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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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皇帝- 第1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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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坐在龙位上的嘉庆帝两眼沉静地望着前方,太阳已高高升起,一缕清凉的光束带着上下翻动的粉尘斜射进殿内。嘉庆帝轻轻摆了摆手,当值太监连忙蹑手蹑脚地捂灭殿前的一排宫灯,又拨了拨钢炉内的炭火,从天空中呼啸而过的西北风给殿内的众多臣子们一种压抑的感觉。十二位殿外站立的卫士毫无生气地守在门口,冻得身上抖抖嗦嗦。 
  嘉庆帝心里清楚,黄河从三门峡向东,水势平缓,但到徽宁一带由于地形更加平坦,泥沙沉积,河床愈淤愈高,远远望去,恰似一条从天下而落的土龙。老百姓把它叫做天不管地不收。就这么样的高出平地数丈,因而得名“悬河”也称“地上河”。因自明朝万历年间,潘季训河成功,把黄河东出徐州,由泪夺淮,经云梯关入海的路线固定下来,位于洪泽湖以东的清口、不仅是黄、淮的交汇之区,而且是南北大运河出入的咽喉,成了最易出事、经常堵塞的灾区。听到戴衢亨的一番言论,嘉庆帝频频点头以示赞许。嘉庆心道,比起戴均元来,戴衢亨更能高屋建瓴,总体筹划得更周详、密致一些。 
  光阴荏苒、流水如梭,转眼又是一个正月十五上元节。按照京师风俗习惯,在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喜气洋洋早早吃饭闹元宵。昏黄的太阳还懒懒地挂在西山顶上的时候,那些吃罢元宵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便都换上了新衣欢欢喜喜地朝灯市口、前门外、地安门一带奔去。这几处的灯彩最盛,尤其是灯市口,历年的灯节都是人山人海,看灯的人们,有乘宝马香车的豪门子弟、富室千金,也有迤逦蹁跹的书香门第公子小姐,相互搀扶的百姓之家的老翁弱妇,让人感到最扎眼的是街道四周的那些流民,他们既不能安心地观灯,又想凑一下这平生从未所见的人间奇景。 
  灯市口的东南处座落着一家客栈,名字叫“逸兴”,逸兴客栈二楼临窗的枣木制成的八仙桌边坐着两位气质不凡之人。此刻,一抹斜阳正照在那位头戴瓜皮皂帽、身着一袭墨绿衣衫的白净汉子身上,将他瘦削的身体投影到对面墙上。桌上摆放着的紫砂陶壶正滋滋地冒着热气。白净的中年人抬起臂弯端起一杯递与对面的那位说道:“肇之兄,你也别懊丧了,松大人虽说在皇上面前弹劾于你,可万岁爷洞鉴事理,不也没说什么。”说着自顾端起一杯,接着道:“肇之兄,近来皇上正在气头上,吏部尚书温承惠已经查出王府太监李来喜串通都察院书吏韩振护,捏造匿名揭帖,陷害本府亲绵课。你想,松筠的奏折不一定会奏效的。” 
  徐端其实并不像戴衢亨那样去想,拱手说道:“戴大人,我认为,两江总督对河工事例,干涉过多,皇上不知是否知晓此事?” 
  其实,徐端与仆人大顺披星戴月、忍饥挨饿、冒着初春的寒意,可谓费尽周折,也没能将勘测的实情呈报皇上。是的,当然徐端非常想这么做,可是同时治河的其他官员多方掣肘,总以与事实有不符之处,加以阻挠。徐端也是没法子,在孤立无援的奔波中,他感到凄凉和寂寞,更加想念自己远在清江的妻子和孩子。 
  徐端是在太阳偏西以后来到京师的。当他住进客栈时,戴衢亨便来问他有关沿河的情况,顺便告诉他,两江总督松筠在嘉庆帝面前参他一本的实情。徐端心里一片悲凉,他何尝不知这些地方官员与治河官员串通一气呢? 
  大顺果坐在窗前,卿卿咕咕:“早听说京师繁华无比,可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远不及我清江一个小县城哩,灰不拉叽,好玩处也没多见。”徐端苦笑道:“好你个大顺子,你跟着我来京就是图享受来啦,要不是戴大人替我们结帐,看我们还不得当了裤子。你有多少钱?”徐端瞅着低头不语的大顺继续说道:“这‘逸兴客栈’也是你挑的,你说这家酒饭铺座落在路口的拐角处,有两层,上为雅座,门面也收拾得清爽,店里也收拾得窗明几净,摆着十几副桌头,你现在倒不满意了。那好,下次进京不带你来了。” 
