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然之举,毫无惊恐之色。华兰怒目而视,没容岳萍开口,忿然道:“有胆量站出来,别象耗子似的,尽这么偷偷摸摸。”
刘栋试探地问:“根据二位过去的了解,心中可有个数儿?”
两人茫然地摇摇头。
刘栋深知一时很难弄清,一个离院两载,一个天真单纯,敌人岂会让她们窥出尾巴?安置田光说:“你先把她俩送回去。”
不料,很少说话的淑菲却谢绝了:“刘主任,请放心我们,倒是你们三位……”她那双眸子在黑暗中深情的看了他们一眼:“不要再出现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
还有啥可说呢?听了淑菲的暗示,心头一热。这肺腑之言,使他们十分感动。刘栋说:“谢谢你的提醒,我们决不辜负众望。”又不放心地:“淑菲今晚上……”
华兰早用一只肘子挽住了她的臂弯,“淑菲姐暂住在我家,请放心,对夜猫子,解放前见多了,这叫见怪不怪,才不怕他那套呢,请保重。”说罢,二人兴辞而去。
3
送走淑菲、华兰,三人重坐下来,原来的怀疑既成事实,谜揭开了,反倒轻松了几成。
“那么,是他没来得急跑脱,还是有意暴露?”分析再三,倒是田光多年的侦察经验悟出了敌人用心。他说:“敌人清楚,凭借这空洞洞的院落和无尽的房间,躲到任何一个角落,靠我们人地生疏,要想找到,犹似大海捞针。那三粒弹壳,是先礼后兵,用太行山里人一句话,叫蚂蚱打喷嚏,吓唬割草的,我们要是胆小鬼,又有城里暗杀先例,便乖乖离寺。这叫投石问路,试探水的深浅。”他停了下,见两人静静地等待下文,又狡黠地笑笑,“后见有人找上门来,一是探听我们打算,二是有意向接近我们的群众示威,也可说是警告吧。”
岳萍还想听下去,他嘎然而止。便接着说:“敌人是在摸我们的胆子,吃我们的底子,可惜,他认错了人。”
“对。”刘栋沉思片刻:“敌人用心良苦,我们的对手可不是等闲之辈。看来,步子得加快,迅速把群众发动起来。”
岳萍为难地:“可眼下……”
刘栋又恢复了昔日的平静。他笑笑:“岳萍啊,从现在起,我们就改行学医了,用医生一句行话,要想治好病,必先认透症,这叫对症下药。别看目前群众沉默,怕也在观察我们动向,看共产党能不能立下脚来,扶正驱邪,为他们撑腰作主。一句话,当我们踏进院门起,就成了双方触目中心。成败得失,就看能否把群众发动起来。现在既已掌握症结所在,只要讲清形势,戳穿阴谋,驱散罩在群众心头的阴霾,人民是会在沉默中爆发的。街上庆祝解放的场面还不感人?群众的心声,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高兴的流泪,欢呼得雀跃,这不足以证明人心所向?”
岳萍、田光信服地点点头。
田光担心地:“淑菲已暗示我们的安全……”
刘栋说:“只要有了群众,就有了手足耳目,犹似铜墙铁壁,放心吧,事态的发展,决不会按敌人画出的道儿走。”说到这里,又心事重重地:“我们倒是要注意淑菲、华兰等人的安全,今天的谈话敌人也许听到了,防止狗急跳墙,保护群众,可是我们的天职!”
岳萍、田光深感肩上的份量,心里清楚,战幕既已拉开,一场短兵相接的斗争迫在眉睫。
二 解不透的谜 7
7
门诊楼里,因很少有人上班,显得冷冷清清,空空落落,毫无生机。就医病人,一个个愁眉苦脸,急切难耐。他们来到二楼,正有一群病人在室内哀求着一位大夫。此人二十多岁,细高个儿,尖瘦的白脸上,架着副茶色镜,大鬓角头梳到脑后,衣着考究,打扮入时,皮鞋擦得锃亮,显得*倜傥,潇洒英俊。不过此时,镜片后面的一双眼射着蓝光,面部冷冰冰的,有些傲慢地坐在那儿,不屑地对着几个呻吟的患者,显出爱莫能助的样子。一扭脸,见陈寿延领着几个身着军服的人走来,心有灵犀一点通,倏地从坐椅上跃起,马上换了副面孔,满脸堆笑地:“陈院长,这几位是……?”
听了陈寿延介绍,忙哈下腰来与刘栋、岳萍、田光一一握手,显出十分亲热的样子,自我介绍道:“敝人毕哲峰,庆祝胜利后,翘首盼望,等诸位首长驾临,可光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
岳萍见他亲热中带几成酸不溜秋的味儿,想,也许是久盼心切,顾盼多情?为冲淡他的拘谨与做作,没等说完,笑笑说:“没听楼梯响,我们不是上来了?”
“哈哈哈”
岳萍的话,把几个人都说笑了,尤其毕哲峰,笑得两眼喷泪,忙摘下眼镜,掏出花手帕儿擦了下。
空气显得比先前活跃了。
刘栋见一群病人离房而去,问:“毕大夫,病人可不少呐?”
毕哲峰见问,凄楚地叹了口气:“怎么说呢,眼睁睁病人缺医少药,而有人却隔岸观火,拒不上班,痛心哪”……
刘栋平静地:“不能怪罪同志,他们还不理解新政府的政策。”
“对,对。”毕哲峰忙叠声附和,又不平地:“我真不明白,难道还留恋吃人的过去?”
