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居然讲这种话。)
映入我眼中的是我狭小交友圈里的几个朋友……总之,有三个人正站在我身旁。
在我用尽自己那极贫乏的想像力后,我猜想应该是这群在我头上罗嗦的家伙,把我从电话亭里救出来的。
而我正仰躺在安田校舍前的石阶上。
而那三人中的其中一人说:
“文学院的人一通知我,我马上就冲过去了。”
一谷……一谷政彦,是全校皆知的情报通。
他和我是同班同学……连研究室都在同一间。
他将来的梦想是做“公务员”,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今年夏天他轻松的考上了录取率超低的“国家公务员I种”考试,且已经内定了国家科学技术院的职务。
而这家伙……从大学入学到现在整整相识四年了,恐怕是这所大学里最了解我底细的人,可算是死党了……然而,他却为了拍在场一位长辈的马屁,竟对倒在地上的我置之不理。
(这无情无义的混帐!)
我在心中呐喊着。
而另一位……
“我刚好到车站去接人,回程恰巧经过这里……”
“恰巧”经过,一副若无其事逃避责任的样子。
他的名字是藤泽敏树,是我研究室的客座教授,程度很高,总揽了国内外的大小奖基,以32岁的超低龄爬上了教授的地位,是日本少壮派数一数二的物理学者。
话虽如此,但请不要把他归入一般只知研究不问世事、穿得邋遢的科学家那类,他的长相还不错,讲话也很有技巧,而且打扮得体,算得上是风度翩翩的英国绅士型人物。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他属于理论派,在他优秀的头脑里,竟丝毫不知“行动力”为何物。
事实上,现在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在浆得笔直的白色工作服下,是一套很漂亮的深红色西装。
“他有焦掉的味道。”
只用鼻子嗅一嗅而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根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转身面向一谷,挥动着手臂说着:
“一谷,在这种情况下,请你举出几个你所能考虑到造成这种情况的实际例子。”
(是即席考试吗……)
我在心中叹气。
而喜孜孜回答的一谷也很不应该。
“是的,藤泽教授,首先第一点……”
这算哪门子朋友。
基本上,这二个人不是坏人,只是不自觉流露出科学家的本性而己。但是这种不顾时间、情况、场合的个性,若能改一下就更完美了。
例如,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时,自然的反应大概会是……
“喂!夏门,你没事吧?”
起码会先招呼一下吧?接下去就会……
“振作一点,我马上叫救护车。”
然后把我抱起来。
这是多么平常的事啊!但这位天真无邪的科学家(和另一位未来的科学家),完全忽视倒在地上的我,转瞬间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他是否做了什么高危险性的实验呢,藤泽教授?”
“不可能,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他是保守派的!”
“再不然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暗疾。”
“不!不可能,他看起来怎么也不像红颜薄命型的人。”
(真受不了……)
他们热烈地交谈,完全忘了扶我起来,而我就一直躺在地上瞪着天空。
(啊……快点把话题结束,注意我一下吧!)
我在心里嘟嚷着。
此时在我的头上,一谷正用手托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嗯……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从未看过一谷那么严肃的表情的我,顿时也觉得迷惑了起来。
(咦?或许这是他对我的一种“难以形容”的关怀表现也说不定。)
虽然我如此自我安慰,但他总是会做出让我很失望的事。
“我知道了!”
他忽然手一拍,然后吐出了一篇胡说八道的废话。
“藤泽教授,那件事……那件事,一定是做那件事……那件事!一定是做那件事太多了,导致疲惫不堪,所以支持不住而昏倒了。才同居三个月根本就像新婚一样,一定每天晚上都在做那件事。”
(什么跟什么,那件事是什么事,我每天晚上都在做什么事?)
我忽然好想大叫一声,奋力跳起来。
但是,就在这之前,藤泽教授一副认同的表情,而且一直点着头。
“嗯,这个想法的可能性非常大。”
“想法”……“可能性非常大”……他们有证据吗?
(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
而且……就在我气得翻白眼时,话题越来越离谱,而且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可是,这也太不应该了,虽然是二十出头血气方刚,但现在已经是大四了,应致力于毕业论文才对,至少轻重缓急要分清楚嘛……”
“说到这里我才想起来,昨天不巧遇到他的另平地,你知不知道他对我说什么?我故意把话题转到那方面去,他一下子就满脸通红地说‘我虽然知道自己被深爱着,但夏门太粗鲁了,有时真希望他能温柔点……’而且还说‘夏门的爱总是让我觉得很痛’听了这些话,不用说也知道他们二人在家中都在做些什么事吧?”
一副认真严肃的表情。
我真冤枉呐,这二个混蛋!