  戴衢亨在一旁听了,大笑起来,站起来踱到大顺跟前:“大顺,你几时跟得徐大人啊?”大顺不知道眼前这位白净面相的官儿到底有多大,只知道,他们主仆二人的开销全由他一句话来了结,因此,可以不回徐端的话,但此人的问话确不可不答,连忙把朝窗的脑袋转了过来,歉笑道:“戴大人,小的刚才说的是气话,大人千万别往心里去,天子居所哪能不繁华呢,只是小的眼拙心笨,即使桃红柳绿、管竹丝弦、青楼小曲,小的也不识货,嘿……嘿嘿……” 
  戴衢亨假装绷着脸,端起茶盖,叮噹叮噹地敲在桌子边沿,紫漆的八仙桌铿然有声,一边听着大顺的话,一边缓缓点头,他与徐端对视一眼,还要继续发问,却被徐端笑嘻嘻地拦住了。 
  “戴大人,”徐端扳着指头,继续说,“我这两年虽说跑过不少河道,可是,真正的治河经验也谈不上,我感到,戴大人应禀明万岁爷,多增加治河投资,一要慎选人员,宁精勿滥,在这点上,要对准一条路走下去,尽管大家都是为了治河,可如果意见不一,频换治河官吏,今天这里加固,明天那里疏导,众口难调,都要出主张、拿意见,势必又要事倍功半。前师不忘、后事之师啊。二要抓住时机,眼前冬旱虽说各地拦水坝蓄水不多、河流甚缓,但也不说来年不发大水。”脸上的笑容又消逝了,边说边站起身来,蹙眉道:“各地都在歌舞升平,谁能想到这街旁乞讨的,有大半是因为水祸所致。”一激动,徐端的双手竟颤抖起来。 
  戴衢亨不住地摇头,感叹道:“不瞒肇之兄,万岁对此也是忧心忡忡。”大顺一旁接道:“刚扯会京师风俗,又回到正题了。我看,徐大人,明个咱们就回去,免得在这里闷死。” 
  “住口,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吧。”徐端一瞪眼,道,“去催催伙计。”“好,好,我不说,”大顺不情愿地站起来,“我还真饿了呢,都快一天了。”说着连打几个喷嚏,他擤出一把清鼻涕道:“好冷啊。”徐端的眼睛润湿了。 
  “别说河事了,今晚吃好、睡好,今天是个好日子。待会天黑下来,会热闹非凡的。”戴衢亨扶正短襟,也跟在大顺后面往楼下走。撇下徐端一人坐在椅子上沉思。 
  街面上有些阴暗,不少店铺都在紧张地关门歇业,几阵寒风,就把瓦蓝的天空吹得灰暗。要是往日,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就在这时,寒风夹带着些微的雨丝往下飘落。店小二正忙着张灯。工夫不大,客栈的门洞里一盏风灯高悬起来,风灯上彩绘的“逸兴”二字清晰可见。客栈的朱漆大门八字洞开。店小二扯了几声嗓子招得行人扭头看过来,却不见来往的客商。店小二扫兴地回走,正撞上大顺。 
  大顺气恼地说:“哎,我说,嫌弃我们是吗?我家大人吩咐的饭菜怎么不见影儿了?快些!我的肚子早就闹开了。”店小二晒笑道:“亏你说出口,大过节的,老板不在,人手又少,我忙得过来吗?”店小二甩了甩手中的油腻腻的毛巾,没好气地说:“大冷天,就那么几个菜,值得开炉子吗?” 
  这句话让跟在大顺身后的戴衢亨脸腾地一红,他也是清廉的好官,感到有几样热菜够吃就行,太多太滥反而惹得徐端心里不愉快,没想到在楼上谈了半天,店家竟无动静是这么个理由。他不禁大喝一声:“店小二,过来!”听那威严的声音,店小二着实吓了一跳,见是刚才点菜的人,知道他大小是个官儿,可在这京城,那人来人往之中也不乏公王、大臣以及他们的奴才,就是紫禁城里的太监也常常摇摆出来,见得多了,自然也不像乡下的百姓听着锣响就不知该站到何处,腿肚子抽筋。店小二微微一乐,说道:“哟,这位官爷,我是随口说说,这就好了。”提高嗓门,道:“楼上雅座,五香花生仁、鸡丁脍粉丝!”又拱着手对衢行亨道:“客官听口音,你也是京城的人,或来京做官时间也有一段,看来还是第一次来这。今日不巧,上元节,店主人蔡老板回家过节,就剩下一两个伙计支应,酒菜都是现成,却难以求全,还望包涵一二。” 
  戴衢亨道:“这位住店的徐大人是来京的要员,不能怠慢侍候。再上些火锅。可有新鲜的美味?”“有、有,才进的蟹,要不?”店小二一扬头,那意思:贵着呢! 
  戴衢亨点头应道:“那就上吧。”说着走到店面旁的一辆绿呢轿旁,对候在那里的二位家人道:“李令仁,快回去取些银两!”正在给轿子蒙盖防雨细绸子的李令仁停下活计,从轿头取了带官衔的纱灯,匆匆离去。 

  ……
  

 02



  一阵景阳钟鸣、平日肃静的太和殿前面的广场上便传来了细细的鼓乐之声。不大一会工夫,顺着洁白的玉带拱桥向前望去,便见嘉庆皇帝乘坐着由三十六人抬的沉重的銮舆从保和殿后边的乾清宫内迤逦而来,悠扬的昭和古乐猛地由平缓如流水般的清新中升扬上来,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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