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重叶更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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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重叶更红- 第1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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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也加了进来:“他娘的,大字不识两箩筐,一步登天,当门卫时,常偷鸡摸狗来摊前转游,看不好就把西红柿装进兜里,一脸狼狈,满身臭气,宁可叫他偷摸些,也想让这丧门星快走,不然,一些买菜的,尤其女人,捂着鼻子,躲瘟神般溜掉,到别的摊位去。如今野猴戴帽子,装起人样儿,一个三寸钉,不知自己多高多大。”

  青年人血气方刚:“连这么个十六七岁的兔崽子都狗仗人势,还有他娘王法?”

  “王法?”老者冷笑道:“王法多少钱一斤?就说这两个孩子父母吧,都是老革命,还不是吃肚里墨水多亏?我在这儿卖了大半辈子菜,多好的人,我掐算着,八个年头了,没见过他们影儿。”

  青年人不愤地:“人心是秤,我看他还能扎腾几时。”

  老者长叹口气,无奈地摇下头,众人将孩子搀扶回家,青年人顺手掂起半筐菜,不觉流下泪来:“自打我十几岁起,就没见平静过一天,他娘的总是好人受欺侮。”

  老者心事重重:“我琢磨着,上头一定出了奸臣,要不,总是坏人当道、好人挨整?”说着,不放心地向青年人:“你最好到别处摆几天摊,不是我怕争行,那王闯可是杀人不眨眼魔头。”

  青年人一想也是,王闯臭满全城,谁人不晓?记得小弟还在妈怀里,不懂人事,缠着大人闹,一说王闯来了,吓得憋成个大紫脸,乖乖地连哭都不敢。不由长叹口气:“谢谢老伯好意,只好暂躲一时了。”

  多年交往,姚嫂与这伙卖菜的早熟悉了,听了诉说,看看两个孩子鼻青脸肿浑身伤,气得牙咬得“崩崩”响,“好你个王阎罗,也欺人太甚。”哭着忙给两个孩子擦洗伤脸,换下身上泥血渍渍脏衣,青年人硬是不收钱,安慰一番,洒泪而去。姚嫂又疼、又爱、又气、又愤,一把将两个少爹没娘孩子揽进怀里,失声痛哭。

  不想,姚嫂忍气吞声咽了这口气,王闯带着几个人气汹汹冲来:“好个老不死的,居然唆使狗崽子反攻倒算,我外甥手都被咬破了,这是阶级报复,必须低头认罪,赔偿医药费及一切损失。”

  “放你娘的臭屁,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姚嫂将两个满头满脸伤痕累累孩子拉到她两侧,气不打一处来:“看来,打人成了你祖上传家宝,不愁没续香火的杂种。”

  王闯愣着个大脑壳半仰着脸:“好人打坏人,活该,你还想翻案?”(46)

  姚嫂毕竟在城里住了多年,亲身经历了文化革命全过程,有些话,耳朵都听得磨出老茧,一下抓住了理,冷笑着:“怪不得这么凶,原来林秃子还有续香火的,遗留到这里个野种,要不咋会吸他的臭屁当圣经?这倒好,只知他叛国摔死大漠,不想还没断子绝孙。”

  王闯一想:娘的,前几年这些话成了打人口头禅,不想一急又说溜了嘴。气急败坏地:“再搞翻案,就是攻击红色政权。”

  这时,门口涌满了人,好奇者有之,抱不平者有之,更多人怕姚嫂吃亏,以瞧热闹为名,保护姚嫂及孩子为实。

  姚嫂见他拿大帽子压人,讥讽道:“你确实红,看看你脸上、手上、浑身上下,不全都溅满了血?”

  王闯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自觉去脸上抹了把,见啥也没有,才清楚挖苦他打杀人事儿,脸一阵痉挛,蹦地三尺耍起流氓:“好个刁妇,居然攻击革命领导干部,保护两个狗崽子。”

  姚嫂怒视王闯:“是吗,王大司令,我正告你,老娘我祖孙八代是贫下中农,总比个城里下三烂好得多,谁革命,谁反革命,下定语怕还早了点。”

  围观的人一听揭出王闯臭底子,有为姚嫂捏着把汗,也有不少人窃喜称快。

  王闯见当众挖苦,脸都气青了,走前一步:“我今天不收拾下你,不知道老子厉害。”

  众人正为姚嫂捏着把汗,有的就想以劝架为名往前挤,保护姚嫂,怕她吃亏。却见她凛然走前一步:“我个近六十岁的人,死了也值,不过我警告你,敢动你奶奶一指头,小山镇公社群众不把你老窝端个底朝天,就不是贫下中农本色。王闯,你堂堂司令,可别学那年,当缩头乌龟,钻进女人厕所不敢露头。”

  众人一听,哄然大笑,今天姚嫂旧事重提,那场震惊汇江丑闻,虽时隔多年,仍记忆犹新——

  那是武斗后期,将进行三结合时,身为民兵连长的小山镇一女青年,进城探亲,清纯可人模样,不幸被王闯撞见,心旌摇荡,顿起恶念,不分青红皂白将该女掠进总部。按他想,一个乡下人,见了他堂堂司令,敢不从命?不想此女软硬不吃,他终露出狰狞面目:“他娘的,还没哪个女的敢违抗老子,乖乖就范,陪我几天放人,不然,我剥了你的衣服游街示众,以奸细处之。”

  这女子倒也刚烈:“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还有无王法?”

