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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道:“遵旨。”
第十三章 李自成诈降成功(五)
皇宫内外,空空荡荡,万籁俱寂。吱呀一声,眠月阁的门儿开了。陈圆圆执琵琶出来,沿着宫道走去。陈圆圆一路走一路看,惊讶地看见宫道上遗弃着许多衣甲刀鞘之类的杂物,整座皇宫仿佛空无一人。她不禁有些害怕,步子也慢下来。突然传来一阵“呷呷呷”之声,陈圆圆停步一看: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群毛绒绒小鸭雏,正在宫道上乱叫乱跑……陈圆圆欣喜地迎上去,撵着小鸭雏们朝前走。
陈圆圆与鸭雏们一同来到承乾宫前,一个胖宫女正偎在玉阶上打瞌睡。陈圆圆上前轻叫:“大姐,大姐!”胖宫女醒来,迷迷怔怔揉着眼睛。“请问大姐,今儿怎么了?”陈圆圆问,“宫里怎么没人?锦衣卫哪去了,太监们哪去了?都放假了吗?”胖宫女懒洋洋打呵欠,说:“什么怎么了?哦,皇上在城楼上,锦衣卫当然跟上城了,连太监们也上城了。宫女和丫头们没了主子,自个给自个放假了……”
陈圆圆怔了半天,终于松了口气。之后,她高兴朝那群小鸭雏跺脚欢叫:嗨,放假喽!鸭雏们惊慌四散,其中有几只歪歪斜斜地跑进了御花园。陈圆圆嘻笑着,继续撵那些四散的鸭雏儿。
御花园。几个宫女蹲在水池边,以树叶做为小舟,正在戏水。一片嘻嘻哈哈欢笑。凉亭内搁着一只小摇床,床上躺着两岁的小皇子朱慈良。摇床旁边没有宫女,而小皇子已经醒来了,吱吱哇哇,手舞足蹈。小鸭雏“呷呷”叫着,竟然跑到凉亭附近。
摇床内的朱慈良听见鸭叫声,爬起身看,顿时满面欣喜。接着,他挣扎着爬出摇床,滚到地上,再爬起身,蹒跚地追赶小鸭雏。小鸭们朝月亮门奔去。小太子跟在后面,便摇摇晃晃地追赶它们……
水池边,宫女儿们仍然在嘻嘻哈哈地戏水,没有注意到小太子的的去向。
月亮门下,陈圆圆终于捧起一只小鸭雏,欣喜地托在掌中。忽听见前面又一阵鸭雏叫声,她抬头一看,见一个小男孩正摇摇晃晃跟在鸭雏后面撵……小男孩一跤摔倒了,哇哇哭。
陈圆圆赶紧上前,扶抱起他来,“噢噢”地哄着,见四顾无人,便大声叫着:“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是谁家的孩子?!……”半响无人回答。陈圆圆嘟囔着:“也不知在疯什么哪,连孩子都不要了!”陈圆圆抱起小男孩,哄道:“跟姐玩去……咱们走哇。”陈圆圆抱着小太子离去。
周皇后与乐安步入御花园,看见宫女们正疯疯颠颠的打闹。周后驻足不悦。乐安赶紧斥道:“疯什么哪,还知道规矩么?!”众宫女立刻整容排立,向周后折腰:“皇后娘娘。”周后看一眼凉亭,只见那只小摇床纹丝不动。周后是感觉到不祥,快步奔去。乐安紧随其后。周后奔入凉亭内一看,摇床里空荡无人,她厉声问宫女们:“皇子哪?”宫女们怔住了:“咦?刚才还睡在这呢,睡得好好的……”
乐安大叫:“还不快找!”宫女们吓得四散奔开,乱纷纷寻找小皇子。她们东张西望、翻盆拽门的,几乎连地上的每片树叶都翻过来看一遍,就是找不着小皇子。周后满面忧色,急得说不出话。只有乐安指这指那的:那边……还有那边……再找啊!宫女们几乎将花园翻了个底朝天,仍然不见小皇子。这时,她们也晓得大祸临头了,吓得跪地哭泣。周后瘫坐在宫椅上,含泪自问:“到哪去了?到哪去了呢?……”
这时,一阵“呷呷”之声传来,乐安看见几只小鸭雏在水池中游荡,她仿佛明白了什么,恐惧地指给周皇后看:“母后……”周皇后跳起身,指着水面惊叫:“快快……”一句未了,再也不支,倒地昏了过去。
眠月阁中,一只黄澄澄的、无比可爱的小鸭雏站在桌案上,正在吃小碟中的食物。那小男孩则抱在陈圆圆怀里,他笑嘻嘻地盯着桌上毛绒绒的小鸭雏。陈圆圆用一只小勺,把自己碗中的粥喂给小男孩吃。小鸭吃一口碟中食,小男孩也吃一口碗中粥……
陈圆圆用小勺指着鸭雏,教小男孩说话:“这是鸭鸭。说啊,鸭鸭!”小男孩含着粥,含糊不清地:“鸭鸭……”陈圆圆又用小勺指着自己:“这是姐姐。叫一声,姐姐!”小男孩咽下粥:“姐姐……”陈圆圆高兴地:“对了。来,咱们再吃一口。”小男孩又吃了一口粥,竟然主动叫个不休:姐姐,姐姐,姐姐……
陈圆圆开心地笑了,亲着小男孩:真乖!屋内一片宁静而幸福的气息。
第十四章 范仁宽的遗书(一)