“哇!真是不可思议!”
那应该是我的台词,一谷。
“……不管如何,一谷和藤泽教授根本不应该在我背后说我的是非……更何况是胡说八道。
不管认识多久了,总是有的话该说有的话不该说。
撇开这些不谈,最起码应该先把我扶起来吧?
好痛,背后尖尖的石头刺到背脊,一阵刺痛。
我都躺了这么久,那二只大笨牛还是继续他们的闲聊,就在我忍无可忍时
“扯了这么多,总而言之……”
到目前为止一直没有开口的最后一位人士,穿着深蓝色套装、头发绑成一条马尾巴,白色缎带的小姐插了进来。
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已快三十岁了,但那对有着明显双眼皮的眼睛,散发出智慧的光芒。
这位小姐,代替了只顾说话、完全不可信任的一谷和藤泽教授别下身来看我。
(得救了!)
我松了一口气。
但是在那之后,她竟从地上捡起了树枝戳戳我的胸口,而她的发言如下:“‘这个东西’好像活着。”
这是“这个东西”我,相川夏门,和她牙草加代子第二次见面。
“哎呀!抱歉……真的很抱歉,不知道你已经醒过来了!真是的,都忘了应该先看看你才对,抱歉……真的很抱歉,刚刚和一谷讨论得太热烈了,对不对,一谷?”
“是的,藤泽教授。”
“对不对,牙草小姐?”
“哼,不像话!”
我之所以讨厌科学家是因为他们都普遍欠缺常识而且总是独善其身自以为是。为自己的研究不管是多么污秽的事都甘之如饴,但是反过来说,只要碰到不同的意见就会发出:“真不敢相信,你们这些家伙还算人吗?”之类的刻薄话语,毫不客气地指责和自己立场对立的人。
好讲道理,好区分事物,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事实上却比任何人都孩子气……而且有一种喜欢以几个有限法则去解释这世上所有现象的习惯。还有,食古不化,欠缺精密而纤细的情感自我本位主义、任性无知、不懂得体恤他人,坚信自己所说的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让人觉得厚无耻、冥顽不灵……甚至愚蠢到企图以理论来说明别人的心灵脉动。
我只能说他们是一种没有想像力的无知动物,超越人类智慧的异形。换言之,就是披着人皮的异类。证据就在于,到目前为止,号称科学家的人没有一个是可亲可爱的。
科学家真令人讨厌!
为什么呢?如上所述,从小我就十分清楚地知道这些人的各种真实面目。
“对了……”
装模作样的环顾四周后,现实主义的藤泽教授开始介绍同行而来的女士。
(这个女人,我好像在哪里看过……)
这个疑问随即就从藤泽教授处得到了回答。
“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牙草加代子小姐,之前是在京大的基础研究所担任研究员,上回在高知学会时被我们挖角,从今天起将到我们的研究室当研究助理。”
这番话使我回想起来。
“呐!那时候的……”
照这么说来我应该是在这个月初的高知学会上见过她。
那时,她被一堆一只脚都已踩进棺材的老人围绕着,一脸很无奈的表情。
为什么我会记得这么清楚呢?主要是因为自己也遭遇到同样的情形。
基于多一张票,而且又可以免费吃一顿晚餐的心理,于是就糊里糊涂的参加了。
这就是错误的开始。
本来招待会这种玩意儿,是专为那些已经不想出门的老人家所设的谈话场所,对我们这种大学生而言真是太无聊了。
所以在这种场合,当然就是吃吃吃吃……吃够本,把大会特地准备的精致餐点全部扫光,才不会失礼。
但这是一个最大的失误!我相川夏门一生中最大的失误。
我竟然忘了把之前出席学会时挂在胸口的名牌拿掉。
一位研究员看到了。
“你就是那位相川博士的儿子啊!”
“那位相川博士”……当这句话响起的同时,在场的学者都不约而同的把眼光转向我。
“什么……什么?相川博士的儿子?”
“那位世界知名的物理学家,相川博士的儿子?”
“没错,就是那个相川博士……,而且,他应该也是上总博士的儿子。”
“什么?我们的偶像上总博士?”
“没错,就是那位上总博士的儿子!”
“上总博士和相川博士的……?”
“被遗忘的遗物!”
那些带着又惊又喜的眼光渐渐靠拢过来的科学家好似森林中的象群。等我准备落荒而逃时,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尽管如此,父亲相川、母亲……上总的名字,竟然威力这么强大,真是令我无法置信,只不过是有血缘关系而已,根本没什么作为的我,却让这些杰出人士个个目瞪口呆。
“你瞧他那意志坚强的眼神,跟从前的上总博士一模一样。”
“不……不……那纤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