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室里坐着平娃和孙小纯,两人也摇摇晃晃。
平娃开着车,嘴里衔着一只烟。孙小纯表情冷淡,盯着窗外。
平娃问:“咋啦?”
孙小纯反问:“啥子咋了?”
平娃抱怨:“没咋,垮着个脸干啥!”
孙小纯突然被烟呛得咳嗽。
平娃问:“你就不晓得打开窗子?”
孙小纯没有理睬,平娃身体俯过来开车窗。趁机摸摸孙小纯的手,孙小纯手上瞬间一片乌黑。
孙小纯呵斥:“你开你的车!”
秦巴山区滴水镇,是一个高海拔、四面环山的小镇,之所以被称为“滴水镇”,是因为当地海拔高,干旱,极其缺水。农村集市正在进行,人头攒动,声音嘈杂。孙小纯看着外面,脸上渐渐流泻出笑意。农用车慢慢行使,在一个农贸市场停下来。
美国处男第二章(2)
孙小纯满头大汗地挨家挨户地搬送货物。
平娃则在一家杂货铺和老板结账,向老板催货款。
一个老板笑着对平娃说:“瓜娃子艳福不浅吔!快了吧?”(注:“瓜娃子”,四川方言,相当于北方方言:“傻帽”。)
平娃笑:“你个瓜娃子,去!”
俩瓜娃子对烟。
孙小纯正将两大袋子粉条和木耳往一个商铺里搬,一个小男孩叫她:“小纯姐!”
小男孩一边过来帮忙一边向屋里喊:“妈!小纯姐来了!”
一个中年妇女答应:“哦。快叫姐进来歇歇!”
孙小纯叫了声:“王姨!”王姨迎出来,接过货物,往里屋放。
王姨问:“累了哇?快来坐一会儿!波娃子,给姐姐来瓶‘可口可乐’饮料喝。”
波娃子就从冰柜里取了一瓶“可口可乐”饮料,向孙小纯手里硬塞。
孙小纯推辞道:“我不渴,我不喝!”波娃子一把将饮料抢过去,用启子打开再塞给孙小纯,孙小纯只好接了。
王姨从屋里出来问:“你爸爸病好些了没有?”
孙小纯叹气:“哮喘没好,又犯了中风。”
王姨也叹息:“哎,遭罪呀!小惠还在问,要不要她在北京买点药。老同学了嘛。”
孙小纯问:“王姨,小惠来信了?”
王姨说:“现在不写了,你看我们安电话了。”她指指柜台上的公用电话,又说:“哦——她让我给你转交一封信,你收到没有?”
孙小纯吃惊地问:“什么时候?您给谁了?”
王姨说:“我给平娃子了。有一个礼拜了。他没给你?早晓得你今天要来,我就给你留下了。”
孙小纯撒腿就跑:“再见了,王姨!”
王姨在后面喊:“中午来吃饭哈!”
孙小纯答:“我不了。谢谢王阿姨了!”
王姨一声叹息:“嗨——!苦命孩子!”
孙小纯走进一家商铺,平娃子正在点一沓钱,他的手指和唾液和把钱都弄黑了。
平娃子问她:“送完了?我们马上就去吃饭。”
孙小纯问:“我的信呢?”
平娃子装聋作哑,继续点钱:“信?啥子信?”
孙小纯声音大了点:“小惠给我的信,她妈让你转交给我的!”
平娃子向手指上吐吐唾沫,继续点钱,应付道:“啥时候?”
孙小纯过来压住钱,说:“你少来这一套哈!”
旁边的人在笑。
平娃子抬起头说:“手拿开!哪有个信?——鸡毛信!”
孙小纯发怒了:“莫装疯哈!王姨就在那边。”
平娃子软下来, 说:“在驾驶室工具抽屉里看看,好像是一封信。”
孙小纯转身就走。
一老板嘲笑:“瓜娃子,耙耳朵!莫脾气!”( 注:“耙耳朵”,四川方言,指“妻管严”。)
孙小纯钻进农用小货车驾驶室,果然在工具柜里找到了杨小惠给自己写的信。她迫不及待地拆开,认真地看起来:
“……北京好大哦!我去了天安门,天安门好大,比我们镇还要大呢。我还坐了地铁和电梯。我还看了外国人,我还冲他‘哈罗’了一声,他对我笑呢,好玩吗!北京到处都是老外,我们酒楼也经常来老外,我想重新学英语……
“对了小纯,我们‘俏佳人’酒楼要招人了,所以我马上就给你写信了,我已经给你报了名。包吃包住,每个月可以挣700元呢。北京住房可贵了,一间要抵老家一层楼呢。所以包吃包住700元要值老家1000多呢。我们酒楼可好了,有空调和地毯,还可以洗热水澡……小纯,你过来吧,我好想你……你想好了,给我来电话。晚上9点以后来,接电话的叫刘阿姨,语气要尊敬。你一定要说普通话哟,要不她听不懂!我们现在都说普通话。对了,我的电话是:010……”
平娃子在车外的喊叫声传来:“嘿!你咋个了,吃饭了!”
