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只要一个小时就到了。”
一向自信满满的一谷,在非常时刻总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拜托了,一谷。”
抓着还摇摇晃晃的我的肩,对我眨了一下右眼。
“没关系,看我的。”
匆匆走进黑暗的理学部后方的停车场,正准备坐进已有所了悟的一谷车内时。
“我也要去。”
光太郎跟着来了。
“不行。”
我用力的摇摇头。
但光太郎激动地切断我的话。
“不,即使抓着车尾我也要去,因为我知道,如果现在把你放了,你绝对不会再回到我身边,我不是说过,我……我的幸福掌握在你手上。”
互相瞪视了一段时间
“你们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拉拉扯扯的行不行?万一赶不上怎么办?要吵,上了车之后再吵,快上车,光太郎。”
被藤泽教授的叱责声一摧,连同光太郎共三人,驱车离开了东大本乡校舍。
另外,在这之前,牙草小姐交给我一张磁碟片。
“夏门,这个或许帮得上忙……Dr。NODON(系统自我诊断的一种)的新版本,直接一个一个去找寻磁碟的防区,然后封锁住。”
完全搞不清状况,却为了我做这些事的伙伴们,令我感动的泪流满面。
“跟豪问声好。”
藤泽教授和牙草小姐在黑暗中挥着手。
我从照后镜确认坐在后座的光太郎是否安然无恙,此时,他因不安和焦躁而咬着唇。
……熟悉的街道,仿佛进入沉睡中。
穿过那写着“大都会筑波”的标志下时,周围已经笼罩在寂黑的夜里。
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了大约一个小时,车内的数字钟中闪着8:30。
若在平时,急着赶回家的上班族和计程车一定塞满整条街,然而现在四周却静得令人无法相信。
整座城好像死去一样。
“筑波是这样子的吗?”
以前演讲时会来过筑波一次的光太郎,一副纳闷的表情环视四周。
“不,正确说来,应该不、是、这、样、子、的。”
握着方向盘的一谷,刻意一个字一个字拉长回答。
空无一人的奇妙街景。
迷宫似的大都市。
沉静的街角,架空的圣母玛利亚在舞动。海市蜃楼里的玛利亚。
虚拟的大都市
现在在这里喘息的我们,反倒像假的。
“每次来这里,总觉得自己仿佛进入电脑似的。”
一谷用探照灯扫过画分得井然有序的街道,接着又说:
“自己像由晶片被送出的一个微小信号,徘徊在黑暗的配线内部。”
犹如自言自语的昵喃却异常响亮的回荡在耳际……然后,吹进死寂的夜的街道。
穿过笼罩在睡眠中的街道来到筑波大学,冢原正拿着手电筒在大门等候。
“真抱歉,大学也是,除了部分地区外全停电了。”
那部分八成是阪田研究所,我们一行人匆匆来到看起来朦朦胧胧的银包蛋形建筑物下,只见窗户里泄出微弱的灯光。
“学校内的自动发电机全集中到这里来,工作人员正倾尽全力挽救,但……好像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把门打开,冢原先生正咬着在月色照射下泛青的唇。
“那豪呢?”
我问冢原先生。
“豪还没关系吧?”
背后的光太郎,听到在我们交谈中出现的名字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尖声叫了起来:
“对了,豪确实在这里对不对?”
当重重的铁门关上时,那刺耳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啪当一声。
我、光太郎和一谷跟着冢原的背影,来到微暗的研究室。
宽约五公尺见方的房间里,分成许多数不清的白衣集团,每个人都忙碌的不得了。敲打键盘不停送情报的,还有对着大荧幕上出现的设计图,激烈讨论的。
黑暗中,荧光软管所组成的配线口,在我们注视的当儿,也一个接一个被那不吉祥的红色占领。
“第三区封锁。”
“第七区无法接近。”
“再不久……脑髓中心的主电脑,将会发生电压下降,失去正常功能。”
荧幕上忽亮忽灭的各式灯光,也一个一个熄灭。
伴随着慌张的脚步声,只见阪田博士跑了进来。
“夏门……啊……,望月博士也一起来了,快往这里来。冢原,你带他去里面的房间。”
一脸失望表情的一谷,被冢原一把抓住,不由分说地带到大房间里。
而我和光太郎,则由阪田博士引导,来到了隔壁的教授房间。
穿过高高的书墙再往里走……一直走到尽头,然后停在耸立的书架前。
“这个就是现在与豪联系的唯一通路。”
说完之后,阪田博士手指的地方……往旁边滑开的书架,内藏一部电梯,正大大的敞开。
狭小的空间正急速下降,好似诺亚方舟。
大洪水将毁灭地球的那一天,诺亚带着家人和一对、一对的动物上船,往犹太山出发;而我们三乘坐的方舟,到底要往何处去?
