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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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性-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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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还缠着脏污的纱布,尽管如此,我还是准确地判断出,他就是上官雄,他身上有种特殊的气味,我可以闻出来,就像鬣狗和鬣狗之间,很远就可以相互闻到对方的气味。我想对他说些什么,可我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感觉到我在挣扎。上官雄朝我吼道:“土狗,你现在在做些什么?你忘记我们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了哇!你自己只顾躲在雷公湾享清福,你还是个血性男人吗!孬种!大丈夫宁可战死沙场,也不能苟活在世……”
  我大口地喘着粗气醒过来。
  我又做噩梦了,又梦见了生死未卜的上官雄,他此时在何方?
  飘摇的油灯下,秋兰焦虑的脸,她见我醒来,擦了擦我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哥,你吓坏我了。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你一直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你的样子好吓人,都怪我,哥,我不应该让你喝那么多酒的。”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两个太阳穴疼痛得要炸,我强忍着,勉强对秋兰说:“不怪你,妹子,是我自己要喝的,和你没有关系。我以为醉了后就可以忘记一切,看来我做不到。”
  秋兰的眼睛里含着泪:“哥,我懂,你心里苦——”
  秋兰的样子在这个除夕夜里让我怜爱,她是个需要别人关怀和呵护的女子,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妹子,你比我更苦——”
  秋兰扑在我怀里,嘤嘤地哭。
  此时,我听到另外一个房间里冯三同气壮如牛的呼噜声。
  我搂住了秋兰:“可怜的妹子——”
  秋兰的双手紧紧地筘住我的脖子,她的嘴在我满是麻子的脸上疯狂地亲吻起来,而且胡乱地说着话:“哥,哥,你要了我吧;哥,哥,我会伺候你一辈子的;哥,哥,你要了我吧——”
  秋兰的话刺激着我,我的心被一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我可以感觉到心在淌血。
  我突然用力推开了秋兰,吼道:“你给我滚!滚!”
  那时,我在秋兰面前一定是个面目狰狞的魔鬼,她的身体在床角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冯三同的呼噜声也消失了。我也浑身颤抖,喘着粗气,愣愣地瞪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秋兰喃喃地说:“哥,你真的嫌弃我吗?哥,我可是真心真意对你好的——”
  我无语,低下了沉重而疼痛的头颅。
  那一刻,我心里长满了荒草。
  秋兰缓缓地朝我爬了过来,我觉得浑身发冷,不知道如何是好。
  秋兰说:“哥,我知道你心里还记着那些事情,时间长了,你忘记了就好了,一切都会过去的,哥——”
  我喃喃地说:“你不懂,你不懂——”
  秋兰爬到了我面前,我可以听到她呼吸的声音,可以闻到她身上特有的女人的味道。她说:“我懂的,哥,我懂——”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还是喃喃地说:“你不懂,不懂,不懂——”
  秋兰又哭着说:“哥,我懂,真的懂。哥,我会好好待你的,让你忘记那些痛苦的事情——”
  我又突然大吼了一声:“你不懂——”
  紧接着,我又用力地推开了她。然后我站在了床上,愤怒而又屈辱地脱下了裤子,继续朝她吼道:“你看,你睁大眼睛看看,我不是个男人了,不是了!妹子,我不能害你呀,不能——”
  说完,我颓然坐下来,抱头干嚎起来。
  一声长叹,从冯三同的房间里传来。
  

血性 第六章(1)
1
  真的,我想起那截被打断的命根子,心里就会产生极度自卑的情绪,这种情绪会转化为愤怒,然后就特别想杀人!可是,在那个永生难忘的除夕夜,我没有杀人,我不会把我的恩人杀了。我只是提着鬼头刀,来到湘江边上的河滩上,在呼啸的风雪中嚎叫着挥刀狂舞。
  ……
  我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离开了雷公湾,离开了善良而又苦难的冯家父女。我要走,是谁也拦不住我的。那天,我在山坡上和冯家父女一起种苞谷,远远地看到了一艘帆船停在了雷公湾渡口上。我站在那里,眼睛直直地凝视那条船。冯三同仿佛知道了我的心思,他说:“麻子,朱四来了,他说过,开春要载货路过雷公湾的,他来带你走了。你去吧!”
  秋兰忧伤地望着那条船。
  她知道自己无法阻止我离开,默默地转过身,往山坡另外一边的树林子里走去。
  冯三同面无表情:“麻子,快去收拾东西走吧,不要让朱四久等,他还要赶水路呢。”
  我朝秋兰的背影忘了忘。
  冯三同又说:“去吧,不要管她了,好赖都是她的命,你们终究有缘无分,走吧——”
  我承认,我是个无情无意的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冯家父女用他们的恩用他们的情都没有办法留下我。我咬了咬牙,想对冯三同说些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我只是朝他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绝情而去。其实,那时我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抓得稀巴烂。
  起了锚,船开动了,顺流而下。
  我站在船尾,朝山坡上张望。
  冯三同伫立在那里,朝我不停地挥手。我心潮起伏,我心里说,冯老爹,这一生也许无法报答你们了,来世我做你的儿子!
