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道远说,“快别提那一箱酒了,二三百块钱不值,挑得起谁的眼皮子。”
“你有本事挣来大钱,搬一座金山送他,我没意见。除那两千块钱死工资,你还有什么收入。”
马道远也许听惯了朱巧巧的唠叨,还是耐心说,“成龙告诉我,马上市里要提拔一批干部。没门都在到处找门子,我是政府办后备干部,逮上刘市长爱人来这么个机会,我再死心眼疼钱不出血,别人会骂我的。不信,你问问成龙。”
朱巧巧不见兔子不放鹰,真给弟弟朱成龙打了电话。手机通了,朱巧巧跑卧室里接去了。出来口气就变了。“好吧,今天晚了,明天我提两千块钱给你。”
马道远笑了笑,“给我还不行。你最好陪我去买礼品。你说买什么好呀?”
朱巧巧说,“做到市长了,他家什么没有呀,你买多少东西都只能是表达心意,别想打动他。既然去看他爱人,其实是借机贴近刘市长的,就给他爱人买高档化妆品最好,既实用,又拿得出手。”
但马道远对化妆品缺乏了解,还是想拉朱巧巧一道去买。
朱巧巧同意,但还是有怨言,“你这秘书当时间长了,人就废掉了,除了满脑子政治,什么都不懂。”
但马道远又提出一个要求,“明天你抽空请个假陪我一块去,女人和女人有话说,我一个大男人没法说话。”
朱巧巧一下来火了,“你的事别老拉上我,我又不是你的垫脚石。跟那么高贵的人在一起,我就是一个女人也没话好说的。根本不是一路人,谈不到一起去的。你别想得美,我绝对不会去的。”
马道远按住火,“你去帮个腔有什么大不了的,小鬼见不得大灯亮!”
朱巧巧本来心疼钱,马道远又想拉上她同去,她死活不干。家人的配合,是一个干部升官快的重要因素。缺少家人配合,马道远孤独前行,步履蹒跚。当他第二天中午拿到朱巧巧给他的工资,迅速赶到市区最大的商场。
马道远在商场一楼的香气四溢的化妆品专柜间徉徜,那些精致美妙的化妆品陈列在晶莹剔透的玻璃柜里,变体的英文名字竞相显示出各自身份的高贵,而那些浓妆艳抹的推销员小姐可能是靠山吃山,或者是做着示范,一个个对着镜子,还在不停地向脸上涂脂抹粉,或画唇描眉。马道远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女人生活方面的弱智。他几乎不知道哪个品牌的化妆品更适合刘市长爱人,只能一个个询价来判断自己的承受能力。当他听到化妆品不能打折但可以获得不菲的赠品时,他发现那些精致美妙的化妆品简直就是软黄金。
他毫不犹豫花光了两千块钱买下似乎在电视广告里听说过的一种化妆品,提着礼盒走出商场。
在公交车上,马道远接到杨新生电话,“李秘书长叫你赶快到他办公室。”
“什么事?”
“不知道。”
《》第二部分 第十九章 出卖(1)
在政府办工作,你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马道远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在两会上向刘市长提出的一个小小要求会酿成一场风波,几乎弄得他声名狼藉。
坐在李家强面前,马道远发现李秘书长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头,似乎不认识自己似的。马道远以为李秘书长找他,无非是全市目标责任状兑现大会上刘市长的讲话材料是否整理好,于是,他主动向李秘书长汇报说材料刘市长已经看过,没有什么意见。但是,一向在意材料是否获得领导满意的李秘书长这次对材料并不在意,只嗯嗯两声,似乎用意不在材料上,但在哪马道远又没法预料,弄得马道远心里七上八下的。
“马处长,今后有什么想法,逐级反映,别给市长添麻烦。”李家强含蓄地说。
听话听音,秘密只属于说和听的两个人。但马道远听出来了,他找刘市长关心一下自己的事情败露了。不过,他还心存侥幸。那句话只是他单独和刘市长在一起时说的。天知,地知,人不知,鬼不觉,早烂在他肚子里了,怎么会突然又从别人嘴里长出芽来了呢?马道远相信李家强是另有所指,因此,他回答李家强,“我的一切全听组织安排,没什么想法,即使有想法,我会先向您汇报的,我懂得组织原则和组织纪律。”
李家强说,“有这个态度就好。不过,我听说,你在两会上缠着刘市长想离开政府办,有这事吗?”
果真怕鬼遇鬼。马道远突然恼羞成怒,睁大眼睛问,“谁嚼舌头根子的,我去撕烂他的嘴!我什么时候缠着刘市长的?我什么时候想离开政府办的?血口喷人,污人清白。我是死皮赖脸的人吗!我是投机钻营的人吗!”马道远坐不住了,激动地站起来,脸上抽搐着,涨得通红。
李家强示意他坐下,“别激动。有想法没什么不好,问题不在有没有想法,而在于表达的方式和诉求的渠道有问题。”
马道远失去理智似的,突然挥手打断李家强的话,“不。我以为把下级反映思想说出来的领导人品有问题。”
李家强脸一沉,一拍桌子,“胡说!”
