里闪了点光,站起来跟着便走。李福仁引她到家,厨房里并无他人,李福仁便掀开桌盖,桌上有余剩的饭菜。她却道:“不上桌的,拿饭团我吃。”李福仁依了,用湿毛巾捏了饭团,她抓住,坐在小板凳上便吃。李福仁把盘里的鱼也递过来,她也抓了一只,左右开弓地咀嚼,吃完了便要走。李福仁道:“嫂子,你要是饿了,就进来吃一口。”她却不做理会,也不懂得道谢,只是吃饱了便离开,似乎怕跟她要钱似的。
那李福仁见此情景,心中却能感觉到缘由:原来这老妇人在家里被作践惯了,一味低三下四讨口饭吃,根本忘了什么礼节往来,也不识人家对她是好是坏。李福仁说与常氏听了,不胜唏嘘。
却说这一日,消失许久的三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瘸一拐,脚脖子肿得如馒头,到这地步,亏他还能回得家来。常氏忙去讨了青草药,和酒捣烂了,敷上肿处,又忧心问道:“儿呀,这是哪里摔的,这么重,莫不是又跟人打架了!”三春只道:“打架怎么伤到这里?自己摔的。”因脚疼出不了门,每日只在厝里厅堂跟人磨嘴皮,又胡乱吹牛,事情倒知晓了七八分眉目。抛去浮夸的噱头,加上有那晓得内情的,原来三春揣了三千块钱去七都赌博,财大气粗,又屡屡压空,装派头又气焰嚣张。本地的赌徒不知是从哪里冒出的财神爷,有心打击他的气焰,教训这个外地人,便将相熟的派出所的人喊来抓赌,当场没收了他的赌资,又关到所里。三春见关他的小屋有窗口,二层楼高,便趁黑从窗口跳下,被窗外的电线拦了一把,掉到底下的一堆肥土上,虽脚脖子崴了,却还是连夜逃了出来。
常氏渐渐知晓了原委,只是叹道:“孩子呀,真不懂事,有那钱娶一门媳妇多好。”李福仁道:“这畜生,有钱了不会想回家,等到落难,才知道回家了。”旁人也有这样那样感叹,或者说三春赌瘾太大,或者说他不懂事,只是谁也不知他那一大笔钱是怎么来的。那三春也故作神秘,旁人若问,只道:“嘿,钱算什么,只要脑子灵,不愁没有钱的。”
三春呆了几日,待那脚伤稍好,便又叫嚣着出门去了。家中少了一个吃白食的,李福仁心中只叫阿弥陀佛,对他浪子回头塌实务农早已不存幻想了。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来了麻烦:一个二十来岁姑娘,长得甚是清秀白净,落落大方,看一身考究的薄呢绒绿上衣,挎着黄色的时髦小挎包,便知道不是农村的。她在旁人指点下,径直进来厨房,问常氏道:“你可是三春的妈妈?”常氏忙让座,道:“正是,姑娘你是三春的什么人呀?”姑娘道:“阿姨,如今我也不知到底是三春的朋友还是仇人,也不知如何回答了,你叫我陈红便是。”常氏惊道:“哎哟,姑娘,莫非三春伤害你了?他虽然脾###荡,却是不坏的。”陈红叹道:“哎,说来话也长,今天我也是下来了解三春的。你若肯相信我,便将他实情告知我!”常氏从灶头取了茶叶和白糖,泡了茶,与姑娘喝了,相对坐着,道:“你且慢慢说来,若有他的不对之处,我能替你做主的便做主。”
姑娘吃了口茶,娓娓说道:“阿姨,你倒是通情达理,我便从头说与你听,你也好评评理。我跟三春是前两年跳舞时见过一面,有点印象,也不太了解他。后来又在街头碰见,有聊天的,互相了解一些,我知他家是增坂的,在十中读过书,又做过生意,被人害得不成,他是有志气外面闯一番世界的,只是家里条件不好无人支持。听了这些,我对他是有好印象的。他人活络,口才又好,我知他也喜欢我,便也有心帮助他。前两三个月,他跟我说,有亲戚可以帮他介绍到法院去开车,他又没学过驾驶,头疼要一笔培训费,找我说了几次。我初时也不在意,后来觉得跟他关系有些确定了,当他是自家人,就去我爸爸那里借了三千块钱给他。哪知他拿了钱,几天后就找不到他了。我去驾校培训班问了,也没三春这个人,我不知他出了什么事,也不知是不是要骗我,不得已只好跑你这里来打听了。”
福寿春 17(4)
常氏听了,喜忧交杂,道:“哎哟,有这么好的事他居然没有提起,若有你这么好的姑娘跟他在一起,那不仅是他的福分,也是我家修来的福。姑娘你莫急,待他回来我仔细问清楚了,好好答复你。今日你也不要着急,待吃了饭再走。”陈红问道:“阿姨,你莫张罗,我是不吃饭的,我只想问清楚,三春跟我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常氏道:“是倒真是,家里条件不好,他书也没读上,生意也没做成,如今高不成低不就。若有你支持让他一心做个什么事业,倒说不准能成人哩!”恰雷荷花进来,便叫道:“客人来了,我也没闲去街上买菜,不如你帮我去捎些好菜回来。”雷荷花便答应了一声,出门去了。陈红急道:“阿姨我真的不吃饭,问清楚了我便走了。”那常氏挨着很近,见姑娘又可人又明白事理,又是县里的,喜欢得紧,恨不得当场就拍板认她做了儿媳妇。当下见她起身欲走,便紧紧抓了她的两个手腕,道:“你莫走,不容易来一趟,什么也没吃,若走了,我心里几天都会过意不去。我一见你就觉得亲,觉得许是跟三春有缘分的,千万要吃了饭跟我多谈谈话再走,我也好劝三春跟你回复。”常氏是真心的,说得诚恳又拉得用力,倒把陈红给感化了,说了心里话道:“阿姨,我真的谢谢你的好意,但这饭真是不能吃的,若三春没有骗我,这饭吃了倒也无事;若他是骗我的,这饭吃了将来也是要吐出来,所以我吃不下的。”常氏道:“姑娘,你莫想那么深,我只当你是寻常客人随意留饭的,没有那么多意味。不吃饿着肚子上去,显得我农家人好无礼节,只是这个道理。”陈红被她拉得手腕都红了,只得坐下,道:“你莫拉了,我答应你就是。”常氏便松了手,又紧问道:“姑娘你家是哪里的?父母在做甚?看你样子该是工作的人,又在哪里工作?”陈红倒也实诚,道:“我父亲是在县里银行上班的,我母亲是医院的,我高中毕业就没上学了,玩了几年,如今给我表姐店里站柜台,她是开五交化的。”常氏叹道:“哎哟,家庭条件多好呀,你跟三春一样,也都是读过书有文化的,将来一起做事也能谈得来的。”常氏说得高兴,倒是把陈红说得有些不自在了。
当下常氏留陈红吃了早晚饭。陈红要走,又送到村口坐车,说了不尽的贴心话。待回来,心中却有五分甜蜜五分忧愁。回到厝里,那好奇许久的妇人们早来打听了,安伍媳妇问道:“方才那姑娘长得甚是清楚,是三春交的朋友?”常氏又骄傲又忧愁,淡然叹道:“正是他的女朋友。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去哪里找?偏偏他把人家晾着不理,还得人家找上门来。”安伍媳妇道:“你还别说三春,他读过几年书,眼光就是不一样。”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