  突然,我看到秋兰发疯般从那树林子里冲出来,朝湘江边上狂奔而来。
  她边跑边喊:“哥,你等等我——”
  朱四站在我身边,说:“麻子,船靠岸停吗?”
  我摇了摇头。
  秋兰奔跑着,她的头发在春天的风中飘飞,声音在穿透岁月的迷雾:“哥,等等我呀,哥!哥,你带我一起走吧,哥——”
  我的眼睛被什么东西迷住了。
  一片模糊。
  朱四朝岸上喊叫道:“秋兰妹子,回去吧,麻子是个王八蛋,他的心肠是铁打的,你就忘了他这个王八蛋吧!秋兰妹子,回去吧,别追了哇,他不会带你走的——”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等我的眼睛重新清晰起来,船已经过了雷公湾,再也看不到秋兰了,再也听不到她泣血的喊叫了。
  2
  我本来想搭朱四的货船出去寻找队伍的,可我不知道上官雄他们的队伍到哪里去了。我像只无头的苍蝇,在兵荒马乱的大地上乱窜,尽管朱四在我下船时对我说,你在外面实在混不下去了,就回雷公湾吧,这个世上没有比秋兰更疼爱你的人了。
  我是一支射出去的箭,根本就不知道回头,也不可能回头。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在湘西游荡。有一次,听人说红军在贵州活动,我就去了贵州,结果费尽心血,也没有找到红军的影子。我还是经常在深夜梦见上官雄,上官雄在我梦中总是血淋淋的。他是死是活,是我心中的一个难解的结。我不敢公开的找红军,如果被白军的人发现我是个流散的红军,非把我抓去砍头不可。我还不想死,在没有找到上官雄之前,我不想就那样死了,尤其是死在白军的手里,那是我最大的耻辱。
  我没有在贵州找到红军,又折回了湖南,我想回江西去,因为红军离开中央苏区时说过要打回去的,说不定,红军已经打回去了呢。我的这个想法是那么的可笑和幼稚,可我当初的确是那样想的。但是总有一些消息,一会说红军在湖北,一会又说红军到了河南,我的心总是被那些传闻弄得活络,于是打消了回江西的念头,到处流浪,寻找红军的队伍。
  我在流浪的途中,一直靠买艺为生。
  人一生如何,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找来找去,会进入到白军的队伍里去。
  3
  1937年8月,我来到了河南固始,听说日本人已经对中国发动了战争。我找红军队伍的心思就更加迫切了。那天晚上,我借宿在一个叫宽沟的村庄里,房东是个老大娘,孤身一人,她的两个儿子都被白军抓了壮丁,下落不明。那个晚上,睡觉前,老大娘还和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起她的两个儿子,还说,如果我以后碰到他们,要我告诉他们想办法回家。我理解老大娘的心情,就答应了她。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血性 第六章(2)
我经常会陷入一种昏沉的状态,我知道自己醒着,或者说感觉自己醒着,可身体却动弹不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四肢仿佛被绳子捆绑。这个晚上我同样如此。这是十分危险的一种状态,我会觉得特别恐惧,想喊又喊不出来。我在这样的状态中听到了砸门的声音。
  我的大脑变得十分清醒,谁在这个深夜砸老大娘的门?
  门外还传来了凶神恶煞的叫唤:“开门,开门!”
  老大娘紧张地在我房间门口说:“小伙子,你赶快从后门逃吧,国民党来抓壮丁了!”
  我十分清楚抓壮丁是怎么回事,就是把青壮年抓到白军部队里去当兵。我听到老大娘的叫唤,心里异常的焦急,可我就是爬不起来。我的额头冒出了汗珠,这可如何是好。
  老大娘没有开门,只是站在门里说:“你们走吧,俺两个儿子都被你们抓走了,你们还来做什么!”
  外面的人说:“别啰嗦,赶紧开门吧,谁不是这样说,骗鬼吧!”
  不一会儿,门就被砸开了,许多白军士兵嗷嗷叫着冲进来,他们把老大娘推到了一边,就进屋里搜索起来。一个士兵一脚踢开了我的房间门,我这才像是松绑般跳了起来,我来不及操起多年来一直跟着我的鬼头刀,几杆枪就顶在了我的头上和身上。
  “别动,动一下就毙了你!”那个士兵说。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我知道轻举妄动的后果。
  房间外面一个沙哑的声音说:“房间里有人吗?”
  用枪指着我的士兵说:“杨排长,屋里有个人!”
  沙哑的声音说:“老太婆,你不是说家里没人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人?你不是骗我们吗?”
  老大娘说:“老总,俺真的没有骗你们呀,俺两个儿子真的被你们抓去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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