马道远继续胡说,“我就认为他人品有问题。不错。我承认我向他说过自己的想法,但是,我认为这是非常正常的。他当时也没批评我。噢,我说出自己的想法就当我是在跑官要官是不是?我说出自己的想法就是想离开政府办是不是?就是跑官要官,我有没有那个资格?就是想离开政府办,我有什么不对吗?政府办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是个养老的地方吗?哪个秘书不是把最宝贵的青春和才华耗尽才离开政府办的。难道想把我像宋三朝那样挂起来晾在政府办吗?我跑官要官,他就没跑官要官。官场上我看没几个不跑官要官的。难道他当上市长都是组织赏赐给他的,我看未必。”
李家强再一次拍桌子,“马道远,越说越不像话了。你要摆平心态,摆正位置。提拔不提拔不是你个人的事情,是组织的需要。根据刘市长的要求,今晚要召开政府办全体人员会议,进一步统一思想,克服浮躁情绪,安心做好各项服务工作。我在会上打算点事不点人对事不对人说说你的事情,你先有个思想准备。”
马道远第一次顶撞领导,实在因为他恼羞成怒了。背叛和出卖往往都是发生在地位平等之间的。没想到,领导也会背叛和出卖部下。当他听说刘市长责令李家强召开政府办全体人员会议统一思想时,马道远无地自容了。他二话没说,转身就走。
《》第二部分 第十九章 出卖(2)
走出李家强办公室,马道远头脑轰轰作响,像一架高速运转的机器。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自己的一句话惹事生非了,不久整个政府办,不,有可能是整个机关都知道他马道远厚颜无耻地直接向刘市长要官了。别人也许比他更寡廉鲜耻,但是,当事人没把别人跑官要官的事情抖出来,那么,别人就没有资本嘲笑你的正当想法。而马道远呢?他是不是比任何一个官场中人更厚颜无耻?他的想法是不是正常想法?一个孕妇十月怀胎后盼着分娩,你能说她的想法是无耻的吗?马道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淡淡的春绿。在一派生机盎然的春天里,他的心却投进了冰窟窿里。为什么刘市长会把自己正当的一个想法抖出来杀鸡震猴?为什么自己冒出一个正当的想*被刘市长当做洪水猛兽?难道他对身边的秘书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同情之心?他不是也从秘书走过来的吗?马道远郁闷死了,但是找谁诉说呢?他哪还有心思去整理材料,幽灵一般走在政府办走廊上,头顶上两排整齐的牛眼灯射出柔和的灯光,把走廊照耀得仿佛一架溜光水滑的秘密天梯。天梯两边趴满望眼欲穿的人们。朝阳的一边是市长副市长的办公室,背阴的一边是秘书长主任秘书们的办公室。每一扇门都紧闭着,听不到任何响动。马道远在这条神秘的走廊上走过了近十个春秋。送走过平步青云的人,也送走过锒铛入狱的人,送走寒冬,也送走酷暑,送走理想,也送走热情,只剩下行尸走肉般的躯体行走在官场边缘。他想走进牛得草办公室,虽然彼此心照不宣,因为政府工作报告起草有点疙瘩,但马道远还自认为与牛得草井水不犯河水,且都来自农村,可以找得到共同语言。不过,马道远终于没去敲牛得草的门。既然不去牛得草那里,别的办公室就更不能去了。瓜田李下。政府办历来不许串岗,更不许议论是非,谁议论谁违规。因此常常灯下黑。往往外面狂风暴雨,政府办还密不透风。马道远只好来到值班室。因为值班室百无禁忌。
白白胖胖的宋三朝捧着紫砂茶壶咕噜咕噜吮吸着茶水,一看马道远进屋,放下紫砂茶壶,拱起双手,两眼笑成两条缝,酸溜溜地说,“久违了,马处长,欢迎光临值班室视察。”
马道远说,“看看老哥不行吗?”
宋三朝说,“谢谢马处长抬举。你老哥我逍遥派,一天一包烟,两顿酒,三壶茶,神仙过的日子,你看我这气色,白里透红。”
马道远看一眼宋三朝,果真气色不错。想起自己朝乾夕惕,忙忙碌碌,身心疲惫,不免羡慕宋三朝。但他不会学习宋三朝。人,无欲则刚。但人生在世,哪能无欲呢?身在官场,更不能与世无争。马道远向宋三朝讨教养生秘诀。
宋三朝扳着指头说,“养身贵在养心。我奉行六不方针,不喜,不悲,不惧,不忧,不烦,不恼,不气。四大皆空,唯我独尊。一切不利于我身心健康的人和事,统统给我见鬼去吧。人无求,鬼见愁。人无欲,神让路。不信,你试试。”
马道远笑了,“神仙也没你自在了,你真就这么超脱洒脱?”
宋三朝说,“这有什么怀疑的。你们认为天塌下来的那些烦恼,在我看来都非常荒唐可笑,不就是领导出卖了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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