刻意避开眼神的交会,经过了仿佛一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后,或者,那只是我的错觉,实际上不过是一瞬间罢了。首先开口的是带着犹豫口吻的光太郎。
“豪……应该是夏门的哥哥,对不对?而这剩下的唯一通路……是不是指豪被关在这里?”
完全不知道来龙去脉,只知道跟着我来的光太郎,已渐渐恢复了冷静。
他说话的同时,也用那能看透人心的眼光,交互看着我和阪田博士。
我不由得回避他的目光。
代之而起的是阪田博士平板的声音。
“这种说法或许比较好。”
有气无力的说完这句话后,又像是贝壳似的紧紧闭上嘴巴。
再度陷入沉默中。
告知楼层的水银灯一闪一闪,像箭似的由下往上流动时,反射到我们脸上,留下深深的影子。
小小的空间之中,面对面的是日本有名的二位科学家阪田博士和光太郎。
看着这两人,忽然一股骇人的非现实感涌上来。
(……我们到底要往哪儿去!)
瞬间,一股被无形幻影劈头擒住的感觉。
但,我用力的摇一下头,把幻影赶走,朝着阪田博士踏出一步。
“阪田博士,总而言之,请说明状况。”
博士好像被吓到似的,抬起头,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直视着我。
“啊……夏门,说出来好吗?”
若无其事却很担心的问着我,我用力的点头。
“是的,没关系。”
……这里是从阪田教授房间内侧隐藏的门进入,直接通往和豪联络的电梯里面。这封闭的小空间中,伫立着我、阪田博士和光太郎三人。
光太郎……光太郎,本来想把他留在房里。
但试了好几次,顽固的光太郎硬是不点头,结果,只好一起下到地下室。那结合日本科学界的精英,所树立起的秘密千年王国。
光太郎见到那幅情景,会有什么表情呢?
吓的说不出话来?不是和其他科学家一样,眼里闪精光。
还是……
我也不知道,总之,这令我很不安。
……我心深处,那冷冷乌黑色的肿瘤,又不安的蠕动着。
但,现在的我,根本没时间去倾听内心深处的低语。
豪在这里。我的双胞胎哥哥在这时。而且,他正呼唤着我。呼唤着我的名字。
“夏门,救救我!”
……
从心底发出来的求救声,都能越过哪时空。
我转向阪田博士,再次的请求着。
“拜托你,告诉我豪的事情。”
久久不发一语的阪田博士,正陷入沉思。双手摆在背后,慢慢的转过身背对着我们。望向那在漆黑的窗外交梭的微小光点。
“真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
阪田博士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首先注意到变化……大约是在二个星期前。”
话就从这里开始了。
“豪的变化……确实是在二个星期前发现到的。”
阪田博士说着说着瞥了我一眼,之后,又面向窗户。
“他和夏门大吵了一架……对,就是那天。”
没有责难也没有讥讽,宛如根本不当一回事般,若无其事的口吻。
“豪一回到这里就忽然大哭大叫,口中一直喊着:‘夏门讨厌我……’或是‘夏门不要我了……’等等。为了安慰他,真是煞费苦心,但想想这只是单纯的兄弟间吵架,我就没有很在意的去管他……,没想到实际上,他那时候……从你那里回来的途中,好像已经遇到了不明病毒。隔天开始就有点不对劲……,虽然如此,我仍当他是情绪不稳而已,这能说是我判断错误吗?”
阪田博士喃喃自语,在脑里描绘着当时豪的情况。
非常别扭的看到谁都乱发脾气,不断大吼大叫。
虽被称为神童,当时一定变成比一般小孩还要难缠。
当时愤慨的表情、带刺的声音……一个个都能鲜明的描绘出来,然而……
为什么不能传达给光太郎呢?用言语总是无法表达出缠绕在心中的思绪。
阪田博士继续说明。
“接下来正如你所知的,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处于悲伤忧郁……我也一直认为那是精神上的问题,就决定等豪气消之前暂不理他。然而就在前几天,突然间‘豪’的机能全停摆。仔细检查时,才发现内部已被病毒给侵犯了,几至无可救药的地步。之后,就是你们所知道的。”
“豪!”
我忍不住吐出短短的叹息声,闭上眼睛。
而在一旁的光太郎,一副比刚才更不解的表情,侧着脖子发问:
“抱歉……我从刚才就搞不懂你们说话的内容,你们所指的豪……是不是……就是夏门的双胞胎哥哥?”
一瞬间,紧张的空气充塞了狭窄的座舱里。
我好像被打到似的把脸撇开。
阪田博士夹杂着白发的背影,因紧张而伫立不动。
连发话的光太郎,都因为令人不舒服的静寂而低下头。
“……”
“……”
“……”
隐藏着三人三种思绪的空中,也交错三种沉默,忽然间,一片紧张。
就在这时电梯缓缓停住,门慢慢的滑开来。
啪嗒
等待着的黑暗,被从门缝中流泄进来的微弱灯光驱散。
当灯光来到屋角时……,在那里……
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