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言语有时征服刀剑,许多高明之人致胜之道在于机知之言,而非大队兵甲。
那位智慧国之王,智者在的智者,在他最伟大的审判,也就是两名*争子案中,慧悟明断,名垂千古(下令将稚子砍成两半,看两造的反应)。盖正义亦赖精思妙裁,始得伸张。
机智照耀如太阳,在野蛮之国亦然,那位土耳其王之捷断,比美所罗门。一名犹太人贷款给一名基督徒,言明利息是自后者身上割一盎司肉。收息之时,犹太人一如目无上帝,在土耳其王御前得理不饶。这位伟大的判官命人取来天秤,声言犹太人只许割得不多不少一盎司,否则处死。他息讼解纷如快刀,堪称捷悟妙断的奇迹。
急智捷悟是大疑中的神谕,谜团中的史芬克斯(Sphinx,女人头狮子身的怪物,出谜给路人猜,猜错者即杀之),迷宫中的金线,又像狮子,自言自语在危境困局中,方显其能。
有人浪掷机智,一如有人虚耗钱财。得过崇高猎物,他们畏缩如杂种鹰类;捕琐屑之物,他们才大作老鹰状。他们徒知尖酸,只能嘲讽,苦说残忍的机智是和血揉成的,尖酸的机智就是以毒调制的。在这类机智中,自然法则已遭混淆变质,因为这种装腔作势的机智已将之贬落,埋没于鄙夷的深渊之中,沦为玩世惹厌的伎俩。
英雄宝镜 第一章(3)
故机智之为物,始则可以幸赖天资,然后则需修养增益。自然发其端,人为滋其成,有时是取养于他人,有时则是多习多察而至。
他人的机智言语,他人的事迹,任何有才之人借鉴,都能播下敏锐的种子。悟力使这些种子萌芽,繁滋而为丰富的捷才,终而结实为机智的收成。
至于良好的判断力,其益自见,此处毋需辞费。
王者之心
哲学家有伟大的头脑;演说家,非凡的舌头;运动家,雄伟的胸肌;士兵,过人的双臂;信差,又腿;挑夫,肩膀。国王,大心灵。柏拉图如是说;柏拉图述作神妙,但也有人援其文字,作违理之论。
理解直往而前,但心灵里足不进,问题何在?想像孕思,舒惬得意,心灵有时却觉得那些观念百觅不得。
精细的推理自言自语枯瘠无果,假使执行时又过于精细,结果将更为贫弱。
大果出于大因,非常之行出于非凡之心。巨大之心灵,所生之子亦大。巨大之心灵,创革与其等大之功,处理规模一流之事。
亚历山大之心甚大:以其一隅含容整个世界,即举重若轻,绰有余裕再容六个。
最大则推凯撒之心,不能尽得,宁可尽失,没有中间地带。
心是运势的胃;穷通两极,它都同样轻易且勇敢消化。大肚能容大肉,遇矫柔造作,不为所扰,见忘恩负义,不生忿疾。侏儒已患餍足。巨人尚有饿意。
英勇非凡的法国皇太子,后来的查理七世,得知其父与英格兰王强副巴黎高等法院裁决,不许他继承王位。他毅然无畏,宣布有意上诉。或问“向谁上诉?”“向我这颗伟大的心,以及我的剑尖。”他剑及履及。
永为人爱的钻石,处于猖獗肆虐的恶疔群中,其光耀夺目,不如刚健心灵置身险象危境这昂扬出色。
当代的阿奇力士(ACHILLES,希腊神话中刀枪不入的伟大战士),萨伏衣公爵查尔斯?伊曼纽,率四名手下卫陷四百名敌阵。他说,大难当前,三军难与一颗伟大的心灵争锋。豪情壮语,举世敬佩。
心灵宏大,足补一切:此心当先赴危,当先征服。
*王获一大马士革弯刀:宝刀赠战士。朝臣众*赞,非仅于礼当然,亦且赞之有理。他们谨尊臣节,但也巧陈高见,道是此刀若微微加长,即成“钢霹雳”。国王召见太子,垂询见解。果然所问得人,因为他就是雅各?阿曼佐尔(JACOB ALMANZOR,征服卡斯提尔的阿芳索八世)。他熟视之后,谓此刀可值一城:不愧王子之见。王问此刀是否有何缺憾,答曰一切超凡,并无不足。“但诸人都嫌此刀太短。”太子举自身所佩之剑,说:“英勇之人,不嫌兵短:他前迈一步,刀就够长了,钢身所缺,勇气可济。”
侮辱在前,处之以宽宏大度,是这种禀赋的冠冕;伟大心灵这高贵,至此臻于极致。哈德良(西无一一七三八年之罗马帝王)征服敌人之气量,即罕睹而卓绝。他凛威面对死敌,犹能说:“你似乎已逃得一命……”
非凡的品味
真正的品味向来不易取悦。品味有待培养并增善,一如智力。两者若能皆特出,则仿如出自同一子宫,是才神的双胞儿,卓越的共同继承人。
崇高的智力,傺生出低劣的品味。
有些完美是太阳,有些是星光。老鹰高迎太阳,带羽的小虫却扑灭于烛光之中。测人才智之深浅,观其品味之高下即得。
品味良好,已有足多,品味崇高,更有可观。品味可以传染,得过品味出众之人,可称人生一幸。
许多人认为,拥有并享受渴望之物,就是快乐(一种借来的幸福),而认为他人都不快乐。但他们认为不乐之人,对他们亦作如是观,遂至世上总有一半人在讪笑另一半,其为愚妄则一。
具备能区辩高下优劣的品味,一种难以取悦的齿颊,是一种美质。最勇敢的人观对这种品味,也心怀畏意,最完美的修养面对这种品味,也戒慎有加。
尊重之为物,至为珍贵,惟明慎之人懂得取予。喝采如币,应该节用,用得其时,你会显得富有而大方。浪掷你的尊重,若被报以鄙夷,是咎由自取。
无知有时被误为敬佩。敬佩出于对象之完美者少,出于吾人判断之不善者多。第一流的完美可遇不可求,所以,且慢喝采!