阵阵炮声。天摇地动。城楼内,王承恩匆匆为皇上披挂黄金甲胄。杨嗣昌、洪承畴神情紧张侍立于旁。杨嗣昌秉道:“皇上,清军已经兵临城下。京城北、东、西,三面均以接敌。”附近一声巨响。崇祯循声望去,问:“皇太极开始攻城了吗?”杨嗣昌回答:“看来是快了。”崇祯不悦,斥道:“什么看来?——”洪承畴道:“臣认为,清军频频发炮,是在施展先声夺人之术,以使京城人心惶惶。至于攻打京城,最少要在几天之后,清军需要布阵与准备。”崇祯满意地点点头,此时他也披挂已定,在臣子陪伴下,小心异异步出城楼;凭高
望远。王承恩在旁边不断叮嘱:“皇上,当心啊!……”只见,远处旌旗如云,杀气连天,浓烟与火光升腾闪烁……
洪承畴沉声道:“皇上请看,清军正在布阵。”崇祯厉声问道:“袁崇焕现在何处?”杨嗣昌秉道:“据报,袁崇焕正从蒙古边境赶来?”崇祯惊讶地问:“他跑到蒙古边境干什么?”杨嗣昌难言地说:“袁崇焕原想在那里设下伏兵,截击退军的皇太极……”崇祯诧异地指着前方:“可皇太极就在眼皮底下呀!”杨嗣昌不敢再言,看着王承恩。王承恩只得上前道:“按照常规,清军早该班师了。袁总督是想先敌一步,抢占清军退路,关门打狗。”崇祯斥道:“想得美!还关门呐――狗都要上炕了!真令朕哭笑不得。”洪承畴道:“袁崇焕是失算了。但皇太极此次进军,如此大胆,也确实前所未有……”崇祯烦躁地说:“袁崇焕之罪,朕以后再查问。现在,各路勤王之师到了哪里?”杨嗣昌道:“南下陕西的官军,都在掉头赴援。估计抵达京城需要两天……”崇祯打断他:“又是估计!”洪承畴道:“洛阳、开封、济南三处的兵马,都在星夜驰援京城。抵京需要三天。”
“太慢!传旨。”崇祯想也没有想,就下令道:“令各路勤王之师,务必在明天夜里赶到京郊,合围皇太极!”洪承畴等痛苦不堪,勉强应声:“遵旨。”
西山高坡上,清军大营。皇太极与众皇弟、皇子及旗主也在驻马眺望。从这里望去,紫禁城在夕阳落照中闪耀着黄澄澄的光芒,显得气象万千,令人神往。皇太极扬鞭长叹:“看哪,那是一座伟大的皇城!可惜,住在里面的却不是伟大君王,他配不上这座皇城。”范仁宽注视着紫禁城,隐隐激动:“皇上,可那里面也曾有过伟大君王,今后还会再有。”皇太极微笑了,说:“今后么……但愿是朕!朕可不想在这看一看就算了,朕要进去,朕要君临天下!”众臣及军队们一片欢呼:万岁!万万岁!
多尔衮策马上前秉道:“皇上,这四天来,我军如同一道闪电,冲击七百里,沿途守军都是不堪一击。现在,我们已经兵临城下了,为何不一鼓做气拿下它?”多铎也上前道:“皇阿玛,儿臣愿率所部,为攻城先锋!”范仁宽紧张地看着皇太极。皇太极摇摇头:“朕估计,袁崇焕和内地援军三天内必到,而我们三天内是打不下京城的。”范仁宽松口气,说:“皇上圣断。我军一旦攻城失利,肯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那时就可能胜败逆转。”皇太极点点头:“听旨,各旗各部选择有利地形安营,休整两天。等到第三天时,袁崇焕赶到,趁他人困马乏、立足未稳,朕要与他决战!”众臣将齐声:喳!
眠月阁内。陈圆圆与乐安公主对坐着,当中是那只摇床。陈圆圆轻轻摇晃着它,小太子在床内熟睡。乐安公主看看沉思中的陈圆圆,说:“嗳,圆圆姐!”陈圆圆被惊醒,轻声说:“公主千万别这么叫,当心被人听见……”乐安公主笑道:“没人的时候我才叫嘛!叫一叫,心里怪舒服的。”陈圆圆感动地说:“听你这么一叫,我也舒服。”乐安哀怨地说:“我也真想有个姐姐。知道吗,皇后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母亲是个普通宫女,生下我没几天就死了。别看我整天嘻嘻哈哈的,其实很孤苦零仃……”
陈圆圆突然道:“乐安公主,我母亲也是个宫女。”“是吗,她在哪?”陈圆圆说:“我很小的时候她就死了。”乐安公主问:“那、那你怎么会流落到扬州呢?”陈圆圆看着屋内:母亲临终前告诉我,十八年前的一天夜里,我就生在这间屋里。那一天,正好是皇上登基。可不知为什么,宫里突然闹起了政变,母亲抱着我逃出了宫,一直逃到扬州。唉……想不到,我绕了个大圈子,到头来又进了宫,又回到这屋子里。
“你父亲是谁,也是皇上吗?”陈圆圆苦苦一笑:“这个嘛,母亲也告诉我了,我父亲是个唱戏的。他也早死了。”乐安公主说:“圆圆姐,你命真苦。”“苦吗?”陈圆圆自问一句。又说,“王公公说过,谁也甭说自个命苦。天下最苦命的人,往往一声不出啊。”
乐安听了有点儿恐惧:“这话,听了真叫人害怕……”陈圆圆叹了一口气:“再怕也得活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