孙小纯回答:“你先去嘛!”
平娃子又喊:“我在‘江肥肠’等你,你快点啊!”
孙小纯不耐烦地回答:“哎呀,我晓得了!”
孙小纯端详着杨小惠的照片,她在天安门前对自己微笑。孙小纯也对她笑笑,再将信件折好,装进信封,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开门下车。
txt小说上传分享
美国处男第三章(1)
东京成田国际机场外,一辆“丰田”商务车过来,急停。罗伯特、秋田和茂、大岛、铃木良哉从商务车中
出来,再取出几箱行李,直奔登机大厅。
大厅里人潮涌动,熙熙攘攘。广播里用日语、英语和汉语循环传出预报:“前往中国北京的……次航班开始剪票登机了……”
罗伯特、秋田和茂与铃木良哉、大岛健次拥抱,频频鞠躬,告别。
半小时后,一架“波音757”飞机缓缓滑行、呈加速度冲刺,突然腾空而起,盘旋一圈,渐渐隐去。
罗伯特、秋田和茂坐在飞机机舱里,非常兴奋。
罗伯特叫道:“China! We’re ing!”(“中国,我们来了!”)
秋田和茂说:“是的,我们可以见到井上雅史了!”
两人击掌:“Yeah…!”(“吔!”)
两人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通过机舱内的AP端口无线上网,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在浏览介绍中国的网
站,只不过一个看英文网站,一个看日语网站。
秋田和茂突然问:“罗伯特,你到北京告诉宫本洋子了吗?”
罗伯特说:“No。”(“没有。”)
秋田和茂转身盯着罗伯特,有点不满的样子说:“不管如何,还是应该告诉她。”
罗伯特稍加思索,点头道:“Sounds good!”(“有道理!”)
罗伯特迅速地给宫本洋子发电子邮件,秋田和茂在旁边看着。
罗伯特眉头紧锁,慢慢地敲击键盘:
Dear Miss Miyamoto Youko;
I’ve returned to America and I don’t think I’ll ever go back to Japan。 You’re wonderful but our personalities are too different。 However; I believe both of us are glad to have shared these memories。 Thus our relationship is something to be cherished! I wish you a happy life。
Take care!
Yours sincerely;
Robert
March 25;2003
宫本洋子小姐:
我已返回美国,可能永远不会再去日本。你很好,但我们的性格差异太大。无论如何,我相信我们都很高兴成为彼此记忆的一部分,因而值得珍视。最后,我由衷地希望你永远幸福。保重!
你的真诚的
罗伯特
2003年3月25日
秋田和茂惊讶地说:“可是我们去的是中国!”
罗伯特故做狡黠地一笑:“Sometimes God has to lie too。”(“有时候上帝也不得不撒谎。”)
秋田和茂点头赞许,然后问罗伯特:“罗伯特,你说,你到底觉得宫本洋子怎么样?”
罗伯特想一想,认真地说:“I must say; she’s excellent but she’s so different from the Asian girls I expected。 If it weren’t for her appearance; I wouldn’t be able to distinguish her from an American girl。 It’s a great regret! You know what I’m dreaming of is a genuine oriental girl; a girl like an enigma。”(“我得说,她很优秀,但和我想像的东方女性如此不同!除了外貌特征,我甚至不能将她和一个美国姑娘区分开来。这真是个遗憾!你知道我梦寐以求的,是一个真正的东方女孩,谜一样的。”)
秋田和茂遗憾地摇头:“是呀,她们是新一代日本女性,少了贤淑、文静,多了自主、自私和霸道,垮掉的一代!连我们日本男人都吃不消,就不用说你了。——都是受了你们西方的毒害呀!”
罗伯特赞同地说:“And how! A tragedy of civilization!”(“是的,文明的悲剧!”)
罗伯特突然以开玩笑的口气问秋田和茂:“So; how are you getting along with your wild
girlfriend? ”(“那么,你和你的野蛮女友进展如何了?”)
秋田和茂笑问:“你是说河野丸子?She’s nearly driven me crazy! God bless me,game over!
Sayonara!”(“那个娘们差点把我给逼疯了!上帝保佑我,游戏结束了! 再见了!”)
罗伯特幸灾乐祸地说:“Congratulations!”(“恭贺!”)
秋田和茂做憧憬状:“I hope we’re lucky in China!”(“希望我们在中国走运!”)
罗伯特赞同地说:“Sure! I hope so。”(“当然,但愿如此!”)
罗伯特关掉电脑,闭上眼睛,宫本洋子浮现在罗伯特的脑海里。坦率地说,尽管自己已经不爱这个美丽而疯狂的女人,但她带给自己的记忆却是尖锐而真实的,就像电脑硬盘里储存的数据;不同的是,硬盘里的数据可以轻易抹去,而人脑里的数据却镶嵌于脑垂体深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