有此一人,品味不愧人君,就是菲利普二世,西班牙菲利普历代诸王中最睿智的一位。他惯见奇珍,天下物事只有*能得他心喜。
有葡萄牙商贾献上一枚地球之星(一颗东方钻石):财富的象征,光耀的奇品。人人等待菲利普出访赞赏,至少表示有些兴趣,结果只见他不屑。所以如此,并非英主故作庄肃或失态无礼,而是以其习见人工之奇与造化之妙的品味,难作大惊小怪之俗态。豪商纵非泛泛,到此也难措手。
“陛下,”他说道,“我挹注七万金币,得此珍宝,谁都不必觉得辱没自己吧。”
“付此价钱之时,你心中是何想法?”
“我在想,陛下,”商人答道,“世上有一位菲利普二世。”
国王不因钻石可宝而动心,却以此语入流而欣然,下令付款取钻并酬赏此人,从而在给资与给赏两方面都流露品味高人一等。
有人以为,不肆口称赞,等于贬抑。我则要说,赞美是判断力有亏之征,溢美若非自辱,就是辱人。
阿尔巴公爵阿尔瓦雷兹?德?托雷多功业彪炳,征服了整个世界,其心却只满一半。询以何故,他说他战无不胜四十年,整个欧洲是他的战场,尽俘当代精甲坚盾,但一切了无意义,因为他不曾击败土耳其人;战胜土耳其军队,方有善战能谋之宝,而非徒冯天幸或兵多士众;取胜此一强敌,他的经验与勇气才能提升于为世所重的新境。英雄品味所需,比此亦不稍少。
此一策略——爱惜你的赞美——也绝不可使你由一精雅之人变成难侍如神,只知识瑕疵与幸灭乐祸;这是一种极为不世的错乱。这策略应该使你成为最有价值之物最正直的评价者。有人以意志奴使判断力,颠倒了太阳与黑夜的职能。一切事物都应冯其本身接受评价,品味也不可被收买。
惟有淹通之知,借深广经验之助,能证人完美。明裁慎计的人如果无法心安理得投一票,就不宜轻举。稍安毋躁。以免盛赞他人之富而泄漏自身之贫。
英雄宝镜 第二章(1)
做一流之事,成一流之功
只有上帝尽拥各类完美。他的完美非由外铄,因此无限。
我们的良质,有些出于天赐,其余须由努力。欲臻卓弓绝,必备两者。天赋之才不足,应以勤恳之功补之。前者是幸运之女,后者是人力所出,而且往往不多逊色。‘
个体所需甚少,饱学之通人所需甚多:通人罕出,自言自语可想而难遇。
单数能变复数,一人能成多人。将整个品类灌注于一物或一人,是密度最大的一种独特。
百艺并非尽皆值得新生,百业亦非尽皆当尊崇。事事皆知,未足非议,但事事从事,将累令名。
西班牙的菲利普二世,与马其顿的菲利普何其不同。前者——一切第一,只是名为二世——呵责儿子在房中唱歌。后者要儿子亚历山大而起颠踬。亚历山大不愿与赛:如果对手是国君,“我也许参加,也许。”
通常,舒适与享受最难上达英雄境界。
真正卓越人,不应自限于某一种完美,应以无限的雄心,立志于值得褒美的通博。他的职业俞重要,他的知识就应该俞精深。
事物肤浅之知,不得谓足:如此将流于鄙锁。你因多话而受批评的机会,将多于因饱学而受赞誉。
有些事是不可能的,事事卓异即其中之一。并非因为雄心中道而馁,而是因为辛勤有时而疲,人生有时而尽。凡事熟始生巧,而一切最好的事都需要时间。但一事为之过久,我们容易失去兴味。
庸质尽多,难添半分伟大,一件卓越,足保高明逾凡。
向来英雄,必有某一卓越之处;一切伟大,都以卓越为本质。职司愈伟大,采声愈踊跃。
踢风做的球,既能赢得赞誉,则仗剑,握笔,手持权杖,头戴王冠,更不待言。
瓦国斯有“卡斯提尔的战神”之誉,他毕生功业,“卡斯提尔出名将,亚拉冈出英主”一语即缘他而来。他前往赫雷斯,决定终老是乡。人虽发隐,名传环宇。阿芳索登基,虽为新王,而眼光老成,善鉴卓越,尤其欣赏武功卓著之人,以及瓦加斯之流与他相当的卡斯提尔人。阿芳索乔装出行,仅带随从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