岳萍、田光听着毕哲峰谈吐,又见他是难得的上班大夫之一,虽对他的言谈举止有些不屑,心里却油然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刘栋说:“怕不是留恋过去,而是不理解现在。”
“嗯……哈。”毕哲峰一时语塞,马上佩服地:“中肯,中肯……”还想说啥,见陈寿延两眼流露出不耐烦神色,咽回去了。
刘栋他们与毕哲峰又聊了阵,他忽儿慷慨激昂,忽儿长嘘短叹,为医院命运忧心如焚。说到后来,两眼含泪,十分动情,有种相见恨晚,终于觅到知音的心境。
他异样的殷勤,抹了油般嘴皮,刘栋隐隐觉得,似有种逢场作戏之举。
告别毕哲峰,随陈寿延来到另一个科室,见一人正在为几个外伤治疗,那几个似是支前民夫,风尘仆仆,身上还残留着硫磺硝烟气息。互相谈论着战场上的事儿,见他们进来,才住了口。刘栋他们看着,心里十分内疚,油然生起紧迫感。陈寿延说,这就是他先前提到的李承斌。此人大约三十一、二岁,黄瘦的国字脸上,似乎没有喜怒哀乐之分,戴着副将散架的近视镜,两眼灰暗无光,胡子拉碴,头发乱得象个喜雀窝,穿着破旧,显得有些不修边幅。要不是坐在大夫席上,很难使人相信他是一名医生,到象是求医的患者。
刘栋一行进屋,他瞟了眼,旁若无人地仍在为伤者换药。陈寿延待要介绍,被刘栋制止。
闲来无事,他们信步浏览着室内的陈设,虽寥无东西,却井然有序,与大夫本人形成鲜明的对比。直到把伤者打发完,才说了声“请坐。”算作招呼。
陈寿延一一引荐,不想,他十分拘谨地点了下头,竟自点了支烟,默默地抽起来。
刘栋与他谈起了上班事儿,不象毕哲峰那样,振振有词,侃侃而谈,只淡淡地嚅嚅道:“反正在家也烦得慌。”再无下文。
他来上班,正象陈寿延讲的,纯是消遣。
为了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刘栋与之闲谈起来,他或充耳不闻,或有一搭没一搭,爱理不理的应付一句,不象有的人那样,既不谈解放前的困境,更不说现在的感受,无动于衷地坐在那儿,只顾一支接一支吞云吐雾。
岳萍、田光觉得索然乏味,却见刘栋正在端祥着他,显得平静而慈祥。
其实,刘栋此时在想,说他傲慢无理,又拘谨不安,他的话,也印证了陈寿延先前论断,可为啥对伤者那样专注、认真?毕哲峰言辞激烈,正象陈寿延讲的,对新政府充满感情,对病人又大刺刺,不管不顾?谜……他默默地想着,一扭脸,见陈寿延面有讥色,心里不由一怔,不明白他此时的心情,嘲笑,欣慰,还是不平?
医院不能尽快复业,这不仅仅是为患者治病问题,刘栋他们清楚,在祖国命运攸关之际,为打退反动派的猖狂进攻,能否迅速巩固后方,组织人力物力支援前线,已是刻不容缓。可广大职工有的躲躲闪闪,有的惊慌失措,有的等待,有的观望,甚至吃了不少闭门羹,对他们敬神鬼而远之,只急得心急如焚,一筹莫展。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二 解不透的谜 8
经过多方工作,淑菲又从“天外”飞来,对院里职工震动很大,不少人郁结在心头的阴云被驱散,络绎不绝地报到了。但刘栋他们清楚地看到,广大群众仍顾虑重重,惶惶不安,尤对“闹鬼”谣传,疑窦未消。加上耳闻目睹,也觉其中必有奥妙。为此,刘栋要田光不要打草惊蛇,悄悄把医院各个角落看个究竟,设法揭开帷幕,大白真像。
田光接受了使命,顺着原先花圃、柏墙夹道的鹅卵石铺成的小道走着,花圃已荡然无存,柏墙也残缺不全,路面上长满了苔藓,铺着零落的残花败叶,滑溜溜的,时有倒下的枝杈阻道。院内清冷,空旷,一座座楼宇,象阴森森的教堂。到处垃圾成堆,废纸遍地,杂草丛生,门窗东倒西歪,墙壁剥落,一片荒寂。看到这座堂堂医院被匪徒劫后的惨状,无限痛惜。置身其间,不觉心慌腿颤。当他心事重重来到人迹罕至的太平间附近,身上一阵阵冒冷汗。壮起胆子推门而入,室内,阴暗潮湿,冷气袭人,苍蝇横飞,臭气扑鼻。一团黑糊糊东西冲来,惊得他不由向后急闪,忙拔枪在手,以防不测。停了片刻,未见动静,心且慌且跳,举目四顾,才见是一只大狸猫,在不远处睽视他。尤自脸一红,抹了把汗,尴尬地笑了。硬着头皮走进去,猛见地上有具尸体,开始,以为是战争逼近,死者家属未来得及抢运,细一辨认,不由目瞪口呆,只见尸体手足被缚,眼剜舌掉,惨不忍睹,此外,别无伤痕。他