  王闯一声冷笑:“老子的话就是王法。”

  这姑娘不依不饶:“那好,杀头我都不怕,还怕剥衣示众,有种,你来。”边说,边摆出搏斗架式。

  正在此时,赖青通知他去参加紧急会议,王闯没尝到腥,心有不甘,安排一个保镖:“等我回来再收拾,如让她跑了,我要你的脑袋。”匆匆而去。

  保镖寸步不离,直到天黑,姑娘无计可施,以时待变,向保镖大方地:“我上趟厕所,跟我来吧,不要因为我丢了你的脑袋。”

  保镖说:“楼道里就有,我引给你。”

  没经过几个门,果然挂着个女厕所牌子,这姑娘很有心计,以守为攻:“来吧,别让我跑了,跟我进来。”

  那青年毕竟还有几分理智和人性,尴尬地:“我,我在门外等,你,你去吧。”

十九 狗仗人势  无辜幼童涂炭  喜笑怒骂  农妇痛揭王闯 87
姑娘推门一看,见窗子并没上铁条,还开着半扇,喜出望外,计上心来,轻轻把门栓插上,拿出在民兵连练就的功夫,手扒窗台,一跃上去,因是一楼,见院里没人,轻轻跳下,紧走几步,到门卫处,故意问:“见王司令上哪去了?”

  门卫见王闯整天与女的厮混,早见怪不怪,上了点年纪,更看不惯,见又是女的找他,厌恶地:“开会去了,有啥事,随后来。”

  姑娘故装犹豫地:“要不,我等等。”

  门卫不耐烦地:“等,等什么,还不知到啥时候呢。”

  姑娘装作无奈地:“那,我明天再来。”匆匆而去。

  她一离狼窝,走到街上,不管东西南北,一阵狂奔。刚拐过一条小巷,就听后面人声嘈杂地追来,见一旁有个小门,顾不了许多,推门就冲了进去。

  这是姚嫂和孩子们栖身之处,瞧姑娘气喘嘘嘘,惊恐万状,情知不妙,忙去将门上住。

  一会儿,便听到一群人喊叫狂奔着从门外追过,踢踢踏踏似跑过去一群野驴。

  姚嫂听了姑娘叙述,:“天,好险,落入那家伙手里,不死也要剥层皮,除非你随了这魔头。”

  姑娘咬牙切齿地:“姑奶奶拼得一死,决不让他得逞。”

  姚嫂见夜色渐深:“姑娘,我去找个人,设法把你送出城,不然,那家伙会四处散岗,白天就更难了。”

  姚嫂趁着夜色,闪进王坚家,却见个陌生女子正在与他秘议什么,双方一时怔住。

  此人是亚男。

  严忠对亚男人品才情十分敬佩,通过她爱人,轻车简从,以去军分区为由,甩掉尾巴,巧妙与她会面,作了次长谈,首先代表组织,感谢她对老政委的发现,尤其不顾个人安危,身入险境,得到那批铁证如山材料,有朝一日,为受害者申冤、昭雪,是难得依据,到时,将赖青一伙罪行,上报组织,大白天下,也算为受害人报仇雪恨。为方便下步工作,严忠暗示分区领导,给她办理个军官家属证,不无关爱地:“切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步步留神,谨防安全。”

  “ 我会注意的。”亚男激动地与严忠惜别。

  亚男过去转给严忠的材料,可说九牛一毛。经过进一步暗中查访,触目惊心,赖青、叶辉一伙罪行,罄竹难书。

  这天,亚男在夜幕掩护下,闪进王坚家,想让他通过分布在各地学生,挑选一些正直可靠同志,亲自前往,串联布置,深入调查。见姚嫂气嘘嘘而入,双方一时戒备得不知所以。

  王坚见状,才想起她们还不认识,忙指着姚嫂向亚男介绍说:“这是承斌院长家姚嫂,没有她侠义之举,承斌的孩子怕早流落街头。”

  亚男早知姚嫂是个古道热肠人,一听,眼不觉湿润:“姚嫂,你对承斌和乐益嫂子天高地厚之恩,我先代他两给你道谢了。”说着,姚嫂拦都拦不住,恭恭敬敬给她鞠了三个躬。

  姚嫂急得手足无措,想拦,拦不住,想讲,又不敢,王坚见她心急火燎,定有大事,说:“姚嫂,你可能听过她的名字,这就是大名鼎鼎被人称作侠女的亚男小妹。”

  姚嫂一听:“我的天,早十几年就听李院长夫妇挂到嘴上,闯北京,斗郝辛,向叶辉叫阵,连那个赖蛤蟆青蛙什么的,都惧你几分。我总想是电影上那些舞刀弄棒、披白发、闪绿眼,来无踪,去无影,却仙女般,这么温柔、娴淑个妹子,我老婆那辈子修来的福,今晚能遇上你。”嘴不停说着,拉住亚男一双白嫩小手不忍丢弃。

  她一番话,把亚男说得不由“咯咯”大笑:“姚嫂,快别这样讲,用现在时兴一句话,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知道为李院长一家,你没少当了恶水缸。”

  经亚男一提,王坚忙问:“看你进来时的气色,定有急事,亚男妹不是外人,只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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